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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健身房偶遇 清晨五点半 ...

  •   清晨五点半,天还没亮。酒店的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中央空调的低沉嗡鸣。裴烬穿着运动服走出1208,轻轻关上门。他习惯早起晨练,从城中村的时候就开始了。那时候他绕着城中村的巷子跑,路不平,还要躲早点摊的推车。现在酒店的健身房在二楼,器材看起来挺新,应该够用。

      电梯到二楼,门打开。走廊尽头有一扇玻璃门,门后面亮着灯。裴烬推门进去,愣住了。跑步机上有人。

      沈慕寒穿着黑色运动背心和深灰色短裤,正在跑步。速度不慢,汗湿的头发贴在额头上,手臂和小腿的肌肉线条在灯光下很清楚。背心被汗水浸湿了一大片,贴在身上,勾勒出肩背的轮廓。他听到门声,侧头看了一眼,没有停,继续跑。裴烬站在门口,犹豫了一秒。然后走进去,不想让沈慕寒觉得自己在躲。他选了一台靠墙的器械,坐下去,开始做腿屈伸。膝盖上的伤还没完全好,他调小了重量,动作放慢。

      健身房不大,三台跑步机、一台椭圆机、一个多功能训练架、几台哑铃架。墙角放着一台饮水机,红色的指示灯亮着。墙上挂着一面镜子,能照到整个房间。空气里有汗水、橡胶垫和清洁剂混在一起的味道。跑步机的履带声、器械的金属摩擦声、两个人的呼吸声,填满了这个不大的空间。

      沈慕寒跑完步,拿毛巾擦汗,走到裴烬旁边。“这个器械的调节扣容易滑,你要往上再扣一格。”

      裴烬没理他。但他注意到坐垫确实有点往下滑。他不动声色地停下动作,站起来,把调节扣往上推了一格。卡塔一声,锁死了。重新坐下,继续练。沈慕寒没有继续搭话,走到旁边的拉伸区,开始做拉伸。动作很专业,肩背打开、腰部扭转、腿部分腿,每一个动作都到位但不夸张。裴烬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很快移开。健身房很安静,只有器械的声响和两人的呼吸。窗外的天还没亮透,灰蓝色的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光栅。

      裴烬做完一组动作,换了个器械。沈慕寒在做引体向上,手臂的肌肉鼓起,青筋明显。他做了十二个,下来,拿毛巾擦了擦脸。裴烬又做完一组动作,停下来。他坐在器械上,看着地板。沉默了几秒,突然开口。

      “你到底想要什么?”

      沈慕寒停下拉伸,看着他。“我说过了,我想追你。”

      “我不是东西,追不到。”

      “你不是东西,你是人。”

      裴烬被这个回答噎了一下。他盯着沈慕寒,沈慕寒也看着他。两人对视了两秒,裴烬先移开目光。

      “我不值得你花这么多时间。”

      沈慕寒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距离不到一米,裴烬能闻到他身上的汗味,还有那股淡淡的古龙水。沈慕寒看着他,目光平稳,没有逼视,也没有退让。

      “值不值得,我说了算。”

      裴烬抬起头。两人对视,这一次他没有立刻移开。他看着沈慕寒的眼睛——深琥珀色,在健身房的灯光下显得很深。那双眼睛里没有贪婪,没有急切,没有他熟悉的那种东西。就是看着他,像在等一个不需要着急的答案。裴烬垂下眼。

      “随你。”

      他拿起毛巾,站起来,绕过沈慕寒,走向门口。脚步不快不慢,没有回头。玻璃门关上,走廊里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远。

      沈慕寒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嘴角慢慢上扬,不是得意的笑,是一种“终于等到了一点信号”的笑。裴烬没有说“不”。他说的“随你”。从“不用”到“随你”,两个字的距离,沈慕寒走了将近一个月。

      他走回跑步机旁边,拿起水瓶喝了一口。水是温的,不凉。窗外,天开始亮了。灰蓝色的光变成了浅金色,透过百叶窗照进来,落在健身房地板上,像一条条金色的带子。沈慕寒站在窗前,看着停车场里剧组的货车一辆接一辆地亮起灯。他想起裴烬说“我不值得你花这么多时间”的时候,语气不是拒绝,是陈述。不是“你不要追我”,是“我不配被人追”。

