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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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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岸村是龙城西北边一个城中村，地处偏僻，交通不便，只有两路公交车途径这里，一个小时才来一趟。地广人稀、租金便宜的优势让很多工厂选择建在这边，而大部分工人为了上班方便，就在附近的自建房租房住。
因此这片土地的人员组成称不上复杂，一半是龙城最早生活在这儿的原住民，一半是进城务工的外乡人。
然而这些，外乡人沈维一概不知，出了覃意家径直往前一晚没能达到的诊所方向走。
前一晚几乎拼了命也走不到的地方，此时仅用了不到十分钟就到达了。
诊所里戴眼镜的男医生坐在里边看电视，女护士在旁边切西瓜，门口还有一个光着膀子的小男孩，蹲在地上摆弄玩具车，背上红彤彤一片长满了痱子。
沈维没有过多停留，瞟了一眼便继续往前走，昨夜他和齐藤正就是从这个方向过来的，沿着这个方向走，应该能尽早打上车。
走了约莫十分钟，他渐渐觉得有些不对劲，停下脚步站在明渠边上的石墩看向前方，看着一眼望不到头找不着尾的防洪堤，堤边长满野草，怎么看都不像是有出路的样子。
简直是郊外中的郊外。
沈维记忆力很好，即使昨夜下着大雨，他依然记得他们从宽敞的大路拐进到这条没有路灯的小路仅用了不到五分钟便停下了，根本不能可能走了这么久还是这条烫脚的破水泥路。
智能手机被处理掉了，他做不到用肉眼就辨别出方向，指示牌倒是有几块，但并没有他想要找的公交车站牌。青市带过来的包落在车上，他现在身无分文，身上的五块钱现金是覃意放在裤兜里没有拿走的，等着一会儿坐公交用。
沈维出生于青市富贵家庭，家里从爷爷那一辈就已经家境殷实，父亲自己创业经营的健恒集团更是做到了青市的龙头企业，母亲出身于高知家庭，门当户对，家庭和睦。
沈维从小到大锦衣玉食，早起不用闹钟，出行有专车接送，吃饭有人提前为他定好餐厅，当季的衣服有人给他送到家里，银行卡从未有过余额不足的时候。
此刻他承认，自己的生活经验还是太过于不足。
这是沈维有生以来最贫穷最狼狈最无助的时刻。
昨晚上也是！
他不认命地又往前走了几分钟，似乎越走越偏了，回头看了一眼，已经走了十来分钟，别说出租车，连公交车站都没有，除了电动车，就是自行车！
天气炎热，沈维有些喘不过气，身上的汗止不住，顺着下巴流到胸口，他穿着覃意的衣服，有些不合身，后背也出了不少汗，紧贴在身上，黏腻的感觉让他倍感不适，不免心生一些烦躁。
这地方本来就离市中心远得很，看起来像是城市农村，到处都是自建房，明渠边有大姨在洗床单。
再这样盲目走下去，沈维要么中暑晕倒在路上，要么伤口再次发炎，晕倒在路上。
他站在防护堤上，附身朝渠边洗衣服的大姨打招呼。
“阿姨您好！”
拿着棒槌专心捶打床单的大姨没有听到，沈维清了清嗓子，提高音量又叫了一声。
“阿姨，您好！”
阿姨停下动作，抬头眯眼看向上方被晒得脸颊通红的帅哥。
“阿姨您好，请问哪里能打到车？”
阿姨站起身，棒槌拿在手中，手扶在腰上，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个操着北方口音的大小伙子，“哎呀”一声，说道：“打车？这里哪里能打得到车哦，只能坐公交车，公交车要往那边走。”
阿姨说着一口龙城口音的普通话，嗓门很大，用棒槌指向沈维刚才过来的方向。
他走反了！
阿姨很热心，扯着嗓子给沈维指明了公交车方向，还跟他说了三轮车和摩的要怎么打才不会被坑，他看着望不到头的马路，顶着头上要将人烤熟的日头，不仅伤口疼，头更疼。
这种偏僻的地方，齐藤正究竟是从哪里绕进来的？
他谢过阿姨，压下心中的烦躁与疲惫，深吸一口气，转身原路返回。
还没有走到覃意家，就已经看见他抱着西瓜伸长脑袋往这边看了，硬是憋到他走到楼下，才假装漫不经心地朝他打招呼。
“嗨，又见面了。”
沈维抬头，目光对上覃意的眼睛，他正坐在窗台边上，整个人靠在窗台边，微风吹过他额前的刘海，阳光树影打在他的脸上，多了一分夏天的柔和。
但沈维看他一副看笑话的模样心里更是多了一分无名火，即使他并没有任何立场责备他。
他强撑嘴角，笑着问道：“请问你知道公交车站还有多远吗？”
覃意慢悠悠挖起一勺西瓜，送进嘴里，用下巴指了指，含糊不清地说道：“往前面走二十分钟，往后面走五十分钟。”
沈维看了一眼前方，烈日炙烤地面，扬起令人晕眩的气波。
