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2、白兔赤乌(五)- 朴通亲情篇 大约半小时 ...
-
大约半小时后,平安回到了霞龙村。
“本来想在等红灯的时候送给那个车主一盒烟呢?结果一个没留神就走了。”成阳下了车,被风一吹,才发现身后已被冷汗渗透,急忙点开一口热烟抵御风寒。
朴通笑道:“不过我觉得这个场景一辈子应该都不会忘记的。”
“那是的。”不到十秒便扔了烟头,成阳猛咳嗽两声,“都快十二点了,快进去吧。”
回到朴军家,放了行李,便入了东边苏艳的卧室。她正穿了个臃肿睡衣,半托着头,迷糊在大床上,听到动静,便立马起身,迎笑道:“回来了。”
两人回笑着应和着。
“我叔呢?咋没在家。”成阳看着屋子另一端的小床上少了个身影,疑惑问道。
苏艳倚在身后的暖气片上,抓起一把瓜子嗑道:“打麻将去了,这几天天天打到凌晨,再早起去走个亲戚啊,又回来接着打。咱也不知道哪那么大劲头,下午跟你姨还有你姥姥打了一下午,都累得了不敌。”
“啥?我姨不是初四来吗?咱今天来了?”朴通大叫道。
“你姨夫初四有事,来不了。”
“我服了,这么早回来不就是为了初四一堆人聚在我姥姥家吃饭吗?没劲。”朴通泄了气,软瘫在床边。
成阳亦有些失落,“那今天中午肯定很热闹。”
“可别提了。”苏艳吐槽着,“你姨那三个闺女加个小小子,再跟你妹妹光往屋里一站,你就看吧,屋顶都被掀开了。你姥爷气的都摔筷子。”
“想想也是,那场面,要是我两在,不得更乱。”成阳笑道。
苏艳扶额苦笑,“算了吧,你俩再来,你姥爷午饭都不吃了。”她瞧了瞧不说话的朴通,有些生气道:“我又没让你不回你姥姥家,你姥姥本来也说等你们回去睡的,但是他们年纪那么大了,能等你们到十二点啊?你这一点都不在乎别人的感受呢?”
成阳见情形不对,忙岔开话题,“姨,你不是说等我回来带我去这附近逛游逛游吗?”
“这附近也没啥玩的,除了一个铁佛寺,就是吴桥的杂技大世界。”苏艳说着说着看着天花板,“哎呦,这么一想,好多年没去过了。小时候跟朴通他爷爷那边去过一次,然后是跟他姥爷那边去过一次。”
她又转过头道:“其实你也别怪你跟你爹关系不好。你爷爷今年去世你都没回来看看,毕竟是你爹的亲爹。”
朴通不以为意,“我跟他从高一就再也没见过了吧,再说他去世的时候我不是因为疫情吗?”
