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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番外·岁月长】 完结撒花 ...


  •   沈望舒二十六岁生日那天,陆时砚送了他一只猫。
      猫是英短蓝白,圆脸圆眼,鼻子粉扑扑的,四只爪子像戴着白手套。沈望舒拆开猫包的时候愣了三秒钟,然后那只小猫怯生生地探出头来,用湿凉的鼻尖碰了碰他的手指。
      “这是……给我的?”他声音有点飘。
      “嗯。”
      “活的?”
      “活的。你摸一下,是热的。”

      沈望舒伸出手,指尖碰到小猫头顶的绒毛,轻轻摸了一下。小猫眯起眼睛,发出一声细小的、像踩在棉花上的呼噜声。
      他的眼眶红了。
      二十六岁的人了,收到一只猫都能红眼眶。陆时砚靠在门框上看他,嘴角慢慢弯起来。这么多年了,沈望舒还是这样——高兴了红眼眶,感动了红眼眶,吃到好吃的也会红眼眶,嘴上说“我才不哭”,眼泪先掉下来了。
      “叫什么名字?”陆时砚问。
      沈望舒把小猫从猫包里抱出来,托在掌心里。小猫很小,刚好够他两只手捧着,圆滚滚的肚子随着呼吸一起一伏。他低头看着它,想了一会儿。
      “六六。”
      “六六?”
      “纪念我们高中那些年。”他抬起头来,眼睛亮亮的,“六百六十六,六六大顺。”
      六六就这样住进了他们的家。

      一个两室一厅的小房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阳台上的茉莉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薄荷已经长疯了,从盆里溢出来,垂在栏杆外面,像一道绿色的瀑布。客厅的墙上挂着一幅照片——两个少年站在银杏树下,头发被风吹乱了,笑得不像话。那是高考结束那天拍的,照片已经泛黄了,但笑容还是新的。
      日子没什么波澜。
      周一早上,闹钟响两遍。第一遍陆时砚按掉,起床洗漱。第二遍沈望舒才迷迷糊糊地从被子里钻出来,头发乱成一团,眼睛睁不开,嘟囔着“再睡五分钟”。陆时砚从厨房端了热牛奶过来,放在床头柜上,牛奶的热气在他面前慢慢升起来,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被那个味道唤醒了,慢慢坐起来,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喝。
      六六蹲在床边,仰着脸看他,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的。
      “六六早。”他哑着嗓子说。
      六六“喵”了一声,跳上床,在他腿上踩了踩,盘成一团。
      陆时砚做了早餐。煎蛋、吐司、水果,偶尔熬粥。他不怎么会做复杂的菜,但早餐这件事,从大三那年就开始练,练了几年,已经很熟练了。沈望舒坐在餐桌前,一边吃一边刷手机,看到好笑的就举起来给他看,他凑过去看一眼,有时候笑一下,有时候说“你看过了”。
      早餐后各自出门。陆时砚去设计院,沈望舒去公司。六六送到门口的猫爬架上,目送他们离开,等门关上了,就跳下来,在客厅里追一个永远不会停下来的光斑。
      傍晚谁先回来谁做饭。陆时砚加班多,沈望舒先回来的时候多。他会做的不多,来来去去那几样——炒鸡蛋、煮面条、蒸鱼。鱼蒸得不太稳定,有时候刚好,有时候老了,老了他就说“今天换个口感”。陆时砚从来不挑,该吃多少吃多少。

      晚饭后一起洗碗。沈望舒洗,陆时砚擦。分工明确,像做过一千遍。六六蹲在厨房门口看他们洗碗,圆脸上写满了“这两个人类在干什么”。
      然后各做各的事。陆时砚画图纸,沈望舒写代码。十一点左右,沈望舒会从书房出来,走到陆时砚身后,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
      “睡了。”
      “等我把这个画完。”
      “还要多久?”
      “五分钟。”
      “你上次也说五分钟,结果画了半小时。”