他朝覃意点点头，没有犹豫继续往前走，覃意又急了，急忙吞下嘴里的西瓜，叫住沈维。
“哎！骑电车过去的话五分钟就到了哦！”
“不麻烦了，谢谢。”
“不麻烦啊，你等我一分钟！很快！”
说完没等沈维回答，他就兀自把窗户关上耷拉着拖鞋就往楼下冲，沈维甚至还能听到屋里“哒哒哒”的脚步声，不到一分钟他就骑着一辆黑色动车出从门口冲了出来，在他旁边来了个小漂移，脸上还带着得意的笑容，像个小流氓一样朝他吹口哨。
“帅哥，要不要坐车啊？”
沈维抹了一把额角的汗珠，无奈地笑道：“谢谢。”
他实在是有些支撑不住了，伤口又有些隐隐作痛，身上的汗黏腻得令人烦躁，再加上天气很热，他顾不上跟覃意装。
“那就麻烦你送我去公交车站了。”
“有什么好处？”
“你想要什么？”
覃意嘿嘿傻笑，眼神示意他上车，说道：“我也没想好咧！”
沈维刚坐上车，覃意家旁边那扇半开着的绿色小门被拉开，从里面走出来一个阿姨，端着水盆，往地上一泼，水泥地面立马起了一层白雾。
“阿意，克哪？”
“出去一下。”覃意用普通话回了阿姨的龙城话。
阿姨扶着腰看向覃意后座的沈维。
“介个帅哥没见过啊！”
“我亲戚。姨妈，给我拿两根雪条！”
“自己下来拿！”阿姨一脸嫌弃看着覃意，满脸写着“怎么不懒死你”，转身回了店里。
覃意把脚撑放下，下车对沈维说：“你要吃什么？”
“一瓶水。”
覃意下车后，他也跟着下了车，站在门口观望，这里是一个小卖部，里面开了空调，打开了一个小缝表示正在营业，里面还有几个大叔在打牌。
这段路虽小，但行道树种得密，路上汽车少，很安静，树上有蝉鸣，树下很阴凉，如果是在这样的地方生活，容易让人变得慵懒。
覃意给他买了瓶水，又拿了两根雪糕，递给沈维一个。
“龙钢雪条，龙城特色，在外面吃不到的，你尝尝。”
“谢谢。”
沈维接过雪糕，坐上覃意的电车后座，他一只手开着车，一只手拿着雪糕吃，嘴上还哼着歌，还能抽空对沈维进行快问快答式访问。
“你以前来过龙城吗？”
“没有。”
“我们这儿这么偏，你是怎么跑到这儿的？”
“巧合。”
“那你是来龙城办什么事？”
沈维犹豫了一下，答道：“是一件很需要保密的事。”
覃意也学着他停顿了一下，又问：“该不会是□□吧？”
“我不是，他们就不一定了。”
“真的？”
“我要是□□，你就活不到现在了。”
前头一小段路或许是货车经过掉落了许多碎石，覃意单手骑过去，车头歪七扭八，一个不小心就要滑倒，他赶忙把另一只手也扶了上去，颠得沈维紧紧抓着后座栏杆不敢松手，放在车上的脚也默默放下贴近地面，做好随时弃车远去的准备。
“那你朋友呢？”
覃意车技还算不错，歪歪扭扭骑过那段碎石路，融化的雪糕顺着木棍流到覃意手上，他抬起就舔了上去，沈维皱着眉头看完全程，将手中没吃完的雪条放回没扔掉的包装袋中。
“额……”想说的话到了嘴边，又吞了回去，回答他的问题，“他昨天把我放在你家附近后，就不知所踪了。”
“你一会去哪儿找他？”
“龙港街。”
“龙港街？那挺远的，你要坐公交去？”覃意语气中都是不可置信。
“大概多久能到？”
“你得先坐17路车到终点站，然后再坐19路或1路到龙港街，怎么也要一个多小时才能到吧，还不如骑小电驴快。”
路上风大两人对话有些艰难，覃意坐在前面，一边扯着嗓子喊，一边把头后仰靠近沈维，沈维也不自觉地靠近他的耳边同他对话。
“一个多小时算很远吗？”
“不远吗？”
沈维和覃意都沉默了，对于这个时间的概念，两人达到了惊人的不一致！
覃意带着沈维骑了不到五分钟，果然看到了公交车站，这段路远没有方才那么荒凉，应该算是这片区的商业中心，公交车站旁边就是一个超市和药店，沿街还有五金店和水果店等等。
覃意将车停在公交站旁，有两个人在旁边药店的阴凉处等车，沈维下车后站在电车旁，面露尴尬，犹豫了一会儿才狠下心开口，将音量压到最低。
“抱歉，能否跟你借一些钱？等我找到同伴后，会立马还给你。”
他身上只有五块钱，坐公交勉强够，但如果中间发生什么事，压根没有多余的钱，他甚至没好意思跟覃意说，这五块钱也是覃意的。
覃意一脸震惊地盯着他，他一身名牌，连一块钱都没有？
覃意伸手从裤兜里两张人民币和一个硬币。
“我只有两百块和一个钢镚。”把钱递出去后又缩回手，“你不会不还吧？”
沈维已经很难为情了，听到覃意这么问，脸上更是挂不住，转身要走，覃意赶忙拉住他，将钱放到他手里。
“我开玩笑呢！”
沈维又清了清嗓子，低声道：“谢谢。你发烧了，回去多休息。”
说话间，公交车从桥头缓缓驶来，旁边低头玩手机的两个人收起手机，站到站牌旁，沈维总觉得他们是在看自己，挎着长腿第一个上了车，坐到最后一排从车窗同覃意道别。
“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