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吱吱进组记 天光大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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鄢姿是正经科班出身，国内顶尖影视学院培养出来的优秀毕业生。她在校期间就跟过不少类型的剧组，知道在教室、台上演和在镜头前演是两码事。
在教室台前，大多时自我表达，而在剧组演戏，是和一群人创作、沟通的艺术。
虽然在此之前她没进过正经的长剧剧组，没在这样的规模里历练过，但光从表演的专业能力来说，放在镜头前是完全够看的，节奏不会出太大差错。
顶多在某个细枝末节的表情动势上，可能与导演内心预期相悖些。这时候导演才会在三方通讯里指点两句，意见下达给执行，由执行传达给她，让她改一改，其他都没有太大问题。
这一天拍得格外顺畅，每个镜头基本拍个一两遍，执行导演就喊了咔，给了过。
没有节外生枝，也没有不必要的刁难，镜头一个接着一个，无有中断。
所有人都在愈发顺畅的拍摄进程里保持着高效专注。
室内景的最后一个镜头拍完，监视器里回放着上一条视频。
最后一秒停在鄢姿的泪珠上，一颗豆大晶莹的玲珑泪从她的鼻翅间一路滑落，最末润进她的唇角，又在她唇瓣欲言又止的翕动间，被意识地抿入了口腔。太酸涩的味道，镜头里，两道秀眉也随之一折。
一连串的细致情绪，一气呵成。
她的眼泪可以按预期的数量，左右眼计划着落下。
执行导演一挥手，甚至情不自禁地流露出颇为赞许的声色：“情绪挺对——”他又反应过来这是在夸她了，自己心里那道被嘲笑的坎儿还没过去，又冷脸对众人喊道，“转场！”
各组人立马就窸窸窣窣地行动起来——拆滑轨的拆滑轨，摘收音麦的摘麦，制片组也匆忙去跟司机核对下一个地点的地理位置。
“今天一条条顺下来的，拍这么快呢。”
李小小低头看表，日头居然还没过正午，惊讶不已。他一边把三节摇撤走，一边对着身边的朱力说：“今天一天过的镜头数能赶上之前三天拍的量了。这老头是咋啦？”
朱力笑了声，没接话。
李小小还算看得明白的。
也就那些年轻，活干得少的人，譬如制片助理类的会觉得是鄢姿拖慢了整个组；但在剧组干活久的老油条都瞧得出，拖进度和女演员的表演没太大干系，是执行导演刻意磕绊她。今天性情一变，不找她麻烦了，效率自然也就提起来了。
李小小凑过去，低声说：“执行导演怎么跟突然转了性子似的，不折腾鄢老师了？”
“不折腾不好么？”朱力问。
“当然好啊。”李小小说，“你省事儿，我省事儿，大家都省事儿。鄢老师也不用被针对了，多好。就是不知道这执行导演怎么突然就思想转变了——”
李小小的病已然见好，收拾器械这样的份内活儿自然也就流转到他自己那儿，由他和朱力一道动手归置，用不着陈斯也一个指导身份的人下场了。
陈斯也的吉利车停泊在不远处的小路上，他半敞着副驾驶的门，让南风能流通进车内，但副驾驶上却没有他的身影。
他窝在主驾上，只不过懒得去调椅背，双腿只能在狭小的空间内屈抻着。
陈斯也右手背搭在双眼上，遮挡从头顶玻璃上强射下的光线，闭目小憩。
朱力觑了李小小一目，龇牙发笑道：“昨天整个302不就是你在声张正义，喊着叫着让方摄和你陈哥去游说游说执行导演么？”
“哎！你别说——”李小小把三节摇抬起，架在右肩上准备扛着走，“昨天陈哥不是说去找执行导演了吗？是不是他说了啥，执行导演今天才没拖进度的？”
朱力往腰包里装齐电池，尔后替他将三节摇在肩上架实，拍了下他的后脑勺：“咱们一个两个助理，要知道那么多？做好你自己份内的事。”
李小小哦了声，四处张望道：“陈哥呢？”
陈斯也很少离开片场，哪怕他不动手，也都会站在摄影机合适的方寸之外，时刻看着自己的一方小监。
但现在人却不在。
朱力说：“他昨晚没睡好吧，去车里补觉了。”他跟李小小一道朝货车那儿去，边走边说，“让他睡会儿，别喊他，也别找他，有事跟我讲吧。”
“陈哥这么累？”
朱力哄笑一声：“不然呢？你以为哪个指导会替你把所有活儿干了，还照常给你发工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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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别说，给刘不拔打电话还挺好使。”
今天阳光虽大，可偏偏风还是冷的。南枝臂弯里挂了件薄外套，见鄢姿演完了，走过去把衣袖展开，说：“没想到他办事这么靠谱呢。”
