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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四十六章 知道真相 饭局设在C ...

  •   饭局设在C市东区的一家私人会所,名字叫“樾”,一个字,刻在门口的黑色石板上,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裴烬跟着陈屿白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两边是竹篱笆,地上铺着碎石子,踩上去沙沙响。走廊尽头是一间包间,推拉门,里面是榻榻米,长条桌,能坐十几个人。

      已经坐了七八个,有男有女,都是圈内人。制片人、投资人、经纪公司高管。裴烬不认识他们,但他们认识他。进门的时候,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站起来,伸出手。“裴烬!《狼烟》我看了,陈横演得好!”裴烬跟他握了一下,坐下。陈屿白在旁边介绍,这个是王总,那个是李总,这个是某某影业的投资总监。裴烬点头,记不住。

      菜一道一道地上。龙虾、鲍鱼、和牛,摆盘精致,但裴烬没什么胃口。他夹了一块青菜,慢慢嚼。桌上的人在聊天,聊项目、聊融资、聊行业趋势。裴烬听不懂,也不想听。他坐在那里,像一盆放在角落里的绿植,没人浇水,也不会死。

      酒过三巡,桌上的人开始放开了。王总脸红了,领带松了,说话的声音大了。他端着酒杯,站起来,走到裴烬旁边。“小裴,我跟你说,你运气好。陈老师带你,沈慕寒捧你。你知道沈慕寒为了你,签了什么吗?”裴烬的手指在筷子上停了一下。陈屿白的脸色变了,站起来。

      “王总,你喝多了。”陈屿白想拉他坐下。

      王总甩开他的手。“我没喝多!我跟小裴说两句怎么了?”他转向裴烬,酒杯在手里晃,酒洒出来几滴,落在桌上。“深澜科技最近在搞对赌,你知道吗?沈慕寒要是输了,公司就不是他的了。三年内业绩翻三倍,不然让出控制权。疯了吧?他为了保一个艺人的资源,签这种协议。”

      裴烬手里的杯子差点掉下来。他放下筷子,看着王总。“什么对赌?”

      “你不知道?”王总笑了,笑得有点歪,“沈慕寒为了保你的资源,跟几个资本方签了对赌。条件是那些资本方不再配合沈家封杀你。代价是——三年内深澜科技业绩翻三倍。不然他就得让出控制权。”

      包间里安静了。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假装没听到。陈屿白站在那里,脸色发白。裴烬看着王总,王总还在笑,不知道是醉了还是没醉。

      “你怎么知道的?”裴烬问。

      “这圈子有什么事是不知道的?”王总喝了一口酒,“沈慕寒跟资本方签对赌,又不是秘密。圈里都传遍了。只是没人跟你说罢了。”他拍了拍裴烬的肩膀,力道很重。“小裴,你命好。有人愿意为你赌上全部身家。”他走了,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继续喝酒,继续笑。

      裴烬坐在那里,没有动。桌上的菜还在转,龙虾的头对着他,两只黑眼睛瞪着。他拿起筷子,又放下。陈屿白坐回他旁边,没有说话。

      饭局又持续了一个小时。裴烬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只记得有人过来敬酒,他举了杯,没喝。有人过来加微信,他扫了码,没通过。有人过来聊天,他点头,没说话。散场的时候,裴烬站起来,腿有点软。不是喝多了,是脑子里太乱,像被人倒进了一锅粥,搅不动。

      走出会所,夜风很凉。他缩了缩脖子,上了车。陈屿白坐在驾驶座上,没有立刻发动车子。他双手搭在方向盘上,低着头。

      “陈屿白。”裴烬的声音很平。

      “嗯。”

      “沈慕寒的对赌协议,是不是跟我有关?”

      陈屿白沉默了很久。车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嗡声。窗外的路灯透过车窗照进来,落在陈屿白的脸上,把他的表情切成明暗两半。他深吸一口气,然后慢慢吐出来。

      “是。”

      裴烬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什么时候的事?”

