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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河道堪查 河水涓涓潺 ...

  •   河水涓涓潺潺,源自深山,蜿蜒而下。

      河道对岸便是进山的土路,路面修平,与河道几乎并行延伸。沿途毫无树木遮挡,视野开阔,白日里田间尽是劳作的村民,若是有人在此行凶、藏匿或是搬运东西,根本无从遮掩,定会被人尽收眼底。

      因此,赵宏英并未选择走那条路,而是带着小洪沿着河道另一侧缓步向上游搜寻。

      这一侧地势高低错落,大片土地未曾开垦,疏疏朗朗的杂树间,散落着被篱笆分割的菜园。河畔荒草层层叠叠,浓密茂盛,严严实实地遮住了岸边泥土与浅滩,只能看到河道中间的流水,却看不出河水与河岸的接边。

      小洪捡了根粗长树枝在前头探路,从疯长的杂草丛中强行开出一条道。顺着河畔地势,弯弯绕绕行了半个多小时,山脚口已然近在眼前。

      此处与山林相接,树木逐渐增多,河道从一个由繁茂密枝形成的洞口处冲出,洞外则是一片乱石嶙峋的河滩。

      大大小小的巨石丛立,错落堆叠,石面被常年流水冲刷得光滑冷硬,或卧或倚地横亘在整段河道中,将流水逼得迂回打转。

      若是平常到此,赵宏英必定要感叹一番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但眼下他却无心观赏,注意力全放在勘查上。

      可惜,一路查看过来,他并未发现任何有用的异常线索。

      越过巨石河滩之后,河畔便被逐渐繁茂的林木堵住,再想继续往前探查,只能蹚河走水路。

      赵宏英拔开河道洞口的密枝,探头往里瞧了瞧,前面不远处可以看到一处两三米高的凹形平台,中间被河水漫过,两边是水泥浇筑的阶梯,想必就是乔生说的堤坝。

      没多犹豫,他当即弯腰挽起裤脚,准备脱鞋蹚河。

      “你最好别脱鞋。”一旁的小洪冷不丁开口,“堤坝下方水流湍急,河底的石头会像刀子一样利。”

      这就是城市孩子所不知的常识了。赵宏英默默将已经解开的鞋带重新系紧,侧过头,朝小洪投去感激一笑。

      “谢了,小洪。”

      小洪却是冷眼一瞥,一字一顿道:“我叫叶洪时。”

      得,看来“小洪”这个称呼不能随便乱叫。

      水没过脚踝,刺骨的凉意顺着肌肤往上窜,低矮的树枝刮过肩头脸颊,繁密的树叶遮天蔽日,连天光都透不进来,四下昏暗潮湿,只剩哗啦啦的流水与枝叶摩擦的细碎声响,静谧得让人心慌。

      从洞口到堤坝处,目测不过三十来米,行走却十分不易。上头有枝桠荆棘交错虬结,尖刺时不时勾住衣角,剐蹭着肌肤,脚下更是河底乱石错落,表面覆着青苔与水渍,湿滑难行。赵宏英脚下几次打滑,多亏身旁的叶洪时及时援手,才没有一头栽进清凉的河水里。

      待爬上堤坝石阶,双脚从暗涌的河里脱离出来,赵宏英长舒一口气,紧绷的身子稍稍放松下来。

      他没有急着往上爬,抬手拍去粘挂在身上、头上的碎叶,抬眼望向四周,眼底已然换上沉静锐利的神色,开始细细打量这处堤坝上的情况。

      堤坝上落满了枯枝残叶,层层叠叠厚厚堆积,受潮腐烂,弥漫着一股潮湿阴冷的腐腥气息。此地经年少有人来,泥垢与朽叶搅混在一起,质地松软湿滑,但凡有人踏足,必会留下清晰可辨的痕迹。

      可放眼整座堤坝,除去他们二人刚刚登上来的那一小块区域,其余地方完好平整,看不出半分外人涉足、异动往来的迹象。

      赵宏英抬脚走上坝顶,凝目仔细地贴着坝面,一寸寸地向周围扫视出去。

      低坝四周杂草丛生、乱枝横斜,荒草长得及膝,密密匝匝铺散开去。再往外,便是连片苍郁幽深的林木,虬结枝蔓纵横交错、层层缠绕,将视野严密限制。

      他的侦察能力在此处显得毫无作用,完全看不出有什么可疑之处。

      可就在赵宏英收回视线时,却在满眼枯黄腐叶与暗沉绿意里,突然捕捉到一抹格外突兀的艳红之色。

      他下意识地联想到血迹,然而当他寻觅过去,拨开一簇乱草,才发现那并不是血迹,而是一朵花,一朵新鲜的、妖冶艳红的石蒜花。

      花瓣细长卷曲,层层舒展,花色浓艳如血,静静躺在杂草丛中,没有半点枯败迹象,显然是刚被摘下没多久的模样,在这荒无人烟的河畔,显得极不寻常。

      赵宏英眸光微凝,伸手正准备把那朵花拾起来时,一根粗枝却突然横插过来,硬生生挡在他指尖前方,阻拦了他的动作。

      叶洪时看着他的眼神,像在看不懂山野凶险的傻子,语气淡淡提醒:“山里的东西别乱碰,这是死人花,有毒。”