刘不拔是天乘影视里那一批玩到一块儿的员工给刘光成取的绰号。刘光成不算个出手大方的人，在员工待遇上尤甚。照他自己的话讲——公司的现金流都用来业务流转了，等粥熬多了，不愁不给他们多分，起步期只能苦一苦大家。
有时候被闹着喊着请客喝暖手茶，刘光成也都是点最便宜的，还要比对三家，看看哪家有券可用。
大家说他是只铁公鸡，一毛不拔，就给他取了这么个绰号，私底下偷偷叫。
“其实你不用打电话给他。”鄢姿是一连串演完了，但几乎不间断地说台词，几乎说得她喉咙发干。她清清嗓，哑着声说，“……算了，打了就打了吧。”
南枝见她两臂已然套进袖管，又替她小幅度拨了下领口，，声音微弱蚊蚋振翅：“别漏风了，最近好容易着凉。”
她听见鄢姿发干的声音，遂从挎包里拿出保温杯，拧开递给她：“怎么啦？为什么不用打啊？”
“是我打错了吗？执行导演又找你麻烦了？”
鄢姿仰头喝水，闻声微垂视线看向南枝。见她表情惶惑，还混杂着些无措，又低头把保温杯拧上交还回去。
鄢姿冲她扯了扯嘴角：“没有。”
“我们小南枝会替自己的艺人出头了，挺好呀。”
“那为什么你说不用打啊？”南枝想起来昨晚鄢姿回了酒店就躺倒，累得一句话说不出的样子，此刻依然还悻悻地有些愠气，“是刘不拔说有什么事可以随时找他的。制片人不是他的同门师姐吗？既然她给了他一个人情，能让你来演这部戏，就说明咱们老板和制片人关系还不错。昨天执行导演都那样对你了，还不知道之后会不会变本加厉呢！你能忍，可我忍不下去。如果天天都这样，到时候挨骂的，被讨厌的，就一直是我们！”
鄢姿静静听她说完，有些认同似地点头，欣慰道：“我被折磨两天，能换你开一点窍，值了。”
南枝此前是个闷声吃哑巴亏的人。包括但不限于：拍摄作业短片时出力最多，遇到不愿a钱的组员，为了一份共同的作业能圆满完成还自掏腰包替人出钱；答应老师去电视台帮忙拍摄，累死累活干了两周，才想起来没问薪酬，活都做完了一分钱没捞着。
“但是南枝，有一点我想跟你强调下。”
“怎么啦？”南枝眨巴眨巴眼睛，喃喃着戳了下鄢姿的小臂，“我做错什么了吗？”
“没有做错什么。”
南枝暗松一口气：“那你这么严肃干嘛！”
她和鄢姿认识多年，极其了解这个女孩儿的脾性如何。鄢姿独来独往的，在学校如非必要，几乎不会和别人搭上什么关系；但她人却挺好相处，无论别人说什么都温温柔柔地听着，适当性地给点回应或建议，平常没什么脾气。
只不过鄢姿要是真生气了，她也担待不住。
昨晚那通电话是她自己做主打的，鄢姿在旁边没说什么。听着自己打完，她就坐起来去卸妆。她卸妆的动作迅速又不细致，几乎草草地对待自己的肌肤毛孔。卸妆完，她不咸不淡地问了她一句：“你洗漱了么？”
南枝点头，鄢姿便将室内灯按灭了，说：“睡吧，好累。”
直到现在，她还不知道自家艺人对自己的擅作主张有没有意见。
“你没有做错。”鄢姿说，“维护自己的艺人，确保她能按档期完成工作，是你作为助理的职责，你做得很好。”
“但是南枝，有时候一件事看起来解决得毫不费力，但实际上是经由他手去解决的，而不是自己一手，其实会有看不见的麻烦。”
“什么……看不见的麻烦？”南枝似懂非懂，“吱吱，我没明白。”
“没事，你会知道的。”鄢姿不再多说，“这儿是不是离我们住的酒店挺近的？”
“嗯！”南枝懵懵懂懂地点头，人还没被鄢姿那一套说辞绕回来，“转场之后没你的戏份了。咱们可以按照通告上的交通方案，坐小巴回去。”
“跟制片组说一声，我们自己回去吧。”
鄢姿看了眼天空——进组以来难得的、抬头不是万籁俱寂的澄明时刻。
她多久没有走在明亮的天际线下了？
都快忘记晚风的感觉了。
她在一个瞬间，忽然就认可了一位老朽的专业老师的话：生活最重要。没有生活的输入，就没有表演的输出。
她才演了这么几场戏，就觉得灵泉被抽干了。
“不回酒店休息吗？”
鄢姿声音轻轻落下，视线却停在远处树下那座吉利车敞开的副驾门上。
“陈哥？”李小小手扶着副驾驶的门，轻轻唤了声主驾上的人。
陈斯也没应。
李小小回头，对器材车上下来的朱力用唇语和手势共同比划说，“他睡着了。”
朱力摆摆手说：“下一场戏我在也行，让他歇着吧。咱们走，你给他微信留条消息，说我们去了。”
“诶——顺便让他待会儿去旁边给我们买两份夜市的卤鸡腿回酒店吃！”
南枝又问一遍：“不回酒店休息吗？”
鄢姿回转眼神，笑着嗯了声：“天光大好，回去多浪费……”
“我们走一走。”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吱吱进组记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