      沈慕寒把水瓶放下,拿起毛巾,走出健身房。

      另一边,裴烬回到1208。关门,锁门。两道锁。他站在门后,没有立刻动。手里还攥着毛巾,毛巾湿了,不知道是汗还是别的什么。他走到床边,坐下来,把毛巾放在床头柜上。

      心跳有点快。不是因为运动过量,是因为那句话——“值不值得,我说了算。”没有人跟他说过这句话。以前那些人,想占他便宜的时候,说的是“你值这个价”。不是“值不值得”,是“值多少钱”。沈慕寒说的是“值不值得”,是判断,不是交易。

      裴烬站起来,走进浴室。脱掉运动服,站在淋浴喷头下面。热水冲过头顶,水汽弥漫。他闭着眼睛,脑子里在转沈慕寒做引体向上的样子。背肌、手臂的线条、汗湿的头发——他摇了摇头,把这些画面甩出去。

      不该想的,不要想。

      关掉水,擦干身体,换上今天的衣服。走出浴室,手机亮了。沈慕寒发了一条消息。“明天还晨练吗?”

      裴烬看着这行字。没有回。但他知道,明天早上五点半,健身房还会亮着灯。沈慕寒还会在。

      他拿起房卡,走出房间。走廊里很安静,1209的门关着。他看了一眼那个门牌号,走向电梯。一楼大堂,早餐已经开始供应了。林晓在自助餐台前面夹包子,看到裴烬,招手。“这边!有位置!”

      裴烬走过去,拿了一个盘子,夹了两个包子、一碗粥、一个鸡蛋。坐下,开始吃。林晓凑过来,压低声音。“你昨晚听到什么声音没有?”

      “什么声音?”

      “隔壁。1209。我住1210,昨晚听到他在走廊里走来走去,走了好几趟。”

      裴烬咬了一口包子。“没听到。”

      “你睡得太死了。”林晓摇头,“我怀疑那个人是不是在踩点。要不要跟酒店反映一下?”

      “反映什么?他又没犯法。”

      林晓想了想,也是,闭嘴吃饭。

      许诺端着豆浆走过来,坐下。“你们在说1209那个人?”

      “嗯。”林晓说。

      “我早上在健身房看到他了。”许诺喝了一口豆浆,“他在跑步,裴烬也在。两人一句话都没说。”

      林晓看了看许诺,又看了看裴烬。“你们约好的?”

      裴烬把粥喝完。“没有。巧合。”

      程诺最后一个过来,坐下的时候推了推眼镜。“那个人是深澜科技的CEO。我查过了。”

      林晓差点被包子噎住。“你说什么?那个做人工智能的深澜科技?”

      “对。”程诺把手机屏幕亮出来,上面是沈慕寒的百度百科,“沈慕寒,26岁,深澜科技创始人兼CEO。身家百亿。”

      林晓张着嘴,说不出话。许诺沉默地喝豆浆。程诺把手机收回去,看了裴烬一眼。裴烬面无表情,把鸡蛋剥了,一口半个。

      林晓终于找回了声音。“他来这里干嘛?我们剧组又没有人工智能的业务。”

      程诺说:“探班。他有个朋友在剧组做制片。”

      “探班探到健身房?”林晓不信。

      许诺开口了:“别问了。吃你的饭。”

      林晓闭嘴了。裴烬把鸡蛋吃完,站起来,端着盘子去回收处。沈慕寒没有来吃早餐。裴烬看了一眼靠窗的角落位置,空的。他走出大堂,阳光已经出来了,照在停车场的车上。那辆黑色保时捷还在,车顶反射着金色的光。

      陈屿白的车停在保时捷旁边,黑色SUV,比保时捷大一圈。他摇下车窗。“上车。”

      裴烬上车,系安全带。

      “昨晚没事吧?”陈屿白问。

      “没事。”

      “他有没有找你?”

      “健身房碰到了。”

      陈屿白的手在方向盘上停了一下。“他跟你说什么了?”

      “说调节扣容易滑。”

      “……就这个?”

      “还说了别的。”

      陈屿白看着他,等他继续说。裴烬看着窗外。“我说我不值得他花时间。他说值不值得他说了算。”

      陈屿白沉默了很久。车子驶出停车场,拐上山路。路两边是光秃秃的树,灰褐色的枝条在晨光里像一幅素描。远处的山被雾气笼罩,山顶若隐若现。

      “裴烬,”陈屿白开口了,“你知道他为什么说这句话吗?”