      赵宏英当然知道这花有毒,可仅是短暂触碰,不至于对人造成损伤。不过他也没有争辩,这种花在各地山野间都有生长,民间的叫法和看法也不尽相同,大多都带着不祥的寓意,没什么好纠结的。

      他缓缓收回手,目光仍落在那朵猩红刺目的石蒜上,指尖微微蜷起,问道:“这附近也有这种花生长吗?”

      叶洪时笃定答道:“只有神庙后崖那边有。”

      赵宏英继续追问:“那这条河道,经过神庙后崖吗?”

      叶洪时道:“神庙后崖的另一边我没去过,不知道有没溪流。不过山中大多溪流都汇聚在神庙下方的水域,经大坝拦截,再从闸口顺河道流下。”

      赵宏英回头看向叶洪时,目光锐利而通透:“那你觉得,它会是被风吹过来的吗?”

      “不可能,神庙后崖距离这里相隔太远。”叶洪时神色微怔,“你是说……”

      赵宏英站起身来,声音冷肃:“既不可能是水流、风吹过来的,那么,这朵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话音落下,河畔只剩潺潺的流水声,叶洪时僵在原地,盯着那朵猩红石蒜,眼底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翻涌。

      他的嘴唇颤了颤,喉间溢出一道几乎微不可闻的呓语:“难道,真的是山主……”

      赵宏英却没注意到他的异样,转头望了望两岸密不透风的草木,眼底尽是化不开的疑惑。

      这处堤坝显然并不是第一案发现场,就算是抛尸地,也应该有拖拽、搬动、脚踏的痕迹,可他却并没有任何与之相关的发现。

      只有这朵石蒜花,诡异又突兀地落在杂草间,倒像是被人刻意留下的标记,又或是警告、挑衅之类。

      思索片刻,赵宏英又转头看向叶洪时,说道:“我听乔老板的意思,你们镇上好像经常发生、呃,山主降罪的事,那发现死者的附近也会出现这种花吗?”

      “我没留意过。”叶洪时顿了顿,又带着几分执拗的笃定补充道:“山主并非恶神,以前有祂庇佑,镇子一直都很安稳太平,就算有人无意间犯了忌讳,顶多也就是小病小灾、运势不顺,像这种暴毙横死的事,是近几年才频频出现。”

      “近几年?”赵宏英眉头微蹙,心底泛起一些不太明确的猜测,又继续问道,“都是像今天这样顺河漂尸吗?”

      叶洪时摇头:“山里、田间、甚至镇子上都发现过,或是被毒蛇咬死,或是摔死,或是其他意外。”

      赵宏英心口沉甸甸往下坠,眸色愈发沉冷:“没人查过吗?”

      叶洪时闻言,唇边勾起一抹寒凉刺骨的冷笑:“三年前,有两个刚从外头调派到我们这的警官,不信山主降罪那一套,非要挨家挨户盘问,四处探查。可没过多久,那两人就莫名其妙地死了。”

      风掠过河面,钻入密枝缠连的树荫河洞,裹挟着潮湿阴冷的腐腥气息扑面而来。一股寒意顺着赵宏英尚且潮湿的脚底窜起,顺着肌肤往骨头里钻,仿佛要将他整个人都冻住。

      他下意识攥紧手指,指节微微泛白,心底的直觉在这一刻疯狂拉响警报。然而,身为警察的责任感与他的本心,却死死拽住了他脑中一闪而过的退缩之念。

      他喉结重重滚动,嗓音染上一丝干涩,目光如炬,直直刺向叶洪:“你和我说这些,是想告诉我什么?”

      叶洪时面色平静,眼神淡漠无波:“我只是如实回答你的问话而已。”

      赵宏英静静凝望着他,心底暗自思忖。

      叶洪时平时寡言冷僻,不像是口松、不藏事的性子。况且全镇人都对“山主降罪”之事讳莫如深、避之不及,他不该如此轻易道出这种隐秘之事。

      看似是自己随口问询,对方被动应答,但仔细一品,倒更像是叶洪时,或是他身后的乔生,想借着话头刻意给自己透露什么。

      或许,他们心底,也根本不信什么山主降罪,只是迫于处境,不敢明面上戳破罢了。

      赵宏英缓了语气,目光扫过坝间那朵妖红刺眼的石蒜,缓缓开口:“既然从前山主庇佑一方安稳,从不夺人性命,偏偏近几年怪事频发。那有没有可能,这根本不是山主发怒,是有人借着山主的名头,在背地里作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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