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二十四章 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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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后。
高考最后一门英语收卷铃响的时候，西城下了雨。
谢霜序把笔帽扣上，坐在座位上等监考老师收卷。窗外灰蒙蒙的，雨丝斜着打在玻璃上，模糊了远处的教学楼轮廓。
他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没有想象中的如释重负，也没有紧张了两年终于结束的狂喜。就只是做完了，而已。
他觉得他应该是高兴的，又觉得怅然。
他走出考场的时候，贺阳已经在走廊里等着了，整个人靠在墙上，两条腿交叉着，看起来百无聊赖。看见谢霜序出来，他站直了，笑着说：“你怎么这么慢，我等你半天了。”
“不是说好了直接在考场外见么，等我干什么。”
“那不一样。”贺阳跟在他旁边下楼，“好不容易咱俩在同一个考点，考场离得这么近，天大的缘分，我不等你等谁。”
雨下得不小，两个人没带伞，站在教学楼门口等雨停。陆陆续续有人从考场出来，有人在对答案，有人在约晚上的饭局，有人在哭。
贺阳看了一会儿那个哭的女生，压低声音：“她哭什么？”
“哭遗憾吧。”
“我觉得考得还行。”贺阳踢了踢脚底下的水泥地面，说，“和模拟考没什么区别。”
“嗯。”
“你呢？”
“还行。”
贺阳啧了一声：“你就不能多说两个字。”
谢霜序：“还可以。”
贺阳笑了，笑着笑着突然不笑了，仰头看天，雨落在他脸上。他伸手抹了一把，说：“终于结束了。”
谢霜序看了他一眼，伸手去接雨。
贺阳看他：“你干什么？”
谢霜序收回手，拿纸擦干净：“我不想淋雨，所以用手替我了。”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看雨。雨声很大，盖住了远处操场上那些喊叫和哭声，很嘈杂，带伞的人已经走出考点，手上捧着花。
贺阳突然说：“你还记不记得，我爸妈离婚那天晚上，我去你们家，你们五个人都在。”
“嗯。”
“我当时觉得，我可能这辈子都还不上这份人情了。”
谢霜序转头看他。
贺阳没看他，还在看雨：“后来我想通了。还不上就还不上呗。又不是所有的东西都得还。”
雨渐渐小了。
谢霜序说：“走吧。”
“走。”
两个人冲进雨里，跑到校门口的时候浑身都湿透了。
校门口停着几辆车，家长撑着伞踮着脚往里看，有人在招手，有人在喊名字。
谢霜序一眼就看见了楚慕予。
他站在校门口左边那棵梧桐树下面，撑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另一只手还拿了一把。旁边站着江肆和林闻齐，三个人的衣服都被雨雾洇湿了一层，怀里的花却都被保护得很好。
三个人捧了六束花。
贺阳先跑过去，接过林闻齐递来的伞，回头喊了一声：“霜序！快点的！”
谢霜序走过去。
楚慕予没把伞给他，两个人撑了同一把，他低头看了眼谢霜序，说：“恭喜小好。”
“嗯。自由了。”
贺阳手里的花都快拿不下了，他把伞递给江肆，把剩下的花一股脑全塞给谢霜序，都看不到脸了。
谢霜序掂了掂:“买这么多干什么？”
“仪式感。”
谢霜序:那他还是更想要体面一点。
贺阳在旁边喊：“走走走！吃饭去！我饿死了！”
江肆笑着说：“你刚考完就饿？”
“这次是真饿！我写英语的时候就在想考完要吃什么了。”
“你能不能专心考试？这可是高考。”
“我安安分分写完已经很给面子了。”
林闻齐淡淡地说：“怪不得你英语作文每次都写得像小学生。”
“林哥你嘴也太毒了——高考都考完了你还说我！”
几个人笑成一团。
楚慕予说：“那就赶紧去吃饭。”
谢霜序问他：“你们什么时候到的？”
“早上。”楚慕予说，“想着你们考完出来就能看见我们，就没提前说。”
谢霜序没说话，只是走得更近了一点。
楚慕予感觉到了，手垂下去的时候碰到谢霜序的手，扣住。
他们订了那家火锅店，还是那个包厢，还是那个靠窗的位置。
贺阳坐下就开始翻菜单，翻了两页停下来，说：“咱们第一次吃饭是不是也是在这儿？”
“是。”江肆说，“你当时一个人吃了两盘肉。”
“我那是紧张！紧张的时候食欲好，懂不懂？”
林闻齐倒水：“你跟我们紧张什么，那时候可一点都看不出来。”
贺阳仰起头：“那是因为我演技好。”
锅底端上来的时候，楚慕予给谢霜序倒了杯酸梅汤，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贺阳举起杯子：“来来来，咱们碰一个。”
五只杯子碰在一起。
“敬高考结束。”贺阳说。
“敬自由。”江肆说。
“敬以后。”林闻齐说。
楚慕予看了谢霜序一眼，说：“敬我们。”
谢霜序说：“敬火锅。”
贺阳笑得不行：“霜序你没别的说的了吗！”
“没了。”他夹了块肉，“我们本来也不是那种文艺青年。”
贺阳点头：“也是。但好歹说点什么吧！”
谢霜序想了想，说：“那就……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明天要不要去长安？”
“你想穿越？”
“我是说西安！”
桌上笑成一片。火锅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热气模糊了每个人的脸，但又好像把每个人照得更清楚了一些。
那顿饭吃了很久。
吃到后来，已经没人动筷子了。贺阳靠在椅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翻手机，江肆和林闻齐在低声说着什么，楚慕予和谢霜序肩挨着肩，谁都没说话。
火锅店要打烊了，老板过来打招呼，看见他们还笑了笑：“还是你们几个啊。”
“以后还会来的。”楚慕予说。
走出火锅店的时候，雨已经停了。地面湿漉漉的，映着路灯的光。空气里有泥土和树叶的味道，很干净。
贺阳伸了个懒腰，说：“回去睡觉，明天谁都不许叫我。”
“没人叫你。”林闻齐说。
几个人在路口分开。江肆和林闻齐往左，贺阳往右，楚慕予和谢霜序直走。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了一段路，谢霜序忽然停下来。
楚慕予也停下来，转头看他。
谢霜序仰起脸，路灯的光落在他眼睛里，亮亮的。
“哥。”他说。
“嗯。”
“以后要不要一直和我吃火锅。”
楚慕予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
笑得和十四岁那年一样，明亮的，笃定的，好像从没被这个世界打败过。
“好。”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