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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四十四章 资源被断 陈屿白接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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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屿白接到第一个坏消息的时候,正在办公室吃午饭。酸菜鱼,中辣,配一碗米饭。他刚把鱼片夹起来,手机就响了。屏幕上的名字是L牌市场总监林婉清,他接了。
“林总。”
“陈老师,抱歉通知你,之前谈的代言项目,我们决定启用另一位艺人。”林婉清的声音很平,像在念通知。
陈屿白放下筷子。“为什么?之前不是已经定了吗?”
“品牌方有新的考量。不好意思,下次有机会再合作。”电话挂了。
陈屿白看着手机屏幕,愣了几秒。他回拨过去,没人接。再拨,还是没人接。他把手机扔在桌上,酸菜鱼的辣味在舌头上还没散。他拿起筷子又放下,拿起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找到一个号码,拨过去。
“老刘,L牌的代言怎么回事?之前不是谈好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陈老师,我跟你说实话。有人打了招呼,不让用裴烬。”
“谁?”
“沈氏集团。具体谁,我不清楚。但级别很高,不是一般人能动的。”
陈屿白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知道了。谢谢。”
他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办公室的落地窗外,C市的天际线在午后的阳光里显得有些苍白。他盯着远处那栋最高的写字楼——深澜科技的总部。沈氏集团。沈慕寒的祖父。他拿起手机,给沈慕寒发了一条消息。“L牌的代言黄了。是你家里做的?”沈慕寒没有回。
第二个坏消息在两天后来了。一个正在洽谈的电影角色,古装剧的男二号,导演对裴烬很满意,合同都拟好了。制片方打电话来,支支吾吾的。
“陈老师,不好意思,那个角色……我们换人了。”
“为什么?之前不是定了吗?”
“投资方有意见。说裴烬的形象不符合角色定位。”
陈屿白深吸一口气。“是哪个投资方?”
“这个……不方便说。陈老师,对不住了。”
电话挂了。陈屿白握着手机,指节发白。他没有再打回去,因为他知道打回去也没用。投资方有意见,意见不是对裴烬的形象,是对裴烬这个人。不对,是对裴烬背后的人。沈家不想让裴烬红。不是因为裴烬不好,是因为他是沈慕寒在追的人。他们封杀他,不是为了打压他,是为了逼沈慕寒回去。
陈屿白拿起手机,给裴烬发了一条消息。“今天没通告,休息。”裴烬回了一个“好”。陈屿白看着那个“好”字,不知道怎么回。他想说“你的代言黄了”,想说“你的电影角色没了”,想说“沈家要搞你”。但他没说。因为他答应过沈慕寒——不告诉裴烬。
第三个坏消息在第五天。一个综艺节目的飞行嘉宾邀约,原本已经定了裴烬,节目组突然变卦。陈屿白的宣传总监打电话来,声音很急。“陈老师,节目组说档期冲突,换人了。”
“什么档期冲突?他们上周还说档期没问题。”
“不知道。就说换人了。”
陈屿白挂了电话,拿起车钥匙,出门。他没有去找裴烬,去找了沈慕寒。深澜科技总部,顶层。前台看到他没有预约,犹豫了一下。陈屿白直接走进去,推开沈慕寒办公室的门。
沈慕寒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看文件。看到陈屿白进来,没有惊讶,放下笔。
“陈老师。”
“是你家里做的?”陈屿白站在办公桌前,没有坐下。
沈慕寒点头。“我祖父。”
陈屿白深吸一口气。“你能不能解决?”
沈慕寒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我正在想办法。给我时间。”
陈屿白走到他旁边,靠着落地窗。“裴烬不知道这些事。我不想让他知道。”
沈慕寒看着窗外的天际线。“我也不想。但纸包不住火。”
陈屿白沉默了。他想起裴烬说“最近是不是没什么通告”的时候,语气不是抱怨,是疑惑。他编了个理由,说“年底了,项目都在走流程”。裴烬没有追问,但他不是傻子。他会发现。迟早的事。
“你需要多久?”陈屿白问。
“不知道。”沈慕寒的声音很低,“我爷爷在商界混了五十年,认识的人比我吃的饭还多。他要封杀一个人,不需要自己动手。只需要打个电话,说一句‘这个人不太合适’。”
陈屿白看着他。“那你打算怎么办?”
沈慕寒转过身,靠在落地窗上。“找新的客户,新的供应商。不靠沈家的关系。很难,但不是不可能。”
“需要多久?”