      “沈家断你资源的时候。代言黄了,电影角色没了,综艺飞了。沈慕寒为了保住你的项目,跟资本方签了对赌。条件是那些资本方不再配合沈家封杀你。”

      “为什么不告诉我?”

      陈屿白转头看着他。“他不让。他说这是他自己的事。”

      裴烬看着窗外。会所的灯还亮着,竹篱笆在风中晃。他想起沈慕寒说“我自己的事”的时候,语气不是拒绝,是保护。他不想让裴烬知道,不想让他担心,不想让他觉得欠他。但他欠了。不是欠钱,是欠事业。沈慕寒用他的公司,换了裴烬的资源。不是交换,是赌博。赌三年内业绩翻三倍。赢了,公司还在。输了,公司没了。裴烬不知道这个赌局赢的概率有多大,但他知道,沈慕寒不是为了自己赌的。是为了他。

      “陈屿白。”

      “嗯。”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陈屿白靠在座椅上,看着天花板。“因为我不想你难受。”

      “我现在不难受?”

      “你知道了会更难受。”

      裴烬没说话。他知道陈屿白说得对。他现在知道了,难受。不是感动,是愤怒。愤怒沈慕寒不告诉他,愤怒陈屿白瞒着他,愤怒自己什么都不知道,每天吃他送的早餐,收他送的玫瑰,让他从背后抱着。他不知道那些早餐、玫瑰、拥抱,是用什么换的。现在知道了。是用沈慕寒的公司换的。用他的未来换的。

      裴烬拿起手机,打开沈慕寒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对赌协议的事,我知道了。明天见面谈。”发送。沈慕寒秒回。“好。”一个字。裴烬看着那个“好”字,锁屏,把手机放进口袋。

      “走吧。”裴烬说。

      陈屿白启动车子,驶出停车场。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橘黄色的光透过车窗照进来,落在裴烬的脸上。他看着窗外,树影婆娑,像一幅没画完的素描。脑子里在转——对赌协议,三年,业绩翻三倍。沈慕寒的公司估值两百亿,翻三倍是六百亿。三年,从两百亿到六百亿。不是不可能,是极难。沈慕寒知道极难,但他还是签了。因为不签,裴烬就没有资源,没有通告,没有戏拍。他会被沈家封杀,无声无息地消失在这个圈子里。沈慕寒不想让他消失。所以签了。

      车子到了栖园,裴烬下车,走进小区。花园里的长椅上,橘猫不在。路灯的光照在长椅上,空荡荡的。他走进单元楼,电梯上到八楼,开门,进屋,锁门。两道锁。他没有开灯,走到沙发边,坐下来。房间里很暗,只有窗帘缝里透进来的一丝光。他坐在黑暗中,看着对面墙上的那道光。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想起沈慕寒说“我选你”的时候,语气不是表白,是决定。他选了裴烬,代价是公司。不是也许,是确定。他签了对赌,输了就什么都没有。不是“可能输”,是“可能输”。但他还是签了。因为不签,裴烬什么都没有。沈慕寒选了自己输,换裴烬不输。裴烬不知道这算什么。但他知道,他不接受。他不接受沈慕寒用他的未来换他的现在。因为现在会过去,未来不会。如果沈慕寒输了,他会后悔一辈子。不是后悔签了对赌,是后悔没告诉裴烬。裴烬不想让他后悔。

      裴烬拿起手机,给沈慕寒发了一条消息。“明天几点?”

      沈慕寒秒回。“你定。”

      裴烬:“下午两点。排练场旁边的咖啡馆。”

      沈慕寒:“好。”

      裴烬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上。没有开电视,房间里很安静。他闭着眼睛,想起沈慕寒说“我自己的事”的时候,语气不是推开,是保护。他保护裴烬,不让知道真相。因为真相太重,怕裴烬扛不住。裴烬扛得住。他扛过更重的。但他扛不住的是——沈慕寒一个人扛。他一个人查沈家的账,一个人签对赌,一个人面对资本方。没有人帮他。裴烬不知道,因为他没问。沈慕寒不说,因为他没问。他以为沈慕寒只是被家里施压,断点钱,公司还能撑。他不知道沈慕寒赌上了全部。

