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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五十三章 停车场告白 晚宴结束, ...

  •   晚宴结束,宾客陆续离场。大厅门口排起了等车的队伍,有人打电话叫代驾,有人挥手拦出租车,有人站在台阶上抽烟。裴烬站在门廊下,陈屿白拿着车钥匙走过来。

      “我送你。”

      “不用。打车回去。”

      陈屿白看了他一眼。“你确定?”

      “嗯。”

      陈屿白没再坚持,转身走了。裴烬走下台阶,夜风很凉,吹得他领带飘起来。他按住领带,走向停车场。地下车库的灯管每隔几米一根,照得整个空间灰蒙蒙的,像一座巨大的地下洞穴。空气里有尾气和混凝土的味道,混在一起,闷闷的。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车库里回荡,一下一下,像心跳。

      沈慕寒的车还亮着灯。黑色保时捷,停在VIP车位,车头朝着出口的方向。沈慕寒靠在车门上,双手插在裤兜里,大衣没扣,被风吹开,露出里面的深灰色西装。他看到裴烬走过来,没有动。裴烬的脚步慢了一下,然后加快。他想绕开,走另一条路。沈慕寒叫住了他。

      “裴烬。”

      裴烬停下来,背对着他。肩膀微微颤抖,不是冷,是别的什么。他站在那里,没有回头。车库里很安静,只有远处通风管道的嗡鸣声,低沉而持续。

      “我想你了。”沈慕寒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车库里听得很清楚。

      裴烬站在原地,背对着他。手指攥紧了裤缝,指节发白。他低着头,看着地面上的标线,白色的,箭头指向出口。过了很久——也许十几秒,也许半分钟——他转过身。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他看着沈慕寒,沈慕寒看着他。两人之间隔着几辆车的距离,车灯在他们之间亮着,惨白的光。

      “我也是。”裴烬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清。

      沈慕寒愣住。这是他第一次听裴烬说软话,第一次听到他承认想他。以前裴烬说过“喜欢”,说过“别走了”,说过“想你了”。但那些都是在房间里,在只有两个人的时候。这次是在停车场,在随时可能有人经过的地方。他说了“我也是”。不是“我想你”,是“我也是”。回应沈慕寒的“我想你了”。他承认了,他想他。

      沈慕寒走上前,站在裴烬面前。距离一步之遥,能闻到裴烬身上的味道——沐浴露的香味,混着晚宴上红酒的气息。他看着裴烬的眼睛,红的,但没有哭。

      “你那天说我有病。”沈慕寒的声音很低。

      裴烬张了张嘴。“我……”

      “你说得对。我是有病。我的病就是你。”

      裴烬看着沈慕寒的眼睛。深琥珀色的,在停车场的灯光下显得很深。那双眼睛里有血丝,有疲惫,有心疼,但没有怨恨。他看着裴烬,像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东西。

      裴烬低下头。“我不该说那些话。我只是……不想你为我牺牲那么多。”

      “那不是牺牲。那是我自己的选择。”

      “万一你输了呢?”

      沈慕寒看着他。“输了也没关系。只要有你。”

      裴烬的眼眶红了。眼泪没有掉下来,但红得很彻底。他看着沈慕寒,沈慕寒看着他。两人站在车旁,灯管在头顶嗡嗡响,惨白的光照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投在地上,一长一短。

      “沈慕寒,我这个人很难搞。”裴烬说。

      “我知道。”

      “我不会说好听的话。”

      “我知道。”

      “我可能永远不会变成你期待的样子。”

      沈慕寒伸出手,轻轻擦掉裴烬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下来的泪。手指碰到他的脸颊,温的,湿的。他擦得很轻,像在碰一件易碎的东西。

      “我不期待你变成什么样子。你就是你。”

      裴烬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不是嚎啕大哭,是无声的流泪。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流,滴在沈慕寒的手指上。沈慕寒没有收回手,让眼泪顺着他的手指往下淌。

      “裴烬。”

      “嗯。”

      “你哭什么?”

      “你说‘你就是你’。”

      “这句话值得哭?”

      “嗯。从来没有人跟我说过。”

      沈慕寒的手指停在他脸上。他看着裴烬,裴烬看着他。两人站在停车场里,灯管在头顶嗡嗡响,远处有车驶过的声音,轮胎碾过地面,沙沙的,像潮水。

      “那以后每天说。”沈慕寒说。

      裴烬看着他。“每天?”

