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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国庆返 ...

  •   国庆返校后的第一个周末,贺阳接到他爸电话时,正趴在床上打游戏。

      屏幕上弹出“爸”的来电显示,他手指顿了一下,角色被埋伏秒杀。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两秒,接了。

      “喂。”

      “小阳。”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平,一点情绪起伏也没有,“我和你妈离婚了。手续前两天办完了。你以后跟你妈住,房子归她,我每个月给你打生活费。”

      “嗯。”

      “你——”

      “还有事吗?”贺阳问,“我这边有点吵。”

      对面沉默了一下。“没事了。好好学习。”

      “嗯。挂了。”

      贺阳把手机从耳边拿开,切回游戏。灰色的界面显示他的战绩很难看,队友在聊天框里骂他。

      他把这局打完,关了游戏。

      贺阳没哭。甚至没什么感觉。好像这件事他已经等了很久,久到真的发生的时候,只觉得“哦,终于来了”。

      狼来了的道理他从小就知道。

      他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白炽灯的光刺得眼睛有点疼。他想起小时候,他爸把他架在脖子上,他的手抓着他爸的头发,他爸说“别拽别拽,再拽就秃了”。后来他爸开始晚回家,再后来就不怎么回来了。他妈开始哭,开始摔东西。他一开始还去安慰,后来就不去了,因为他发现他妈不需要他安慰,她只需要一个人听她说。

      他就听着。听着听着就长大了。

      贺阳坐起来,打开微信,给谢霜序发了一条消息:我爸我妈离婚了

      过了大概五分钟,对面回:你在哪

      贺阳:宿舍啊

      H:今天周六

      贺阳:嗯,不想回家

      H:你来我家

      贺阳:不用

      H:不是问你

      贺阳看着这三个字,嘴角动了一下,发了个定位过去,背上书包出了门。

      到楚慕予家的时候,开门的是谢霜序。贺阳换了鞋走进去,发现客厅里不止他一个人——楚慕予坐在沙发上,江肆和林闻齐也来了,一个坐在地毯上靠着沙发,一个坐在餐桌旁边喝水。

      贺阳站在玄关,觉得有点好笑:“你们怎么都在?”

      “林闻齐叫的。”江肆说,“他说你今天可能需要人多一点。”

      贺阳看向林闻齐。林闻齐喝了口水,表情很淡:“正好周末,闲着也是闲着。”

      楚慕予把电视声音调大了一点,放的是一部喜剧片。贺阳在地毯上坐下来,看了一会儿,跟着笑了。

      笑完他说:“我爸打电话了,说他们离婚了。”

      客厅安静了一瞬。

      “手续办完了。”贺阳说,“我跟我妈住,我爸给生活费。”

      他说完这句话,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觉得语言是有力量的,小时候有人跟他说祸从口出,长大了有时候也能听到“言灵”的说法。
      他一直对此深信不疑。

      唯独他爸妈要离婚的事,不管他心里怎么想,他从来没有说出来过。

      因为说出来之后,这件事就变成真的了。之前一直悬着,他可以在心里安慰自己“也许他们能和好”“也许只是吵架”。现在所有的“也许”都没了。

      他低下头,盯着地毯上一小块怎么擦都擦不掉的污渍。

      “我没事。我就是……需要说一下。你们听着就行。”

      没人说话。电视里的喜剧还在放,但没人笑。过了大概半分钟,谢霜序从沙发上下来,坐到了贺阳旁边的地毯上,什么都没说。然后楚慕予也过来了,坐在谢霜序另一边。江肆和林闻齐对视了一眼,也挪过来。五个人在地毯上坐成一排。

      贺阳吸了吸鼻子,伸手揉了揉眼睛:“你们干嘛啊,搞得像我快死了一样。”

      “你才快死了。”江肆说,“快呸呸呸。”

      贺阳笑了一声,呸了。

      “就是。”楚慕予接话,“五个人吃火锅和四个人吃火锅,那能一样吗。”

      林闻齐在旁边淡淡地说:“而且你死了谁给我们带礼物逗我们笑。”

      贺阳笑出了声,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了。他赶紧用袖子擦掉,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那天晚上他们没吃火锅。楚慕予点了外卖,五个人围着茶几吃的,筷子碰来碰去。贺阳抢走了江肆看上的最后一块排骨,江肆追着他满客厅跑,被林闻齐一把拽住:“地板上等会就被你们滴的全是油了,还有地毯。谁弄的谁洗。”

      两人老实了,坐回去吃饭。
      贺阳咬着排骨,含混不清地说:“林哥你管管他。”

      “管不了。”林闻齐说,“他从小就这样。”

      江肆不服气:“我哪样了?”