      陆时砚笑了,放下笔,转头看他。沈望舒的脸离他很近,近到能看清睫毛的弧度。二十六岁的沈望舒,眼角还没有细纹,但笑起来的时候眼尾会微微弯下去,那个弧度很好看,比十八岁的时候多了从容。

      “走吧,睡了。”

      六六已经先他们一步,跳上了床,盘在枕头中间那个凹下去的位置上,占了一个好位置。沈望舒把它往旁边挪了挪,它不满地“喵”了一声,挪回来。又挪过去,又挪回来。最后沈望舒放弃了,睡在床的左边,陆时砚睡在右边,六六睡在中间,像一个圆滚滚的句号,把两个人的一天连在一起。

      这样的日子,过了一年又一年。
      二十八岁那年,沈望舒做了一个决定。
      “我们结婚吧。”某个周六的早晨,他坐在餐桌前,隔着煎蛋和吐司,对陆时砚说。
      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他握着牛奶杯的手指收紧了,指节发白。
      陆时砚看了他一眼。
      “你想去哪?”
      “荷兰。阿姆斯特丹。”
      “为什么是荷兰?”

      沈望舒想了想,说:“因为那里有风车,有郁金香,有运河——还有我们。”

      后来陆时砚才知道,沈望舒说的“我们”,不是指他们两个人。他说的“我们”,是指他们在荷兰领证这件事,会被写进一个本子里,那个本子会跟着他们一辈子,无论走到哪里,都证明他们是彼此法律上的、正式的、不可分割的家人。
      沈望舒想要这个证明。
      不是因为不相信,恰恰是因为太相信了,所以才想要一个全世界都认的、白纸黑字的、盖了章的证明。
      去荷兰之前,他们先回了一趟老家。
      沈望舒的妈妈从南方回来了。她再婚后又离了,一个人住在老家县城。沈望舒打电话跟她说要去荷兰结婚的时候,电话那头沉默了十几秒。
      然后她说:“他对你好不好?”
      沈望舒说:“好。”

      “有多好?”
      “好到——我这辈子没有遗憾了。”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这次更长。最后他妈妈的声音带着鼻音:“那你去吧。妈妈祝福你们。”
      挂了电话之后她转了五万块钱过来,备注写着“结婚用”。沈望舒看着那行字,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陆时砚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你妈说什么了?”
      “她说祝福我们。”
      “你哭什么?”
      “我没哭。”沈望舒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我是高兴的。”
      陆时砚没戳穿他,伸手揽住了他的肩膀。沈望舒靠过来,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闷闷地说:“我妈那五万块钱,我们留着给她养老吧。”
      “好。”
      陆时砚的爸妈反应更直接。他妈妈知道消息的当天,就打电话过来了。
      “望舒啊,”她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带着那种沈望舒听了快十年的、亲切的、温暖的笑意,“你跟时砚去荷兰,妈支持你们。那边冷不冷?多带点厚衣服。回来妈给你们办酒席,亲戚那边我去说。”
      沈望舒握着手机,张了张嘴,声音卡在喉咙里。
      “谢谢阿姨。”他最后说。
      “还叫阿姨?”
      沈望舒愣了一下。电话那头传来笑声,陆时砚的妈妈笑得爽朗,笑声里带着一种“我等这一天等很久了”的满足。

      “叫妈。”

      沈望舒的眼泪终于没忍住。他用手背挡着眼睛,声音发着抖,但还是认认真真地叫了一声:“妈。”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他听到了一声轻轻的、带着哽咽的“哎”。

      挂了电话之后,沈望舒在阳台上站了很久。六六不知道什么时候跳上了阳台的栏杆,蹲在他旁边,用脑袋蹭他的手。他低头摸了摸六六的头,六六呼噜呼噜地响起来。
      “六六,”他的声音很轻,“我有两个妈了。”
      六六听不懂,但它蹭得更用力了。
      阿姆斯特丹的五月,比想象中要冷。
      但他们带了够多的厚衣服。沈望舒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大衣,围巾是陆时砚妈妈织的,灰色的,很长,缠两圈还能剩一截。陆时砚穿着黑色的大衣,站在运河边,风吹起他的衣角和头发,沈望舒举起手机拍了一张。
      “好看吗?”沈望舒问。
      “你拍的角度不行。”
      “那你教我怎么拍。”
      陆时砚走过去,接过手机,把镜头对着沈望舒。