      “每天。说到你烦。”

      “我不会烦。”

      沈慕寒的嘴角慢慢上扬。他收回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给裴烬。裴烬接了,擦了脸。纸巾湿了,揉成一团,攥在手里。

      “沈慕寒。”

      “嗯。”

      “你今晚住哪?”

      “你希望我住哪?”

      裴烬看着他。“我那。”

      沈慕寒的嘴角慢慢上扬。“好。”

      两人上了车。沈慕寒发动引擎,车子驶出停车场。城市的夜景在车窗外流动,霓虹灯的光在车窗上拖出一道道彩色的线条。裴烬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

      “裴烬。”

      “嗯。”

      “你今天说的‘我也是’,是真的?”

      “真的。”

      “那以后每天说。”

      裴烬睁开眼,看着他。“每天?”

      “每天。”

      裴烬想了想。“看心情。”

      沈慕寒笑了。不是大笑,是那种“终于等到”的笑。他看着裴烬,裴烬看着窗外。树一棵接一棵地往后退,光秃秃的树枝在路灯下像一幅素描。

      车子到了栖园,沈慕寒把车停好。两人下车,走进单元楼。电梯上到八楼,开门,进屋。裴烬开了灯,沈慕寒脱了大衣,搭在椅背上。裴烬走进厨房,倒了两杯水,端出来。沈慕寒坐在沙发上,接过水杯。

      “谢谢。”

      裴烬在他旁边坐下来。两人之间隔着一个座位的距离。电视没开,房间里很安静。

      “沈慕寒。”

      “嗯。”

      “你今天在停车场,等了我多久?”

      “不知道。你出来我就看到了。”

      “你一直没走?”

      “没走。等你。”

      裴烬看着手里的水杯。水是透明的,杯壁上凝着水珠。他想起沈慕寒说“等你”的时候,语气不是“我等你”,是“我在等”。他一直在等。从年会到现在,一年多了。他等裴烬说“随你”,等他说“晚安”,等他说“喜欢”,等他说“别走了”。他等到了。但还在等。等裴烬说“我也是”,等他说“你就是你”值得他哭。他等到了。

      “沈慕寒。”

      “嗯。”

      “你等了我多久?”

      沈慕寒想了想。“从年会那天晚上开始。一年零三个月。”

      裴烬的手指在杯壁上敲了一下。“你记得这么清楚?”

      “每一天都记得。”

      裴烬没说话。他放下水杯,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白色的,干净的。他想起年会那天晚上,沈慕寒坐在他旁边,问他“你平时喜欢做什么”,他说“活着”。沈慕寒笑了。那是他第一次看到沈慕寒笑,不是客套的笑,是真心觉得有意思的笑。他当时觉得这个人有病。现在他觉得,有病的是自己。他等了二十二年,等一个人对他说“你就是你”。不是“你很好”,不是“你值得”,是“你就是你”。不需要改变,不需要讨好,不需要证明。他就是他。沈慕寒要的就是他。

      “沈慕寒。”

      “嗯。”

      “你以后别等了。”

      “为什么?”

      “想见我就来。我都在。”

      沈慕寒看着他。“都在?”

      “都在。”

      沈慕寒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他伸出手,握住了裴烬的手。裴烬没有抽回来。两只手在沙发上握着,掌心贴着掌心,慢慢变温。

      “裴烬。”

      “嗯。”

      “你今天说的那些话,是真的?”

      “哪些?”

      “说你想我。说你不会变成我期待的样子。说你就是你。”

      裴烬看着他。“都是真的。”

      沈慕寒的眼泪掉了下来。不是无声的,是无声的。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流。他没有擦,让它们流。裴烬看着他,没有帮他擦。因为他知道,沈慕寒不需要他擦。他需要他承认——承认他说的是真的,承认他在意他,承认他不会再走了。裴烬承认了。不是用嘴,是用眼睛。他看着沈慕寒,眼眶也红了。

      “沈慕寒。”

      “嗯。”

      “你哭什么?”

      “你说了‘都是真的’。”

      “这句话值得哭?”