“行啊,这个年也算过去了。抽空得看看你奶奶去吧,一个人怪孤苦的。”
“娘诶,这话能从你嘴里说出来?先别说我,你跟我爷爷奶奶就关系好吗?”朴通疑惑道。
“肯定是姥爷说的吧。”成阳思考一番,脱口而出。
三人相视,竟不约而同地哈哈大笑起来。
“你们搁这里笑什么?大街上都能听到你们咋呼。”朴军推开屋门进来,似笑非笑地喊道。
“商量着去吴桥看杂技呢,明天上午你有事不?俩孩子这不回来,正好带他们玩玩去。”
“去呗。”朴军看似回答,但全部注意力都在声音开到最大的抖音视频上,头也不抬地躺在靠窗的小床上。
苏艳撇了一嘴,小声道:“你看看你爸爸,他就这样。”
朴通早已习以为常,只是皮笑肉不笑着;倒是成阳,被这番场景逗得不能自已。
二零二三年一月二十四日。
约是不到八点,苏艳指唤朴通的小妹苏雅去那屋叫醒二人。谁知两人早就穿好了衣服,一副期待表情。
朴军开了车,便一路向南去了。
吴桥,这个杂技之乡。见证了朴通童年最为不可磨灭的一角。三次的到来,都跟着这个园子的变更而留下不同深刻的回忆。
第一次,跟着爷爷、奶奶;大爷一家、小姑一家及朴通一家。那时园外还有个动物园,很小的朴通只会被旁边售卖小孩子玩具的摊位吸引。旁边几个泡泡飘向草坪的另一边,却见自己的父亲与其侄子侄女坐在骆驼上拍下了一张到如今仍挂在祖父家客厅镜前的亲情合照。
第二次,与外祖父、外祖母;小姨一家及朴通一家。这时的朴通会去吵闹着结束后要去后面的小动物园玩耍,想着这些年望着镜前的羡慕泪水此刻终将可以干涸于心,却被本已答应最后又着急回家的母亲掐灭咽喉的通道。
第三次,自己一家和小姨一家单独出游,此刻已经初中的朴通已经成熟些许,看着经过大改造早已与记忆中大不相同的景象,又提起消失许久却无人记得的动物园,无力地耻笑着时间与自己。
唯一不变,是跨越不同时间都能留下绝妙赞扬的三仙归洞和一吃就电得浑身酥麻又嘴涩难受的特产姜糖。
“啥是三仙归洞?”
好容易排到队的成阳与朴通落座在一个满是套着艳红套椅的剧院内,全场的人都在静候着整点的来临,共同观看这一扬名天下的表演。
朴通蔫蔫道:“我也不知道,一个碗,三个啥球啊,我一直以为是乒乓球。来回动动动,跟魔术表演一样。小时候我记得在一个小院子里表演的,叫什么“鬼手”。现在这里的一切都好现代化、娱乐化。没啥意思了。”
“咋?还为刚才的事情难受呢?”
朴通来了劲头,气冲冲道:“你说说,到门口了,他们说不买票进来了,那也没说给咱买。明明是他们年前答应带咱出来玩的,现在搞这出......”
“那不是开车带咱来了吗?省了来回路钱了。”成阳开解道。
“是吗?你开车不能来吗?再说不是这个理啊。要是咱们要求来的吧也无所谓啊,但是他们说的带咱们出来玩,结果花钱的是咱们自己。”朴通往后面的座椅猛的一躺,“你等着吧,回去我妈肯定跟姥姥姥爷说什么‘今天带咱两出来玩了’巴拉巴拉的,我还不了解她?”
成阳笑道:“哎呦喂,气成这个样子。”
“我和你讲吧,不是我斤斤计较。你看我们从十二月份回来,他们关于我这半年怎么生活的,从来没有过问过吧。暑假知道我在外面打工挣学费了,那这半年的生活费呢?等开春开了学的学费他们也够呛问,你就瞧好吧。”
“不是还有我呢吗?笨蛋。”
“那能一样吗?”朴通气得颤抖,“他们是我的父母诶!他们这样对我,我真的不知道怎么面对他们。说实在的,连你都比不上,我心里更不得劲......”
成阳抚过朴通的头,心疼定格在眼眸,也烙得生疼,看着心爱的人哭下,只好急中生智,“哎呦,今天出门早,都没洗头吧,摸了一手油。”
“你滚开啦!”
“乖啦,有我在的,一切都不要担心。”
朴通心中涌起的暖意烘干了泪水,酸甜苦辣咸在嘴中搅拌,难以下咽,“可能,你离开我,去遇见一个幸福的人,你也不会安慰他,也不需要给他花钱......”
“行了,别扯这些,在一起快一年了。你就开开心心和我过好每一天就够了哈。”成阳不再看他,抓住他的胳膊,“快快快,开始了开始了。”
当台上的双手疾风般划出道道光圈,恍惚间,四段平行线在眼前同番上演。方才的现实在唯一不变的喝彩中变得如梦如幻。牢牢握住身旁人的手才能防止住自己回到过去的童年到访。
“谢谢你。”
成阳从全神贯注着的表演中迅猛地抽身出来,温柔一笑,“应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