      沈望舒站在运河边,背后是阿姆斯特丹特有的窄窄的房子,红的、蓝的、绿的,一幢挨着一幢,像一排彩色的积木。运河的水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有几只鸭子从水面游过,留下一道细细的波纹。风吹起他的围巾,在脖子后面飘啊飘。

      陆时砚按下了快门。
      “这张好看。”沈望舒凑过来看。
      “嗯。”
      “是我好看还是你拍得好?”
      “你好看。”
      沈望舒的嘴角翘了一下,把手机收进口袋里,拉了拉围巾,遮住了半张脸。

      去市政厅的那天,阳光很好。
      他们穿着正装,沈望舒是深灰色,陆时砚是黑色。领带是沈望舒挑的,同款不同色,他那条是深蓝,陆时砚那条是深灰。工作人员是一个金发碧眼的中年女人,笑起来眼角有深深的鱼尾纹,她用英语念了一段他们没太听懂的话,然后让他们交换戒指。
      戒指是银色的,很素,没有花纹,内侧刻着两个字母——S&L。
      沈望舒,陆时砚。
      沈望舒先拿起戒指。
      他抬起头,对上陆时砚的目光。那一瞬间,时间好像倒回了十七岁的操场。银杏树下,他站在陆时砚面前,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说了一句准备了很久的话。
      现在他也准备了很久。
      但说出口的时候,只有一句。
      “陆时砚,谢谢你。”
      陆时砚看着他。
      “谢什么?”
      “谢你没有走。”沈望舒的声音很轻,但很稳,“谢你从十七岁到现在,一直在我旁边。”
      他把戒指套进了陆时砚的无名指。动作很慢,手指有点抖,但套得很准。

      陆时砚拿起另一枚戒指。
      他握住沈望舒的左手,低头把戒指推上去。他的动作比沈望舒更慢,慢到像是在一笔一划地写字,写给未来所有的日子。

      “沈望舒,我以前跟你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你不需要变得更好才值得被爱。”

      沈望舒的眼眶红了。
      “你现在已经够好了,”陆时砚说,“以前够好,现在够好,以后也会够好。”
      戒指戴好了。银色的,在阳光下发光。沈望舒低下头,看着自己无名指上那圈小小的银环,看了好几秒,然后抬起头来。
      “可以了吗?”他用中文问那个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笑着点了点头,递给他们一张证书。上面写满了荷兰语,他们一个字都看不懂,但证书上那两个名字,是他们认识了很多年的、写过无数遍的、闭着眼睛都能写出来的——

      沈望舒,陆时砚。

      走出市政厅的时候,沈望舒忽然停下来。风从运河上吹过来,带着水的清凉和郁金香田里飘来的花香。天很蓝,云很白,阿姆斯特丹的彩色房子在水面上投下倒影,整个世界都像一幅画。

      “陆时砚。”
      “嗯。”
      “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你希望是什么关系?”

      沈望舒想了想,把手从大衣口袋里伸出来,握住了陆时砚的手。不是十指相扣,是整只手包住整只手的那种握法。他的手指还是比他细一点,刚好能被他完全握住。
      “我希望能一直这样。什么都不变。就是你在我旁边,我在你旁边。六六在中间。”他顿了顿,嘴角慢慢弯起来,“这就是我的理想人生了。”
      陆时砚收紧了手指,把他握得更牢了一些。二十六岁的沈望舒和十七岁的时候不一样了,他的手指不再冰凉,掌心是热的,被他握在手里,刚刚好。
      “走吧,”陆时砚说,“回家。”
      “回哪个家?”
      “我们的家。”