“半年。也许一年。”
陈屿白沉默了。半年,一年。裴烬的演艺事业刚起步,半年没有曝光,没有作品,观众会忘了他。这个圈子,新人一茬一茬地冒出来,你不在了,别人就上了。他不想让裴烬被遗忘。但沈家不让他红,他没办法。
“沈总。”
“嗯。”
“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放手,对裴烬更好?”
沈慕寒的手指在窗台上敲了一下。“想过。”
“然后呢?”
“然后我问自己,我放手了,他就能红吗?我爷爷就不会封杀他吗?他追我的时候,我还没答应。我爷爷已经动手了。不管我在不在,他都会封杀裴烬。因为裴烬是‘那个男人’。是让他孙子变成‘那样’的人。”
陈屿白沉默了。他知道沈慕寒说得对。沈万钧不是要逼沈慕寒放手,是要逼裴烬消失。不是从沈慕寒身边消失,是从娱乐圈消失。他要让裴烬没有工作,没有收入,没有未来。然后沈慕寒就会回去。这是他的逻辑。陈屿白不知道对不对,但他知道,沈万钧不会停。
“沈总。”
“嗯。”
“裴烬最近在问我通告的事。我瞒不了多久。”
沈慕寒看着他。“能瞒多久是多久。”
陈屿白点头,走了。办公室的门关上,沈慕寒站在落地窗前,看着C市的天际线。午后的阳光照在玻璃幕墙上,反射出刺眼的光。他想起裴烬说“你家里要断你的钱,你不怕”的时候,他说“怕”。但他更怕裴烬知道。知道他的资源是沈家断的,知道他的事业是沈家毁的,知道他红不了是因为沈慕寒喜欢他。沈慕寒怕裴烬恨他。不是恨他这个人,是恨他的喜欢。喜欢带来了灾难,不是幸福。
裴烬发现异常是在第十天。他坐在排练场的窗台上,翻着手机日历。最近的通告越来越少,上周有两个,这周一个都没有。他翻了翻聊天记录,陈屿白发的消息从“明天有通告”变成了“休息”,从“休息”变成了“等通知”。他放下手机,走到陈屿白面前。
“最近是不是没什么通告?”
陈屿白正在看文件,头没抬。“年底了,项目都在走流程。你先休息。”
裴烬看着他。陈屿白的手在文件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翻。裴烬注意到了。
“你最近接电话总是回避我。”
陈屿白抬起头,笑了一下。“有吗?可能是信号不好。”
裴烬盯着他看了几秒。“你骗不了我。”
陈屿白的笑收了半寸。“裴烬,真的没事。年底了,大家都忙。项目要明年才启动。你趁这段时间休息,调整状态。”
裴烬没说话。他转身走回窗台,坐下来。窗外的老槐树光秃秃的,灰喜鹊不在。他看着树枝在风中晃,想起沈慕寒说“家里知道了”的时候,语气不是担心,是沉重。他以为沈慕寒担心的是钱,是公司,是沈家的施压。现在他知道了——不全是。沈慕寒还担心他的事业。因为沈家不会只断沈慕寒的钱,还会断裴烬的路。
裴烬拿出手机,打开沈慕寒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最近通告少了。”发送。
沈慕寒过了几分钟才回。“年底了。都这样。”
裴烬看着“年底了。都这样”六个字。跟陈屿白说的一样。他们商量好了,口径一致。裴烬没有拆穿。他打了两个字。“也许。”发送。沈慕寒没有再回。
裴烬把手机放进口袋,看着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云层很厚,看不到太阳。他想起小时候在福利院,冬天也是这样,天灰灰的,看不到太阳。阿姨说“太阳在云后面,明天就出来了”。有时候明天出来了,有时候明天还是灰的。他不再问了。因为他知道,问也没用。太阳出不出来,不是他能决定的。通告出不出来,也不是他能决定的。但他想知道为什么。
晚上,裴烬回到公寓。他坐在沙发上,没有开电视。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嗡声。他拿起手机,打开微博。热搜上挂着几个名字,都是他不认识的。他的粉丝还在,有人留言“哥哥最近怎么没消息”,有人说“期待新作品”,有人说“想你”。他把微博关掉,打开陈屿白的对话框。看了一遍这几天的聊天记录。“休息”“等通知”“年底了”。都是同一个意思——没有工作。
裴烬放下手机,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城市的灯火在脚下铺开,万家灯火。他站在那里,想起沈慕寒说“我选你”的时候,语气不是表白,是决定。他选了裴烬,代价是沈家的施压。施压不只是对沈慕寒,也是对裴烬。断他的资源,毁他的事业,让他无路可走。然后沈慕寒就会回去?裴烬不知道。但他知道,沈家低估了他。他从来没有路。路是自己走出来的。没有资源,他就去试镜。没有通告,他就去排练。没有戏拍,他就去演话剧。他死不了。死不了,就能活。
裴烬拿起手机,给沈慕寒发了一条消息。“不管发生什么,你别回去。”
沈慕寒过了很久才回。“你知道什么了?”
