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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六十一章 番外:深渊之上的光 三年后。 ...

  •   三年后。

      C市,初秋。

      国际影视中心的大厅里灯火通明,水晶吊灯从三十米高的穹顶垂下来,数千块水晶切面折射着光,把整个空间照得像白昼。红毯从入口一直铺到主会场,两侧挤满了记者,闪光灯噼里啪啦地闪,像无数只眼睛同时眨。

      裴烬站在入口处,深吸一口气。

      黑色西装,白色衬衫,领结系得端端正正。陈屿白站在他旁边,帮他整了整领口。

      “紧张?”

      “不紧张。”

      “你手在抖。”

      裴烬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确实在抖。他把手插进口袋里,摸到了一样东西——一片贝壳,磨得光滑,边缘圆润。三年前在海边捡的,沈慕寒放进口袋里,后来又放进了裴烬的口袋。他说“带着,就不怕了”。裴烬带着,三年了。他摸了摸那片贝壳,手指不抖了。

      “走吧。”陈屿白说。

      裴烬走上红毯。闪光灯更密了,像一场无声的暴雨。他眯了一下眼睛,没有低头。脚步不快不慢,背挺得很直。有人喊“裴烬!看这边!”他看过去,笑了一下。快门声连成一片。有人喊“裴烬!恭喜你提名!”他点头。“谢谢。”他走到签名墙前,拿起笔,签了自己的名字。字比以前好看了,练过的。陈屿白说“签名是艺人的脸”,他练了三个月,每天写二十遍。现在他的脸很好看。

      走进主会场,座位按姓名首字母排列。裴烬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旁边的人还没来,他把手机调成静音,放进口袋。屏幕上显示有一条未读消息,沈慕寒发的。“我在第三排。靠过道。你上台的时候我能看到你。”裴烬打了几个字。“你不上台?”沈慕寒。“不上。今天你是主角。”裴烬看着那行字,嘴角翘了一下。

      颁奖典礼开始了。主持人上台,说了一堆开场白,裴烬没有听。他看着台上的大屏幕,滚动播放着提名影片的片段。他的片段在第三个——一部文艺片,名字叫《归途》。他演一个失去记忆的男人,在寻找过去的路上,遇到了一个愿意陪他重新开始的人。那部戏拍了四个月,瘦了十五斤。杀青那天,沈慕寒来接他,看到他第一句话是“你瘦了”。第二句话是“回家。给你做红烧肉”。

      最佳新人奖、最佳配角奖、最佳摄影奖、最佳导演奖……一个一个颁过去。裴烬鼓掌,微笑,坐得端正。旁边的位置空了很久,主人一直没来。他不知道是谁,也没问。

      终于,到了最佳男主角。

      大屏幕上出现了五个提名者的脸。裴烬的脸在第三个,他看了一眼,移开目光。主持人拆开信封,故意停顿了几秒。全场安静,连呼吸声都听得到。

      “获奖的是——裴烬,《归途》。”

      全场掌声雷动。

      裴烬坐在椅子上,没有动。他听到自己的名字在会场里回荡,像一块石头扔进水里,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陈屿白在第四排,站起来鼓掌,眼眶红了。季明朗在第七排,吹了声口哨。他看到了沈慕寒——第三排,靠过道,也在鼓掌。他看着他,嘴角翘着。不是大笑,是那种“终于等到”的笑。

      裴烬站起来,扣好西装扣子,走上台。脚步不快不慢,背挺得很直。从座位到舞台,三十米的距离,他走了三年。从C市城中村的隔断间,到三本大学的教室,到《狼烟》的片场,到《长安行》的剧组,到《归途》的杀青宴。每一步都是一个人走过来的,但每一步都有一个人在身后。不是推他,是陪他。

      他走上台,从颁奖嘉宾手里接过奖杯。金色的,沉甸甸的,表面光滑,映出他的脸。他站在话筒前,看着台下。上千双眼睛看着他,闪光灯还在闪。他把奖杯放在讲台上,调整了一下话筒的高度。

      “谢谢。”

      全场安静。

      “谢谢评委。谢谢《归途》的导演、编剧、所有工作人员。谢谢我的经纪人陈屿白,你等了我三年,等到今天了。”陈屿白在台下擦了擦眼睛。裴烬看着他,停了一下。

      “谢谢我的粉丝。你们让我知道,我演戏有人看。”

      他停了一下,深吸一口气。

      “最后,谢谢一个人。他今天坐在第三排。他不让我说他的名字,但我还是要说。”