      运河上的水波一圈一圈地荡开,像年轮,像岁月,像他们从十七岁走到二十六岁的每一个脚印。
      阿姆斯特丹的阳光落在两个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两个影子靠得很近,近到像是一个人。

      回国后,陆时砚的妈妈果然办了酒席。
      不大,只请了最亲的亲戚和朋友。沈望舒的妈妈来了,坐在主桌,穿了一件红色的旗袍,头发盘起来,化了淡妆。她看到沈望舒走进来的时候,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但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她站起来,走到沈望舒面前,上下打量了他很久。
      “瘦了。”她说。
      “没瘦,还胖了两斤。”
      “骗人。你下巴都尖了。”

      沈望舒笑了,伸出手,握住了他妈妈的手。她的手比以前粗糙了,指节因为长期劳作而微微变形。他握着那双手,忽然想起小时候,这双手帮他系过围巾、包过饺子、打过巴掌、擦过眼泪。
      “妈,”他说,“谢谢你。”
      他妈妈没说话,用力握了握他的手,然后转身回了座位。沈望舒看到她坐下之后,从包里拿出纸巾,低头擦了擦眼睛。

      陆时砚的爸爸站起来敬酒,端着酒杯,手有点抖。他是一个不善言辞的男人,一辈子没说过几句动感情的话,但那天他说了很多。他说两个孩子从小就要好,他说沈望舒这孩子懂事、孝顺、比他儿子强,他说做父母的图什么,图孩子开心、健康、平平安安。

      “来,干了。”他仰头把酒喝了。

      陆时砚的妈妈眼眶也红着,但一直笑着。她拉着沈望舒的手不放,说“以后跟时砚常回来”,说“妈给你们炖排骨”,说“六六也可以带回来,妈不怕猫”。
      席间有人问沈望舒,你们在荷兰领证了,以后打算去哪?
      沈望舒看了陆时砚一眼。陆时砚正在剥虾,手指上沾满了酱汁,低着头,没看任何人。但他感受到了沈望舒的目光,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哪都不去,”沈望舒说,“就在这儿。这有爸妈,有朋友,有六六。”
      “还有他。”他没说出来,但所有人都知道。

      酒席散了之后,宾客陆续离开。沈望舒送走了他妈妈,站在酒店门口看着出租车远去,一直到尾灯消失在街角,才转身往回走。

      陆时砚站在大厅里等他,大衣搭在手臂上,衬衫的袖子挽到手肘,手里拿着两个人的围巾。他看到沈望舒走进来,把围巾递过去。

      “走吧,回家了。”

      沈望舒接过围巾,没有围在脖子上,而是攥在手里,跟在陆时砚身后走出了酒店。
      十一月的风很冷了,但今晚不觉得冷。
      他走快了两步,和陆时砚并排。

      “陆时砚。”
      “嗯。”
      “今天是不是结束了?”
      “什么结束了?”
      “婚礼。酒席。所有的这些。”
      “结束了。”
      “那从现在开始,就是婚后生活了?”

      陆时砚看了他一眼,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那双眼睛照得很亮。

      “我们的婚后生活,和之前有什么不同吗?”他问。

      沈望舒想了想,好像确实没什么不同。还是那个家,还是那张床,还是那只猫。还是早上两遍闹钟,还是煎蛋吐司热牛奶,还是他洗碗陆时砚擦,还是他写代码陆时砚画图纸,还是十一点各自从书房出来,说一句“该睡了”。
      什么都没变。但什么都变了。

      “陆时砚。”
      “嗯。”
      “那从现在开始,我要叫你什么?”
      “你想叫什么?”
      “老公?”他试探着叫了一声,声音很小,像怕被路灯听到。

      陆时砚的脚步顿了一下。

      沈望舒看到他耳朵红了。三十六岁的人了,还会红耳朵。沈望舒忽然笑了,笑得很开心,笑声在冬夜的空气里飘出去很远。

      “你耳朵红了。”
      “风吹的。”
      “你从十七岁就说风吹的,说了快二十年了,能不能换个理由?”