      “不知道。”

      “因为他看出来了。你看不起自己。”

      裴烬没说话。

      “你觉得你不值得被人喜欢,不值得被人追,不值得有人为你花时间。所以他告诉你——值不值得,他说了算。”

      裴烬转头看着陈屿白。“你是替他说话?”

      “不是。我是告诉你,他看人很准。”

      裴烬靠回座椅,看着窗外。山路弯弯曲曲,车子开得不快。阳光从树枝间漏下来,在车窗上投下一片片碎金。

      “陈屿白。”

      “嗯。”

      “如果我不躲了,会怎样?”

      陈屿白把车停在红灯前,转头看着他。“你想清楚了?”

      “没想清楚。就是想问。”

      “你不躲了,他就会靠近。他靠近了,你就会发现他不是你想的那种人。他不是了,你就会开始习惯。你习惯了,他就会成为你生活的一部分。”

      裴烬看着窗外的山。“然后呢?”

      “然后?”陈屿白叹了口气,“然后你就不是一个人了。”

      红灯变绿灯,陈屿白踩下油门。裴烬没再说话。他看着窗外的山和树,阳光越来越亮,雾气慢慢散了。山路的尽头是片场,今天的戏还有很多。

      到了片场,裴烬下车,关上车门。陈屿白摇下车窗。“裴烬。”

      “嗯。”

      “如果你真的不想躲了,我不拦你。但你得想清楚——他不是普通人。他的世界,比你想象的大。你能不能适应,你自己知道。”

      陈屿白开车走了。裴烬站在原地,看着那辆黑色SUV消失在路的尽头。片场已经开始忙了,场务在搬道具,化妆师在给演员补妆,导演在监视器后面看回放。

      裴烬走向化妆间。圆脸化妆师已经在等他了,看到他的膝盖,皱眉。“你昨天又没换纱布?”

      “换了。”

      “换了怎么还渗血?你是不是又磕到了?”

      “没有。”

      圆脸化妆师不信,蹲下来把旧纱布撕掉,换上新的。“你这个人,对自己太不上心了。膝盖是演员的本钱,你以后还要拍打戏,伤了不好好养,老了有你好受的。”

      裴烬没说话。他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眼睛下面的青黑淡了一些,但还在。他在想陈屿白说的那句话——“你就不是一个人了。”不是一个人。他从来都是一个人。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扛所有的事。不是一个人,会是什么感觉?

      他不知道。但他在想。

      收工后,裴烬回到酒店。电梯到12楼,门打开。走廊里很安静,1209的门关着。他走到1208门口,刷卡,推门进去。关门,锁门。两道锁。他站在门后,没有立刻开灯。

      房间里很暗,只有窗帘缝里透进来的一丝光。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停车场里,那辆黑色保时捷还在。沈慕寒的车。他还没走。

      裴烬看着那辆车,站了很久。然后拿起手机,打开沈慕寒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明天早上,五点半。”看了几秒,删了。又打。“健身房见。”又删了。

      最后什么都没发。他把手机放下,打开电视。《海上钢琴师》。1900在弹钢琴,船在晃,钢琴在滑。裴烬坐在床边,看着屏幕。他在想,明天早上,他还会去健身房。不是因为想见沈慕寒,是因为他想看看,那个人会不会在。

      他知道会。

      手机震了一下。沈慕寒发了一条消息。“明天早上,健身房见。”

      裴烬看着这行字。他没有回。但他知道,明天早上五点半,健身房会亮着灯。他们会在那里,隔着一个器械的距离。不说话,不靠近,不远。

      裴烬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电视还开着,1900还在弹钢琴。他看着天花板上的光斑,那是电视的光在天花板上晃动。

      他闭上眼睛。在睡着之前,他想了一件事——如果沈慕寒明天说“我喜欢你”,他会怎么回答?然后他告诉自己,沈慕寒不会说。因为他不需要说。他已经用行动说了无数遍。

      裴烬翻了个身,面朝墙。墙的另一边,沈慕寒可能也在面朝这面墙。两个人,隔着一堵墙。

      裴烬把被子拉到下巴。他在想,这堵墙,还能撑多久。不是墙会倒,是他不想再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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