      “嗯。等太久了。”

      裴烬伸出手,擦掉了沈慕寒脸上的眼泪。手指碰到他的脸颊,温的,湿的。他擦得很轻,像在碰一件易碎的东西。

      “以后不让你等了。”裴烬说。

      沈慕寒看着他。“你说过。”

      “这次是真的。”

      沈慕寒的嘴角慢慢上扬。他握紧了裴烬的手。两人在沙发上坐着,电视没开,房间里很安静。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万家灯火。橘黄色的光照进窗户,落在地板上,一片一片的。

      “沈慕寒。”

      “嗯。”

      “你明天几点起?”

      “六点。”

      “起来干嘛?”

      “做馄饨。”

      “你包的馄饨,皮太厚了。”

      沈慕寒笑了。“今天改进。”

      “怎么改进?”

      “皮擀薄一点。”

      裴烬看着他。“我帮你。”

      沈慕寒愣了一下。“你会包馄饨?”

      “会。以前在后厨学过。”

      沈慕寒的嘴角慢慢上扬。“那你教我。”

      “好。”

      两人在沙发上坐着,手握着。窗外的天黑了,城市的灯火亮了起来。橘黄色的光照进窗户,落在地板上,一片一片的。裴烬闭着眼睛,沈慕寒也闭着眼睛。空调的嗡嗡声在房间里回荡。

      “沈慕寒。”

      “嗯。”

      “你今天在停车场,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

      “我想你了。”

      “再说一遍。”

      沈慕寒睁开眼,看着他。“我想你了。”

      裴烬的嘴角慢慢上扬。“我也是。”

      沈慕寒笑了。不是大笑,是那种“终于等到”的笑。他看着裴烬,裴烬看着他。两人在沙发上坐着,手握着。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万家灯火。

      “裴烬。”

      “嗯。”

      “你今天说的‘我都在’,是真的?”

      “真的。”

      “那以后每天都要在。”

      裴烬看着他。“每天?”

      “每天。”

      裴烬想了想。“看心情。”

      沈慕寒笑了。裴烬也笑了。两人在沙发上笑着,手握着。窗外的天黑了,但他们的灯亮着。不是头顶的灯,是心里的灯。亮了就不会灭。因为他们在。在一起。

      第二天早上,裴烬醒来的时候,沈慕寒已经在厨房了。锅里的水开了,蒸汽往上冒,模糊了他的脸。裴烬下了床,走到厨房门口。沈慕寒穿着围裙,站在灶台前。案板上撒着面粉,擀面杖搁在旁边。馄饨皮已经擀好了,薄薄的,半透明的。旁边是一碗馅料,荠菜猪肉的,剁得很细。

      “早。”沈慕寒回头。

      “早。皮薄了?”

      “薄了。你摸摸。”

      裴烬走过去,拿起一张馄饨皮。薄得能透光,边缘光滑。他用手指摸了摸,滑的。

      “不错。”

      “你教的。”

      “我还没教。”

      沈慕寒看着他。“昨晚梦里教的。”

      裴烬的嘴角动了一下。“你做梦都在包馄饨?”

      “嗯。梦见你说皮太厚。我就擀薄了。”

      裴烬看着他。沈慕寒的眼睛下面有青黑,昨晚没睡好。但他嘴角翘着,看起来很精神。

      “沈慕寒。”

      “嗯。”

      “你几点起的?”

      “五点半。”

      “起来干嘛?”

      “擀皮。”

      裴烬没说话。他拿起一张馄饨皮,放在手心里。用勺子挖了一点馅,放在皮中间。对折,捏紧,两头一弯,粘住。一个馄饨,像元宝。沈慕寒看着他的手,动作很快,很熟练。

      “你以前在后厨,一天包多少个?”

      “不知道。几百个吧。”

      “手疼吗?”

      “疼。习惯了。”

      沈慕寒伸出手,握住了裴烬的手。手指修长,但指节有旧茧,虎口有疤。他摸了摸那道疤,裴烬没有缩。

      “现在不疼了。”裴烬说。

      沈慕寒看着他。“以后也不会疼了。”

      裴烬没说话。他抽回手,继续包馄饨。沈慕寒也包。两人站在灶台前,案板上的馄饨越来越多。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案板上,落在面粉上,落在他们的手上。

      “沈慕寒。”

      “嗯。”

      “你今天去公司吗?”

      “去。下午有个会。”

      “几点?”