      台下有人笑了。沈慕寒坐在第三排,看着台上,眼眶红了。

      “三年前,我不相信任何人。我觉得所有对我好的人,都是想从我这里拿东西。他不拿。他给早餐,给保镖,给姜汤。他给了一切,什么都没拿。他让我知道,我不需要变成别人期待的样子。我就是我。这样就够了。”

      裴烬的声音有点抖,但没有停。

      “我以前有很多毛病。睡不着觉,不敢跟人说话,不相信别人,怕被人碰。他一个一个帮我改。不是逼我改,是陪我改。我睡不着,他就打电话,说‘我在’。我不敢跟人说话,他就站在旁边,不说话。我不相信别人,他就做给我看——他不会走。我怕被人碰,他就问‘可以吗’。我说‘不知道’,他就等。等我说‘好’。”

      他的眼泪掉了下来。没有擦,让它们流。

      “今天我站在这里,不是因为我是最好的演员。是因为有一个人,让我变成了更好的人。”

      他看着沈慕寒的方向。沈慕寒也看着他。两人隔着三十米的距离,中间有上千个人,但他们的眼睛里只有对方。

      “谢谢你。我爱你。”

      全场掌声雷动。有人站起来,有人哭了,有人吹口哨。沈慕寒坐在椅子上,没有站起来。他的眼泪流了满脸,没有擦。他看着台上的裴烬,裴烬看着他。两人隔着人群,隔着掌声,隔着三年的时光。但他们在一起。

      裴烬鞠躬,拿起奖杯,走下台。他走回座位,坐下来。手机震了一下,沈慕寒发了一条消息。“我也爱你。”裴烬看着那四个字,嘴角翘了。他打了两个字。“知道。”沈慕寒回了一个表情,不是文字,是一个笑脸。

      颁奖典礼结束,裴烬走出会场。沈慕寒在门口等他,手里拿着一束花。不是玫瑰,不是洋桔梗,是雏菊。白色的,小小的,一束。

      “恭喜。”沈慕寒把花递给他。

      裴烬接过花,抱在怀里。“你哭了。”

      “没有。”

      “眼睛红了。”

      “阳光刺的。”

      “晚上没有阳光。”

      沈慕寒没说话。裴烬看着他,嘴角翘了。两人走出大厅,夜风很凉,裴烬缩了缩脖子。沈慕寒把大衣脱下来,披在他肩上。裴烬没有拒绝。

      “回家?”沈慕寒问。

      “回家。”

      两人上了车,沈慕寒开车,裴烬坐副驾驶。城市的夜景在车窗外流动,霓虹灯的光在车窗上拖出一道道彩色的线条。裴烬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

      “沈慕寒。”

      “嗯。”

      “你刚才在台下,想什么?”

      沈慕寒把车停在红灯前,转头看着他。“在想,你终于说‘我爱你’了。”

      “等了多久?”

      “三年零两个月。”

      裴烬看着他。“你记得这么清楚?”

      “每一天都记得。”

      绿灯亮了,沈慕寒踩下油门。裴烬看着窗外的夜景,想起三年前的今天,他在排练场练台词,沈慕寒在门口站着,不敲门。他站了十分钟,走了。现在他不用站了,因为他有钥匙。栖园1208的钥匙,沈慕寒有一把。裴烬给的。不是“随便你”,是“给你”。沈慕寒接了,放在口袋里,跟那片贝壳放在一起。

      回到栖园,两人上楼,开门,进屋。裴烬开了灯,沈慕寒脱了大衣,搭在椅背上。裴烬把雏菊插进花瓶里,放在餐桌上。奖杯放在旁边,金色的,在灯光下很亮。

      “饿吗?”沈慕寒问。

      “不饿。”

      “那做什么?”

      裴烬想了想。“看电视。”

      “什么电视?”

      “《海上钢琴师》。”

      沈慕寒笑了。“你看了多少遍了?”

      “不知道。几百遍吧。”

      “不腻?”

      “不腻。”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来,电视打开,点播了《海上钢琴师》。片头出来,1900在船上弹钢琴,船在晃,钢琴在滑。沈慕寒把毯子盖在两人腿上,裴烬靠在他肩上。

      “沈慕寒。”

      “嗯。”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看这部电影吗?”

      “记得。在私人影院。”

      “你说了什么?”

      沈慕寒想了想。“我说,‘会。因为你在岸上。’”

      裴烬的嘴角慢慢上扬。他靠在沈慕寒肩上,看着屏幕。1900站在舷梯上,看着远处的纽约。他没有下船。裴烬也没有下船。但沈慕寒上了船。不是让他下来,是上去陪他。

      “沈慕寒。”

      “嗯。”

      “你今天在台下,听到我说‘我爱你’,什么感觉?”