裴烬:“不知道。但不管知道什么,你别回去。”
沈慕寒沉默了一会儿,发了一条语音。裴烬点开,沈慕寒的声音有点哑。“我不回去。你也别怕。”
裴烬看着“你也别怕”四个字。他怕吗?以前不怕。因为没什么可失去的。现在怕。因为有了。有了沈慕寒,有了粉丝,有了一个刚起步的事业。不多,但有了。有了就怕失去。但怕没用。怕不会让资源回来,不会让通告回来,不会让沈家停手。不怕也不会。所以不怕。
裴烬打了两个字。“不怕。”发送。
沈慕寒:“真的?”
裴烬:“真的。”
沈慕寒:“那晚安。”
裴烬:“晚安。”
裴烬把手机放在窗台上,看着窗外的城市。他在想,如果资源真的没了,他怎么办?回去送外卖?洗碗?搬砖?不是不能。他做过,不怕再做。但他不想。不是因为丢人,是因为他尝过了另一种活法——演戏,被人看到,被人记住,被人喜欢。他不想回去。但他不怕回去。
第二天,裴烬去了排练场。陈屿白不在,周牧在。他一个人在教室里练台词。刘敏教的那段绕口令——“四是四,十是十,十四是十四,四十是四十。”他咬着一根筷子,一遍一遍地练。嘴唇磨破了,血渗出来,他没有停。练了一个小时,嗓子哑了。他坐下来,喝了一口水。水是凉的,流过喉咙,刺疼。
周牧推门进来,看到他嘴角的血。“你疯了?”
“没疯。在练。”
“练什么?”
“台词。”
周牧看着他。“你最近没通告?”
裴烬沉默了一下。“嗯。”
周牧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你知道为什么吗?”
“不知道。”
周牧看着他,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没点。
“裴烬,我跟你说件事。”
“嗯。”
“这个圈子,不是你有实力就能红的。有时候,你不红,不是因为你不好,是因为有人不想让你红。”
裴烬看着他。“你知道什么?”
周牧把烟夹在指间转了一下。“知道一点。不多。但我知道,你现在的情况,跟沈家有关。”
裴烬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的?”
“陈屿白跟我说的。他让我多看着你,别让你瞎想。”
裴烬沉默了。陈屿白瞒着他,但告诉了周牧。因为他需要有人看着裴烬,怕他崩溃。裴烬没有崩溃。他不会崩溃。以前不会,现在不会。因为他不是一个人了。有人看着他,有人担心他,有人在想办法。
“周老师。”
“嗯。”
“我不怕没通告。我怕的是,他们以为这样就能让我放弃。”
周牧看着他。“放弃什么?”
裴烬想了想。“放弃演戏。放弃他。”
周牧把烟塞回烟盒。“你会吗?”
“不会。”
周牧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就行了。通告会有的。戏也会有的。不是今天,就是明天。不是明天,就是后天。你等得起。”
裴烬点头。周牧走了,门关上。裴烬一个人坐在教室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的血已经干了,结成黑色的痂。他拿起筷子,咬住,继续练。“四是四,十是十,十四是十四,四十是四十。”声音在教室里回荡,一遍一遍,像钟声。
晚上,裴烬回到公寓。小赵站在门口,看到他嘴角的痂,愣了一下。
“裴先生,您嘴角怎么了?”
“练台词磨的。”
小赵没再问。裴烬开门,进屋,锁门。两道锁。他站在玄关,没有开灯。窗外的城市灯火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一片一片的。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城市的夜景在脚下铺开,万家灯火。他站在那里,想起沈慕寒说“不管发生什么,你别回去”的时候,他回了“不怕”。他怕,但他不说。因为说了也没用。说了不会让沈家停手,不会让通告回来,不会让沈慕寒好过。不说,至少不添乱。
手机震了一下。沈慕寒发了一条消息。“今天吃什么了?”
裴烬想了想。“面条。自己下的。”
沈慕寒:“好吃吗?”