      “三点。”

      “那中午回来吃饭?”

      沈慕寒看着他。“你做饭?”

      “嗯。”

      “做什么?”

      “你想吃什么?”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裴烬想了想。“红烧肉。”

      “好。”

      两人包完了馄饨。沈慕寒烧水,裴烬调汤。水开了,馄饨下锅。锅里的水翻滚,馄饨浮起来,皮薄得能看到里面的馅。裴烬用漏勺捞出来,分在两碗里。一碗多,一碗少。多的那碗放在沈慕寒面前。沈慕寒坐下来,拿起勺子,吃了一个。皮薄,馅多,汤鲜。他嚼了几下,咽下去。

      “好吃。”

      “比你昨天包的好吃?”

      “好很多。”

      裴烬的嘴角慢慢上扬。两人对坐,吃着馄饨。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餐桌上,落在两碗馄饨上。裴烬吃完了,沈慕寒也吃完了。裴烬收了碗筷,放进水槽。沈慕寒站在他身后,靠着厨房的门框。

      “裴烬。”

      “嗯。”

      “你今天不去拍戏?”

      “下午去。上午陪你。”

      沈慕寒走过来,从背后抱住了裴烬。下巴搁在他肩上,手臂环过他的腰。裴烬没有动,让水龙头的水冲过手指。

      “沈慕寒。”

      “嗯。”

      “你抱够了没有?”

      “没有。”

      “你抱了很久了。”

      “我知道。”

      裴烬关掉水龙头,擦干手。他的手放在沈慕寒环在他腰间的手上,没有握紧,只是轻轻拍了拍。

      “够了。”

      沈慕寒松开手,退了一步。裴烬转过身,看着他。两人的脸离得很近,能闻到彼此的气息。沈慕寒的呼吸里有馄饨的味道,裴烬的有荠菜的。

      “沈慕寒。”

      “嗯。”

      “你下午开完会,回来吃饭?”

      “回来。”

      “几点?”

      “五点左右。”

      “那我五点半做好。”

      “好。”

      两人走出厨房,换了衣服,出门。小赵站在门口,看到他们一起出来,没有惊讶。

      “沈总。裴先生。”

      “今天跟着吧。我送他去片场,然后去公司。”沈慕寒说。

      小赵点头。三人走进电梯,门关上。裴烬按了一楼,沈慕寒站在他旁边。

      “沈慕寒。”

      “嗯。”

      “你今天开车小心。”

      “好。”

      电梯到一楼,门打开。三人走出单元楼,阳光照在脸上。暖的。裴烬眯了一下眼睛,看着远处的山。雾气散了,山是绿的,天是蓝的。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冬天的凉意,也有阳光的温度。

      “走吧。送你。”沈慕寒说。

      三人上了车。沈慕寒开车,裴烬坐副驾驶,小赵坐后面。车子驶出栖园,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裴烬脸上。他看着窗外,树一棵接一棵地往后退。

      “裴烬。”

      “嗯。”

      “你今天拍什么戏?”

      “哭戏。”

      “又要哭?”

      “嗯。”

      “这次想谁?”

      裴烬看着他。“想你。”

      沈慕寒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一下。“想我什么?”

      “想你晚上回来吃饭。”

      沈慕寒的嘴角慢慢上扬。车子到了片场,裴烬下车。沈慕寒摇下车窗。

      “晚上见。”

      “晚上见。”

      沈慕寒开车走了。裴烬站在片场门口,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路的尽头。阳光照在他脸上,暖的。他想起沈慕寒说“晚上见”的时候,语气不是“希望见”,是“一定见”。他会来。不是因为承诺,是因为他想了。想见,就来。裴烬也想了。想见,就等。等晚上,等他回来,等他说“我回来了”。不是“我到了”,是“我回来了”。回来,不是路过,不是顺便,是专门。专门为他回来。

      裴烬走进片场,化妆间里,圆脸化妆师已经在等他了。看到他,笑了。“今天气色不错。”“嗯。”“嘴角翘了。”裴烬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确实翘着。他没有收。因为今天阳光好,因为沈慕寒晚上回来吃饭,因为他会做红烧肉。他做的。不是买的,不是外卖,是他亲手做的。裴烬不在乎好不好吃。他在乎的是,他们坐在一起,吃同一盘菜,喝同一碗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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