      裴烬睁开眼,看着天花板。白色的,干净的,没有裂缝。他想起沈慕寒说“不管发生什么,你别回去”的时候,他回了“不怕”。他怕。不是怕沈家,是怕沈慕寒输。输了,公司没了,他的心血没了,他的未来没了。他还有裴烬。但裴烬不能当饭吃,不能当公司,不能当六百亿。裴烬是他的人,不是他的筹码。

      第二天下午两点,裴烬到了排练场旁边的咖啡馆。很小的店,只有四张桌子。他选了角落的位置,点了杯美式,没加糖。等了十分钟,沈慕寒来了。穿着深灰色大衣,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他看到裴烬,走过来,坐下。

      “喝什么?”裴烬问。

      “美式。跟你一样。”

      裴烬对店员说“一杯美式”。店员点头,走了。两人对坐,谁都没先开口。咖啡馆里很安静,只有咖啡机的蒸汽声和窗外偶尔驶过的车声。

      沈慕寒把文件袋放在桌上。“你要看的。对赌协议。”

      裴烬没有打开。“你不用给我看。我只问你,是真的吗?”

      “真的。”

      “为什么?”

      “因为你值得。”

      裴烬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我不值得你赌上公司。”

      沈慕寒看着他。“你觉得不值得,我觉得值得。”

      裴烬深吸一口气。“你知道输的概率有多大吗?”

      “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签?”

      沈慕寒沉默了几秒。“因为不签,你输的概率是百分之百。”

      裴烬愣了一下。百分之百。沈家封杀他,他没有资源,没有通告,没有戏拍。他的演艺事业会在开始之前结束。不是慢慢消失,是直接被掐断。沈慕寒不想看到那一天。所以他签了。用自己的输,换裴烬的不输。不是交换,是赌博。赌他能赢。赌他能让公司三年内翻三倍。赌他能保住裴烬的事业,也保住自己的。他赌的是“都能赢”。不是“只能一个赢”。

      裴烬低下头,看着桌上的咖啡。黑色的,冒着热气。他想起沈慕寒说“你值得”的时候,语气不是安慰,是陈述。他真觉得裴烬值得。值得他赌上公司,值得他跟家族翻脸,值得他每天送早餐、说晚安、从背后抱着。裴烬不知道他哪里值得。但他知道,沈慕寒不会改。他认定了。

      “沈慕寒。”

      “嗯。”

      “如果输了怎么办?”

      沈慕寒想了想。“输了就输了。公司没了,再开一家。”

      “你说得轻巧。”

      “不是轻巧。是想过了。”

      裴烬看着他。沈慕寒的目光平稳,没有躲。他真想过。想过输,想过公司没了,想过从头再来。他不是冲动,是决定。决定赌,决定输得起。

      裴烬拿起咖啡,喝了一口。苦的,很苦。他放下杯子,看着沈慕寒。

      “沈慕寒。”

      “嗯。”

      “以后这种事,不要瞒我。”

      沈慕寒沉默了一下。“好。”

      “你说‘好’,但你还会瞒。”

      沈慕寒没说话。他知道裴烬说得对。他还会瞒。因为有些事,裴烬不需要知道。知道了只会担心,担心了只会分心,分心了只会影响拍戏。他不想让裴烬分心。他想让他好好演戏,好好红,好好活着。他替他扛那些重的。不是因为他能扛,是因为他不想让裴烬扛。

      “沈慕寒。”

      “嗯。”

      “你不告诉我,我只会更担心。”

      沈慕寒看着他。“你担心我?”

      裴烬没回答。他拿起咖啡,又喝了一口。还是苦的。

      “裴烬,你担心我?”

      “废话。”

      沈慕寒的嘴角慢慢上扬。不是大笑,是那种“终于等到”的笑。他看着裴烬,裴烬看着窗外。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裴烬的脸上,把他的侧脸勾出一道金色的边。沈慕寒看着那道边,没有说话。

      “沈慕寒。”

      “嗯。”

      “对赌协议,你能赢吗?”