      沈慕寒沉默了一下。“像等了三年的雨,终于下了。”

      裴烬没说话。他想起沈慕寒等了他三年。等他开门,等他说“好”,等他说“我爱你”。他等了三年,没有催,没有退。他只是在。一直在。

      “沈慕寒。”

      “嗯。”

      “你以后不用等了。”

      “为什么?”

      “因为我会说。每天说。”

      沈慕寒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他握紧了裴烬的手。两人在沙发上靠着,看着电影。1900没有下船,船被炸了。裴烬没有哭,沈慕寒也没有。因为他们知道,船可以炸,但人在。人在,船就在。

      电影放完了,字幕滚动。裴烬没有动,沈慕寒也没有。两人靠着,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

      “沈慕寒。”

      “嗯。”

      “你明天去公司吗?”

      “去。”

      “几点回来?”

      “五点半。”

      “好。五点半回来。”

      沈慕寒看着他。“你今天说了‘我爱你’。”

      “嗯。”

      “再说一遍。”

      裴烬看着他。“我爱你。”

      沈慕寒的眼泪掉了下来。不是无声的,是无声的。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流。裴烬看着他,没有帮他擦。

      “沈慕寒。”

      “嗯。”

      “你哭什么?”

      “你说了‘我爱你’。”

      “你听到了。还哭?”

      “等太久了。忍不住。”

      裴烬伸出手,擦掉了沈慕寒脸上的眼泪。手指碰到他的脸颊,温的,湿的。他擦得很轻,像在碰一件易碎的东西。

      “以后不让你等了。”裴烬说。

      沈慕寒看着他。“你说过。”

      “这次是真的。”

      沈慕寒的嘴角慢慢上扬。他握住了裴烬的手。两人在沙发上坐着,手握着。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万家灯火。他们在中间,不远不近。但在一起。够了。

      裴烬看着手里的奖杯,金色的,映出他的脸。他想起三年前的自己,在城中村的隔断间里,开着电视,睡不着。现在他不用开电视了。因为沈慕寒在旁边,呼吸声很轻,但他在。在,就够了。

      裴烬的四个弱点,是在沈慕寒的陪伴下,一个一个慢慢消失的。不是突然没有的,是一点一点,像冰在春天里融化,先是边缘变软,然后变薄,最后化成了水。失眠症是最先开始变化的。裴烬从十三岁开始就睡不着觉。不是不想睡,是怕安静。安静的时候,脑子里会冒出那些不想记起的事——福利院的铁门,养母改嫁时的背影,寄养家庭的小孩把他推下楼梯的声音。他需要声音来盖住那些记忆。电视的声音,音乐的声音,什么都行。沈慕寒发现这件事的时候,没有说“你应该戒掉电视”,没有说“你太依赖了”。他说“我打电话给你。你不用说话,把手机放在枕头边。听我呼吸就行。”

      第一天晚上,裴烬躺在黑暗中,手机放在枕头边。听筒里传来沈慕寒的呼吸声,很轻,很稳。不快不慢,像潮水。裴烬闭着眼睛,听着那个声音。不是电视的声音,不是音乐的声音,是一个人的呼吸。那个声音不会盖住记忆,但它在那里。像一盏灯,不亮,但你知道它在。裴烬睡着了。没有开电视,没有做噩梦。第二天醒来,手机还通着。沈慕寒没有挂。

      “早。”沈慕寒的声音有点哑。

      “你一夜没挂?”

      “嗯。怕你醒了找不到我。”

      裴烬没说话。他看着天花板,白色的,干净的。他想起沈慕寒说“怕你醒了找不到我”的时候,语气不是“我会等你”,是“我会在”。不是等他醒来,是陪他睡着。陪他度过那些安静的夜晚。

      第二晚,沈慕寒又打来了。第三晚,第四晚。一个月后,裴烬不需要打电话了。他把手机放在枕头边,没有拨号,但沈慕寒的呼吸声还在他脑子里。他闭着眼睛,听着那个记忆里的声音,睡着了。后来沈慕寒搬来跟他一起住,睡在他旁边。裴烬靠在他肩上,听着他的心跳,不快不慢,很稳。他睡着了。不用电视,不用电话,不用记忆。他在,就够了。

      社交障碍是第二个开始变化的。裴烬不擅长跟人说话,不是不会说,是不想说。因为以前每一次说话,都可能被人利用。老板问他“晚上有空吗”,客户问他“你住哪里”,粉丝问他“你能抱我一下吗”。每一句话后面都藏着另一个意思。他不想猜,所以不说。

      沈慕寒没有逼他说话。他带他去人少的地方,吃饭选角落的位置,走路选人少的巷子。他不说“你应该多跟人交流”,他说“你不想说就不说”。但后来有一次,沈慕寒带他去了一个饭局。不是应酬,是朋友聚会。季明朗在,还有几个沈慕寒的大学同学。人不多,五六个人,在一家私房菜馆里。沈慕寒坐在他旁边,没有离开。桌上的人聊天,聊公司的事,聊球赛,聊旅行。裴烬听不懂,也不想说。他坐在那里,像一盆放在角落里的绿植。

      季明朗转过头,问他。“裴烬,你最近在拍什么戏?”