      陆时砚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他的手从大衣口袋里伸出来,握住了沈望舒的手。
      沈望舒低头看了看他们交握的手,然后抬起头,看着前方。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着,把回家的路照得很亮很亮。
      “走吧,”他说,“老公。”
      这次他的声音大了很多,大到风都带不走,大到路灯都听到了,大到整条街都听到了。
      陆时砚没有回头,但他的手指收紧了。
      沈望舒握回去。
      六六在家等他们。

      它蹲在门口的鞋柜上,圆脸上写满了“你们去哪了怎么这么久”。看到他们开门进来,它跳下来,绕着沈望舒的脚转了两圈,然后用脑袋蹭了蹭陆时砚的小腿。
      沈望舒弯腰把六六抱起来,托在怀里,走到沙发前坐下。
      陆时砚换了鞋,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六六在沈望舒怀里呼噜呼噜地响着,尾巴一卷一卷的,很舒服的样子。沈望舒低头看它,用手指轻轻挠了挠它的下巴,六六眯起眼睛,呼噜声更大了。
      “六六,”沈望舒轻声说,“我们今天结婚了。”
      六六“喵”了一声。

      “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喵。”
      “你是我们最可爱的猫。”
      “喵——”
      六六的声音拖得很长,像是在说“这还用你说”。

      陆时砚靠过来,肩膀挨着沈望舒的肩膀。客厅里的灯是暖黄色的,照在人身上很柔软。窗外的风很大,但屋里很暖。阳台上的茉莉花谢了,薄荷还绿着,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一小片的影子。
      “沈望舒。”

      “嗯。”
      “你后不后悔?当年写了那封信。”

      沈望舒摸了摸怀里的六六,六六已经闭上了眼睛,粉色的鼻翼微微翕动着。他想了一会儿,嘴角慢慢弯起来。三十多岁的人了,笑起来的弧度不大,但很深,像刻在骨子里的。
      “不后悔。从来没有。”
      十七岁的沈望舒在浅蓝色的信纸上写下那些字的时候,手在发抖,心跳快得像擂鼓。他怕被拒绝,怕被笑,怕连同桌都做不成。但他还是写了。
      如果那年他没有写那封信,他们现在会在哪里?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如果没有那封信,就不会有后来的纸条,不会有倒数第一考场的偷笑,不会有麦乐鸡和红烧肉,不会有雪地里的白头,不会有银杏树下的告白,不会有二十四岁生日那天的蛋糕,不会有阿姆斯特丹的阳光,不会有今晚——六六在他怀里打呼噜,陆时砚在他旁边,窗外的风再大,屋里都是暖的。
      “陆时砚。”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接住了我。”

      陆时砚没有说话,伸出手,把沈望舒揽进了怀里。沈望舒靠在他肩膀上,怀里还抱着六六。六六被挤了一下,不满地“喵”了一声,但没有跑,调整了一个姿势,继续睡。
      客厅里的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把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两个大人,一只猫,靠在一起,像一幅画。
      窗外的风停了。
      月亮升起来了,挂在对面楼的屋顶上,圆圆的,亮亮的,像一个巨大的句号。
      但日子不会因为有了一个圆满的句号就停下来。明天太阳还会升起来,闹钟还会响两遍,早餐还是煎蛋吐司热牛奶,六六还是会蹲在厨房门口看他们洗碗,晚上还是会有人说一句“该睡了”。
      然后后天,大后天,下个月,明年,十年后,二十年后。
      都是这样。
      没什么惊天动地,没什么轰轰烈烈。
      就是两个人,一只猫,一个家。
      沈望舒以前问他:“我们能不能一直这样?”
      陆时砚说:“能。”
      后来沈望舒再也没问过这个问题。
      因为不需要问了。每天都有人在回答,用闹钟响两遍,用煎蛋吐司热牛奶,用洗碗时递过来的抹布,用十一点那句“该睡了”,用六六睡在他们中间的那个圆滚滚的姿势。用一整辈子。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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