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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初入娱乐圈·保护 赵鸣消失的 ...

  •   赵鸣消失的那天,是个阴天。

      裴烬早上到片场的时候,发现赵鸣的折叠椅不见了。

      原来放椅子的位置空出一块,地上有一个方形的灰印,像尸体被搬走后留下的痕迹。

      林晓凑过来,压低声音:“听说了吗?赵鸣被换了。”

      裴烬把剧本放在桌上:“什么时候的事?”

      “昨晚。剧组连夜发的通知,说档期冲突。”

      许诺端着水杯走过来,接话:“档期冲突?他的戏份才拍了一半,什么档期能冲突到把人从剧组里踢出去?”

      程诺推了推眼镜:“不是档期。是有人爆料。”

      “爆料什么?”林晓问。

      程诺看了看四周,声音压到最低:“吸毒。”

      林晓倒吸一口气:“真的假的?”

      “真的。有人把尿检报告寄到了制片人办公室。阳性。”

      许诺皱眉:“谁这么狠?”

      程诺没接话,目光扫过裴烬。

      裴烬面无表情,翻开了剧本。

      林晓还在追问:“那阿Ken呢?听说他也走了。”

      “调走了,”程诺说,“去了另一个组。具体原因不清楚。”

      许诺小声说:“我听说是有女演员投诉他。”

      “不是女演员,”林晓纠正,“是有人给制片人发了邮件,附了几段录音。阿Ken在录音里说了一些……不太好的话。”

      “什么话?”

      “关于他怎么‘照顾’新人的。”

      许诺捂住嘴。

      程诺看着裴烬:“你好像一点都不惊讶。”

      裴烬翻了一页剧本:“跟我没关系。”

      林晓挠挠头:“也是。你才来几天,哪有这么大能耐。”

      程诺没再说话,但眼镜后面的眼睛眯了一下。

      上午的戏拍得很顺。

      赵鸣的角色被一个叫宋远的老演员接手。

      宋远四十多岁,演了二十年反派,台词功底扎实,气场比赵鸣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林海峰难得在监视器后面露出了满意的表情。

      “这才叫反派,”他对副导演说,“之前的那个,只会吼。”

      裴烬在休息区等着自己的戏份。

      他靠着折叠椅,手里拿着剧本,但没在看。

      脑子里在过今天早上的对话。

      赵鸣吸毒。阿Ken被调走。

      两件事,一周之内。

      巧合?

      他不信巧合。

      手机震了一下。

      陈屿白:“今天收工后别走,我来接你。”

      裴烬回了一个“好”。

      下午四点,裴烬的戏份结束。

      他卸完妆,走出影视城大门,黑色SUV停在老位置。

      上车,系安全带。

      陈屿白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夹克,头发没打发胶,比平时年轻了几岁。

      “赵鸣的事,是你做的?”裴烬直接问。

      陈屿白启动车子,没看他。

      “赵鸣吸毒,是事实。尿检报告不是我造的。”

      “是你送去的。”

      “我只是让该看到的人看到了。”

      裴烬沉默了几秒:“阿Ken呢?”

      “阿Ken的事更简单。他在三个剧组骚扰过新人,只是没人敢说。我让人联系了那三个新人,有两个愿意作证。”

      “录音呢?”

      “有一个新人留了录音。她本来打算报警,后来怕影响事业,没敢。我帮她做了决定。”

      裴烬看着陈屿白的侧脸。

      路灯的光一明一暗地照进来,在他脸上切割出棱角分明的阴影。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陈屿白看了他一眼。

      “我说过,你不用自己动手。”

      “这不是理由。”

      “这就是理由。”陈屿白把车停在红灯前,转头看着裴烬,“你是我的艺人。你被人欺负,就是我的无能。”

      绿灯亮了,后面的车按喇叭。

      陈屿白踩下油门。

      “而且,”他补充道,“赵鸣和阿Ken这种人,留在圈子里只会祸害更多新人。我只是顺手做了件好事。”

      裴烬靠回座椅。

      “你不怕他们报复?”

      “赵鸣现在忙着应付警方调查,没空报复我。阿Ken被业内三家公司同时拉黑,转行都难。”

      陈屿白笑了一下:“他们自顾不暇。”

      车子开过一座桥,桥下的河水在暮色中泛着灰蓝色的光。

      裴烬看着窗外,很久没说话。

      “陈屿白。”

      “嗯。”

      “以前没有人帮我。”

      陈屿白没接话。

      “咖啡店老板摸我手的时候,没人帮我。家教父亲说那种话的时候,没人帮我。酒吧客人把我堵在洗手间的时候,也没人帮我。”

      裴烬的声音很平,像在读一份报告。

      “每一次都是我自己扛。被辞退,自己走。换工作,自己找。房租,自己交。”

      陈屿白把车停在栖园门口,没有熄火。

      “现在有人帮你了。”

      裴烬看着方向盘上的那双手。

      “不习惯。”

      “慢慢就习惯了。”

      裴烬解开安全带,手搭在车门把手上,没有推。

      “你不怕我依赖你?”