      “从小就抢不过别人就追。”

      “我追到了吗?”

      “那不是因为你菜?”

      江肆扑过去锁了他的喉。

      贺阳看着他们,又看了看旁边——楚慕予正把碗里的青菜往谢霜序碗里夹,谢霜序面无表情地吃了。他突然觉得自己之前那些担心挺傻的。什么“怕他们嫌我碍事”,什么“怕变成多余的”。他们要是嫌他碍事,今天就不会五个人都在这里了。

      吃完饭后江肆和林闻齐也没走,两个人理直气壮地说惹两位爸爸生气了所以求楚慕予收留一下他们。
      楚慕予在收拾茶几,拿着抹布对他们指指点点了一会。
      谢霜序去厨房洗水果。贺阳坐在沙发上,低头看手机,他爸发了一条消息:“小阳,这周末回来一趟,把你的东西收拾一下。”他打了两个字“好的”,发出去。

      楚慕予从厨房门口探出头:“贺阳,你吃橙子还是苹果?”

      “橙子。”

      “削皮还是切块?”

      “削皮。”

      “你还挺讲究。”

      贺阳笑了一下:“那是。”

      谢霜序端着洗好的橙子走出来,楚慕予跟在他后面,坐下来开始剥橙子。技术不太好,橙子被剥的坑坑洼洼的。贺阳看着那惨不忍睹的橙子,忍不住说:“楚哥,你这个技术……”

      “能吃就行。”

      江肆坐在沙发上:“并不想吃。”

      谢霜序接过橙子:“哥,我来吧。”

      “看,小好都看不下去了。”

      楚慕予擦了手,在江肆脑袋上拍了一下:“话真多。”
      贺阳接过剥好的橙子,掰了一瓣放进嘴里。很甜。

      他靠在沙发上,电视里放着一档综艺节目,客厅的灯是暖黄色的,照得每个人脸上都柔柔的。他忽然想起小时候有一次发烧,他妈请假在家陪他。他躺在床上,他妈坐在床边织毛衣,电视里放着下午的电视剧。他迷迷糊糊睡了一觉,醒过来的时候他妈还在织,电视里已经换了一档节目。他喊了一声“妈”,他妈低下头看他,用手背贴了贴他的额头,说“退烧了”。那天下午很安静,安静得他能听见毛衣针碰在一起的声音。

      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这件事了。

      贺阳把最后一瓣橙子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楚哥。”

      “嗯?”

      “你和小好以后结婚了,我能当伴郎吗?”

      楚慕予笑了:“你想那么远?”

      “我就是问问。”

      “能。到时候你当伴郎。”

      “那江哥和林哥呢?”

      “他们也得当。”

      “那我们算是哪一方的?”

      “哪一方不都一样?”

      谢霜序在旁边说了一句:“你先考上大学再说。”

      “我考上大学跟你俩结不结婚有什么关系?”

      “你先考上大学,才能活到那时候。”

      贺阳愣了一秒,然后笑出了声:“霜序你嘴也太毒了。”

      谢霜序面无表情地啃了一口苹果。楚慕予在旁边笑得不行,手里的橙子差点掉地上。

      那天晚上贺阳没回宿舍。不知道是谁出的馊主意,五个人打地铺,楚慕予想了一会,搬了几床被子铺在地上:“就这么睡吧,别讲究。”

      林闻齐坐在被子上:“明天早上五个人都得感冒。”

      贺阳在旁边乐的不行:“感冒就请假。正愁没理由躲周测。”

      谢霜序:“你身强力壮,哪有那么容易。”

      “这是美好的愿望懂不懂。”

      “希望愿望成功。”

      江肆躺在地上:“我们是不是脑子有病?”

      楚慕予拿了枕头扔到他身上:“你才知道?”

      “我们真的要有床不睡睡地上吗?”

      “一共就两张床,怎么分。”

      “哦。那也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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