裴烬:“一般。”
沈慕寒:“明天我给你带。”
裴烬看着“明天我给你带”六个字。不是“明天我给你买”,是“带”。他做了,带来。裴烬打了两个字。“好。”发送。沈慕寒回了一个字。“安。”裴烬把手机放在窗台上,走进浴室。洗了澡,热水冲过头顶。他闭着眼睛,站在水下。想起周牧说“你等得起”的时候,语气不是安慰,是陈述。他等得起。从13岁等到22岁,等了九年。再等半年、一年,不怕。但沈慕寒等得起吗?他的公司在等,他的客户在跑,他的供应商在催款。他等得起吗?裴烬不知道。但他知道,沈慕寒不会说。他不会说公司快撑不住了,不会说客户跑了,不会说供应商催款。他只会说“明天我给你带”。
裴烬关掉水,擦干身体,换上睡衣。走出浴室,没有开电视。走到床边,躺下。看着天花板上的光斑,那是窗帘缝里透进来的路灯的光。他盯着那个光斑,想起沈慕寒说“不管发生什么”的时候,语气不是“如果”,是“当”。他知道会发生什么,但他不说是哪些。怕裴烬担心。裴烬不担心。他信沈慕寒。不是信他能解决所有问题,是信他不会放弃。不放弃公司,不放弃裴烬,不放弃自己。
裴烬翻了个身,面朝墙。墙是白的,什么都没有。他把被子拉到下巴,蜷缩成一团。在想一件事——如果沈家不断他的资源,他能接到戏吗?能。他有实力,有观众,有口碑。但沈家断了。不是因为他不好,是因为沈慕寒喜欢他。喜欢他,不是他的错。被喜欢,也不是他的错。错的是沈家,以为断了他的路,就能让沈慕寒回去。他们错了。沈慕寒不会回去。他也不会停。
第二天早上,裴烬打开门。地上放着一个白色塑料袋,袋子上贴着一张便利贴。“早安。——沈”旁边还有一个保温盒,里面是沈慕寒做的早餐。裴烬弯腰拿起来,关上门。坐在餐桌前,打开保温盒。粥,皮蛋瘦肉的,皮蛋切得很碎,瘦肉撕成丝。旁边有一个水煮蛋,溏心的。还有一张小纸条——“今天没有便利贴。但早餐是做的。”裴烬看着那行字,嘴角翘了一下。他吃了粥,吃了蛋。粥比外卖的稠一点,蛋煮得刚好,溏心的。沈慕寒学过了。不是第一次做,是练过了。
裴烬拿起手机,打开沈慕寒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粥不错。”发送。沈慕寒秒回。“练了一周。”裴烬看着“练了一周”四个字,嘴角翘了。他想起沈慕寒说“明天我给你带”的时候,不是“我买”,是“我做”。他做了,练了一周。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在他以为沈慕寒在忙公司的事的时候,沈慕寒在厨房里练煮粥。皮蛋切碎,瘦肉撕丝,火候刚好。练了一周。
裴烬打了两个字。“谢谢。”发送。沈慕寒回了一个字。“安。”裴烬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窗外。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餐桌上,照在那个保温盒上。他在想,资源断了,通告没了,戏黄了。但沈慕寒还在。他做了早餐,练了一周,送过来。不是因为他有钱,是因为他用心。用心比钱重。钱会没,心不会。
裴烬换了衣服,出门。小赵站在门口,一米距离。“裴先生早。”“早。”电梯到一楼,门打开。陈屿白的车在门口等。裴烬上车,系安全带。
“今天去排练场?”陈屿白问。
“嗯。”
“练什么?”
“台词。”
陈屿白沉默了一下。“裴烬,通告的事,我会想办法。”
裴烬看着窗外。“我知道。”
“你不问我为什么通告少了?”
裴烬想了想。“不问。问了你也得编理由。你编得累,我听得累。”
陈屿白沉默了。他把车停在红灯前,转头看着裴烬。裴烬的表情很平静,没有生气,没有难过,没有追问。陈屿白想说什么,但没说。绿灯亮了,他踩下油门。
“裴烬。”
“嗯。”
“你信我吗?”
裴烬看着窗外的树。“信。”
“信我就别问了。等我把事情处理好。”
裴烬点头。“好。”
车子到了排练场,裴烬下车。小赵已经站在门口了。裴烬走进教室,拿起筷子,咬住。开始练。“四是四,十是十,十四是十四,四十是四十。”一遍一遍,声音在教室里回荡。嘴角的痂裂开了,血渗出来,他没有停。因为他知道,通告会有的,戏也会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