      陈屿白笑了一下。

      “你?依赖人?你连电梯坏了都自己爬楼梯,不找物业。”

      裴烬的嘴角动了一下。

      “那是物业不管事。”

      “所以你依赖不了别人。但你可以学着接受别人帮你。”

      裴烬推开车门,下车。

      走了两步,回头。

      “陈屿白,赵鸣和阿Ken的事,谢谢。”

      “你好好演戏就是谢我了。”

      裴烬点头,转身走进小区。

      花园里的桂花开了,空气里有甜丝丝的香味。

      老太太和老头还在长椅上坐着。

      老太太今天织毛衣,老头在旁边看报纸。

      “小裴回来了?”老太太抬头。

      “嗯。”

      “今天比昨天早啊。”

      “收工早。”

      “吃饭了没?”

      “还没。”

      “我煮了绿豆汤,给你盛一碗?”

      裴烬犹豫了一下:“……好。”

      老太太站起来,从长椅旁边拿起一个保温壶,拧开盖子,倒了一碗绿豆汤。

      “给。少糖的,你们年轻人不爱太甜。”

      裴烬接过碗,喝了一口。

      温的,不烫,甜味很淡。

      “好喝。”

      “好喝明天再来。”老太太笑眯眯地坐回去,继续织毛衣。

      老头从报纸后面探出头:“你别老麻烦人家小伙子。”

      “一碗绿豆汤算什么麻烦?”

      裴烬把碗还给老太太,走进单元楼。

      电梯上到八楼,开门,进屋。

      关门,上锁。

      三道锁。

      今天又只锁了两道。

      他在门口站了几秒,看着第三道锁——插销。

      铜的,有点氧化了,颜色发暗。

      他伸手摸了一下插销的金属表面,冰凉的。

      然后转身走进客厅。

      电视没开。

      房子很安静。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外面是C市的夜景,万家灯火,远远近近。

      他以前住的城中村,窗户拉开是墙。

      现在拉开窗帘,是整座城市。

      裴烬在沙发上坐下来。

      没有开电视。

      安静。

      太安静了。

      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能听到冰箱压缩机的嗡鸣,能听到楼下老太太和老头说话的声音——隔了八层楼,模模糊糊的,像隔了一层水。

      他拿起遥控器,想开电视。

      手指按在电源键上,没有按下去。

      又放回去了。

      他想起陈屿白说的话——“你可以学着接受别人帮你。”

      接受。

      这个词对他来说很陌生。

      他习惯了给,不是拿。

      给劳动换工资,给时间换生存,给沉默换安宁。

      拿别人的东西,是要还的。

      他从小就知道这个道理。

      六岁的时候,福利院的阿姨给他一颗糖,他吃了。

      第二天,阿姨让他帮忙搬东西,他搬了。

      八岁的时候,养母给他买了一件新衣服,他穿了。

      第二天,养母让他去邻居家借钱,他去了,被骂回来了。

      十岁的时候,寄养家庭的爸爸给他吃了一顿饭,他吃了。

      当天晚上,那个男人的手放在了他的腿上。

      他把碗摔了,跑了出去,在街上蹲了一夜。

      从那以后,他就不拿别人的东西了。

      不是因为不想要。

      是因为太贵了。

      裴烬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

      脑子里闪过那些画面——咖啡店老板的手、家教父亲的眼神、酒吧客人的笑声、工头的暗示。

      每一次,都是“给”和“拿”的交易。

      他不想交易了。

      但陈屿白说“你好好演戏就是谢我了”。

      不是交易。

      是交换?

      不对。

      是“你做好你的事,我做好我的事”。

      没有谁欠谁。

      裴烬睁开眼,拿起手机。

      打开和陈屿白的对话框。

      打了两个字:“谢谢。”

      删了。

      又打:“今天的事。”

      删了。

      又打:“赵鸣和阿Ken。”

      删了。

      他盯着空白的输入框看了十秒。

      然后打了两个字。

      “谢谢。”

      发送。

      手机屏幕显示“已读”。

      过了几秒,陈屿白回了一条。

      “你好好演戏就是谢我了。”