      “能。”

      “怎么赢?”

      “找新客户,新供应商,新投资人。不靠沈家。”

      “需要多久?”

      “三年。”

      裴烬沉默了一下。“三年后,我等你。”

      沈慕寒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你等我?”

      “等你赢了。请我吃饭。”

      沈慕寒笑了。这次是真笑,从喉咙深处涌出来的,压都压不住。“好。”

      两人喝完咖啡,站起来。沈慕寒拿起文件袋,裴烬没有看。他不需要看,因为他信沈慕寒。不是信他能赢,是信他不会骗他。瞒和骗不一样。瞒是为了保护,骗是为了伤害。沈慕寒瞒了他,但没骗他。他说“我自己的事”,真是他自己的事。他签的对赌,赌的是他的公司,不是裴烬的。他没有让裴烬分担风险,没有让他签字,没有让他知道。他一个人扛了。裴烬生气,不是因为他扛了,是因为他一个人扛。

      “沈慕寒。”

      “嗯。”

      “以后,我帮你扛。”

      沈慕寒看着他。“你帮我?”

      “嗯。你扛不动的时候,给我。”

      沈慕寒沉默了很久。他看着裴烬的眼睛,黑色的,很深。那双眼睛里没有怜悯,没有同情,没有“你真可怜”。只有一种笃定的、沉甸甸的“我在这里”。跟他看裴烬的时候一样。

      “好。”沈慕寒说。

      两人走出咖啡馆,阳光照在脸上。暖的。裴烬眯了一下眼睛,看着远处的山。雾气散了,山是绿的,天是蓝的。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冬天的凉意,也有咖啡的苦味。他在想,沈慕寒签了对赌,为了他。他生气,但气过了。现在不气了。因为气没用。气不会让对赌消失,不会让业绩翻三倍,不会让沈家停手。气只会让他难受。他不难受了。因为他决定了——帮他。不是还债,是帮他。因为他想帮,不是因为他欠。

      “裴烬。”

      “嗯。”

      “你今天说的‘我等你’,是真的吗?”

      裴烬看着他。“真的。”

      沈慕寒的嘴角慢慢上扬。“那我不能输。”

      “你输了我也等。等你再开一家。”

      沈慕寒看着他,眼眶红了,但没有哭。他伸出手,握住了裴烬的手。不是抓,是握。裴烬没有抽回来。两人站在咖啡馆门口,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影子投在地上,一长一短。

      “沈慕寒。”

      “嗯。”

      “你该走了。下午还有会。”

      “嗯。”

      沈慕寒松开手,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裴烬。”

      “嗯。”

      “三年。等我。”

      裴烬点头。沈慕寒走了,深灰色大衣,黑色皮鞋,步伐不快不慢。走到拐角,消失了。裴烬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阳光照在他脸上,暖的。他在想,三年。一千多天。不长,不短。他等得起。因为沈慕寒也等过他。从年会到现在,快一年了。他等裴烬开门,等裴烬说“随你”,等裴烬说“我等你”。他等了很久,没有催,没有退。现在裴烬等他。不是还,是愿意。

      裴烬上车,系安全带。陈屿白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谈完了?”

      “嗯。”

      “你生气吗?”

      “气过了。”

      “现在呢?”

      裴烬看着窗外。“等他。”

      陈屿白沉默了一下,启动车子。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裴烬的脸上。

      他闭着眼睛,想起沈慕寒说“我等你”的时候,语气不是请求,是确认。确认他会等,确认他不会走,确认他们之间有未来。裴烬不知道未来什么样。但他知道,未来有沈慕寒。不是也许,是一定。因为他等了。沈慕寒也等了。他们都在等。等天亮,等赢,等三年后。

      三年后,他还在。沈慕寒也在。

      他们一起吃饭,一起看星星,一起泡温泉。裴烬闭着眼睛,嘴角翘了一下。不是笑,是期待。他期待三年后。不是因为他想快点过去,是因为他知道,三年后,他们都会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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