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听雨结盟 疏桐雨夜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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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雨轩内，烛火昏黄。
林疏桐靠在床头，手里捧着一盏早已凉透的茶水，目光落在窗外淅淅沥沥的夜雨上。白天的“晕倒”虽然暂时击退了苏贵妃的刁难，但也让她成了长春宫上下茶余饭后的笑柄。
“主子，您真没事吧？”青棠一边收拾着漏雨的窗台，一边担忧地看着她，“刚才奴婢去领例份，那些太监都笑话您，说您是‘纸糊的美人’，一碰就碎。”
“纸糊的才好。”林疏桐放下茶盏，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在这宫里，瓷做的容易碎，铁做的容易折，只有纸糊的，看着脆弱，却最能藏污纳垢，也最能随风而动。”
青棠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忽然压低声音道：“主子，刚才奴婢在回廊上，碰到了静心苑的宫女。听说……裴嫔娘娘今晚在院子里抚琴，琴声悲切，听着让人心里发慌。”
“裴嫔……”林疏桐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那是长春宫里另一个被遗忘的角落。裴嫔入宫比苏贵妃还早，资历老，家世显赫，却因为父亲裴相得罪了苏贵妃的舅舅，被硬生生压在这偏殿里，一压就是五年。
“备伞。”林疏桐掀开被子，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我们去听听琴。”
青棠大惊：“主子，您身子才刚好，这雨夜湿寒，若是再病倒了……”
“正因为病着，才要去。”林疏桐拿起一把油纸伞，递给青棠，“苏贵妃想让我们老死不相往来，我们偏要凑在一起。敌人的敌人，就是天然的盟友。”
雨夜的后花园显得格外凄清。静心苑位于长春宫的最西侧，平日里鲜少有人踏足，院墙上的青苔在雨水中泛着幽冷的光。
刚走到院门口，一阵幽咽的琴声便穿透雨幕传了出来。曲调是古曲《广陵散》，却弹得断断续续，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悲凉与愤懑。
林疏桐没有让人通传，径直推开了虚掩的院门。
琴声戛然而止。
亭中，一名身着素色宫装的女子正端坐在琴前。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苍老些，眼角有着淡淡的细纹，但眉宇间那股清冷孤傲的气质，却是怎么也掩盖不住的。
“这么晚了，林妹妹不在听雨轩养病，跑到姐姐这冷灶前来做什么？”裴嫔没有起身，只是淡淡地扫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疏离和警惕。
林疏桐收起伞，任由青棠在一旁候着，自己则缓步走到亭中，也不客气，直接在裴嫔对面坐下。
“听雨轩太吵，嫔妾睡不着。”林疏桐看着裴嫔，目光清澈，“倒是娘娘这琴声，让嫔妾想起了家乡的母亲，忍不住想来讨杯茶喝。”
裴嫔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讨茶喝？林妹妹倒是个妙人。这宫里，人人都躲着我走，生怕沾了晦气，你倒是个反着来的。”
“晦气？”林疏桐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仰头饮尽，“在这长春宫，谁身上没背着点晦气？娘娘是前朝罪臣之女，嫔妾是乡野病弱之身。苏贵妃把我们放在这宫里，不就是想让我们互相嫌弃，自生自灭吗？”
裴嫔的手指微微一颤，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林妹妹这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林疏桐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与其等着被她一个个收拾，不如我们抱团取暖。娘娘不想为裴相翻案吗？嫔妾也不想就这么窝囊地死在这听雨轩里。”
裴嫔沉默了。雨声越来越大，打在亭子的瓦片上，噼啪作响。
许久，裴嫔才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能帮我什么？你连自己都护不住。”
“我现在确实护不住。”林疏桐坦然承认，“但我有一样东西，娘娘没有。”
“什么？”
“苏贵妃的轻视。”林疏桐指了指自己那张涂满铅粉的蜡黄脸庞，“在她眼里，我是个随时会死的病秧子，是个上不得台面的笑话。正因为如此，我才能看到她看不到的东西，听到她听不到的话。”
裴嫔看着她，眼中的警惕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
“你想怎么做？”
“很简单。”林疏桐从袖中掏出一枚小小的玉佩，放在石桌上，“明日苏贵妃要去礼佛，我会装作病重无法随行。娘娘若是‘好心’去探病，我们便有机会……好好聊聊。”
裴嫔看着那枚玉佩，那是裴家独有的信物。她深吸一口气，伸手将玉佩收进袖中。
“好。”裴嫔站起身，对着林疏桐行了一个标准的平辈礼，“林妹妹，这把伞，姐姐借你。”
林疏桐回了一礼，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真心的笑意。
雨还在下，但听雨轩不再孤单。
在这深宫的漫漫长夜里，两颗被遗弃的棋子，终于在这一刻，悄然连成了一条线。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听雨结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