      裴烬看着这行字。

      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但很接近了。

      他没有再回。

      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上。

      电视没开。

      房子很安静。

      他闭着眼睛,听着冰箱的嗡鸣声。

      楼下老太太和老头的声音消失了——大概是回家了。

      远处有车驶过的声音,轮胎碾过路面,沙沙的,像潮水。

      裴烬的呼吸慢慢变慢。

      他没有开电视。

      不是因为不怕安静了。

      是因为他发现,这个安静跟城中村的安静不一样。

      城中村的安静是压迫的,像有一只手捂住你的口鼻。

      这里的安静是空旷的,像站在一个很大的房间里,门开着,随时可以走出去。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只记得最后听到的声音是冰箱的压缩机停了一下,然后又启动了。

      梦里,他走在一條很长的路上。

      路两边是树,不高的树,叶子是黄的。

      前面有一个人,背对着他,弯着腰。

      那个人背着他。

      他很小,趴在那个人的背上,下巴搁在那个人的肩膀上。

      路很长,但那个人走得很稳。

      他闻到一股味道——烟味、汗味、还有洗衣粉的味道。

      是养父。

      不是养母改嫁后的那个养父,是第一个养父。

      那个会在下班后给他带一个肉包子的养父。

      那个会在周末带他去公园看金鱼的养父。

      那个在他发高烧的时候,背着他走了四十分钟去医院的男人。

      梦里,裴烬趴在养父的背上,说了一句什么。

      听不清。

      养父回过头,笑了一下。

      那张脸模糊了,看不清五官。

      但笑是清楚的。

      很暖。

      裴烬在梦里没有哭。

      他只是把脸埋在养父的肩膀上,闭着眼睛。

      路还在延伸,树还在后退。

      然后梦断了。

      冰箱的压缩机重新启动,嗡的一声。

      裴烬睁开眼。

      客厅的灯没开,只有窗外的城市灯光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朦胧的光。

      他躺在沙发上,身上盖着一条毯子。

      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盖的毯子。

      可能是睡着自己从卧室拖出来的。

      也可能是。

      不,没有可能。只有他自己。

      裴烬坐起来,揉了揉脖子。

      看了一眼手机,凌晨两点。

      他没有开电视,走到卧室,躺在床上。

      床很软,被子很轻。

      他侧躺着,面朝窗户。

      窗帘没拉严,一道光从缝隙挤进来,落在枕头边上。

      他伸手摸了摸那道光。

      光的温度。

      不是暖的,但也不冷。

      他闭上眼睛。

      这次没有做梦。

      或者做了,但不记得了。

      早上六点,闹钟响。

      裴烬睁开眼,天已经亮了。

      阳光从窗帘缝里涌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发白。

      他起床,洗漱,换衣服。

      厨房里热了牛奶,站在窗边喝完。

      楼下的花园里,老太太已经在散步了。

      老头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油条。

      裴烬放下杯子,拿起手机。

      陈屿白发了一条消息:“今天休息。好好歇着。明天继续培训。”

      裴烬回了一个“好”。

      他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的老太太和老头。

      老太太走快了,老头在后面喊:“你慢点!我拎着油条呢!”

      老太太回头:“谁让你买油条的?我说了今天吃包子。”

      “你说吃油条。”

      “我说包子。”

      “你昨天说的油条。”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

      老头不说话了,小跑两步跟上去。

      裴烬看着他们,嘴角动了一下。

      这次比昨天接近了很多。

      他转身走进客厅,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

      调到电影频道。

      放的是一部老片子,不是《海上钢琴师》。

      他看了一眼,没换台。

      坐在沙发上,把毯子叠好,放在扶手上。

      然后拿起手机,给陈屿白发了一条消息。

      “明天几点?”

      陈屿白秒回:“七点。训练表发你了。表演、台词、形体、声乐。全天的。”

      “好。”

      裴烬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进沙发里。

      电视里的老片子放着,黑白画面,一个男人在雨中走着。

      裴烬看着那个男人,想起了什么。

      他想起昨天晚上的梦。

      养父的笑。

      那个已经模糊得看不清五官的脸。

      他以为他忘了。

      原来没有。

      只是藏得太深,连自己都骗过去了。

      裴烬闭上眼睛。

      电视的声音在耳边响着。

      冰箱的压缩机在嗡嗡叫。

      楼下的老太太和老头还在争论包子和油条。

      这个早晨,跟以往的每一个都不一样。

      不是因为发生了什么大事。

      是因为他让一个人帮他处理了麻烦。

      是因为他说了两次“谢谢”。

      是因为他没有在睡前打开电视。

      是因为他做了一个好梦。

      裴烬睁开眼,看着天花板。

      白色的,干净的,没有裂缝,没有水渍,没有飞鸟形状的霉斑。

      他轻声说了一句。

      “爸,我现在住的地方,挺好的。”

      没有人听到。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地板上。

      老太太和老头的声音渐渐远了。

      电视里的男人还在雨中走着。

      裴烬在沙发上坐着,没有动。

      他在等七点。

      不是等明天七点。

      是等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的人。

      但这次,他不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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