      裴烬看着季明朗。季明朗的眼睛很亮,没有试探,没有好奇,就是随便问问。裴烬想了想。“《归途》。”

      “讲什么的?”

      “一个失去记忆的人。”

      “听起来很虐。”

      “还好。”

      季明朗笑了。“你说话真省字。”

      裴烬的嘴角动了一下。季明朗没有追问,转过去继续跟别人聊天。裴烬看着他的背影,想起沈慕寒说“季明朗是好人,他话多,但不多事”。裴烬觉得,话多的人不一定讨厌。季明朗话多,但不烦。

      那天晚上回去,沈慕寒问他。“今天开心吗?”

      裴烬想了想。“还行。”

      “季明朗话多,你没烦?”

      “没有。”

      “为什么?”

      “因为他没有问我‘你以前演过什么’‘你家里人是做什么的’‘你有没有女朋友’。”

      沈慕寒看着他。“他不问这些,是因为他知道你不喜欢。”

      裴烬沉默了一下。“他怎么会知道?”

      “我跟他说的。”

      裴烬没说话。他看着沈慕寒,沈慕寒看着他。他想起沈慕寒说“我跟他说的”的时候,语气不是“我替你说了”,是“我帮你挡了”。他挡掉了那些裴烬不想回答的问题,挡掉了那些好奇的目光,挡掉了那些不必要的社交。不是把裴烬藏起来,是帮他过滤。留下好的,挡掉烦的。

      后来裴烬开始试着跟人说话。不多,一两句。对季明朗说“你今天的衬衫很好看”,对陈屿白说“你辛苦了”,对圆脸化妆师说“今天的妆很自然”。他说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对方会笑,会说“谢谢”,会说“你今天心情不错”。裴烬发现,不是每一句话后面都藏着另一个意思。有些人说话,就是说话。没有别的意思。

      信任危机是第三个,也是最难的一个。裴烬不相信任何人。不是不想信,是不敢信。因为每一次相信,最后都被辜负。养父说“我会一直陪着你”,他死了。养母说“我不会丢下你”,她改嫁了。寄养家庭说“我们会把你当亲生孩子”,他们把手放在他腿上。他不再信了。不信,就不会疼。

      沈慕寒知道。他没有说“你信我”,没有说“我不会走”。他只是做。每天送早餐,放在门口。一开始不敲门,后来敲门,再后来进来。他一步一步,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让裴烬看到——他在。不是“我会在”,是“我在”。现在进行时。

      裴烬开始信了。不是一下子信的,是一点一点。第一次信,是沈慕寒买下那些照片的时候。六百万,买他的过去。不是因为他有钱,是因为他不想让那些照片成为别人嘴里的谈资。裴烬信了,不是因为六百万,是因为沈慕寒没有邀功。他把照片给他,说“不重要”。第二次信,是沈慕寒签对赌协议的时候。他赌上公司,赌上未来,赌上一切。不是为了赢,是为了不让裴烬输。裴烬信了,不是因为对赌,是因为沈慕寒说“输了也没关系。只要有你”。第三次信,是沈慕寒在他爷爷面前说“他不是‘一个男人’。他是我要共度余生的人”的时候。他在家族面前承认了,没有躲,没有退。裴烬信了,不是因为“共度余生”,是因为他没有说“我希望”,他说“我要”。

      现在裴烬信了。不是信沈慕寒不会走,是信即使他走了,他也不会后悔。因为他给过,他爱过,他信过。不是结果,是过程。过程里有他,就够了。

      触觉饥渴是最矛盾的。裴烬渴望被碰,但怕被碰。渴望是因为从来没有被人好好碰过,怕是因为每一次被碰都是伤害。沈慕寒第一次碰他的时候,是在温泉里,手指碰到他肩上的疤。裴烬的身体僵了一下,但没有躲。不是不想躲,是那个人是沈慕寒。沈慕寒的手是温的,力道不重,像在碰一件易碎的东西。他不是在摸,是在确认。确认裴烬在,确认他不疼,确认他愿意。

      后来沈慕寒碰他的次数多了。帮他擦头发,牵他的手,从背后抱他。每一次,他都会问“可以吗”。裴烬说“不知道”,他就停。说“随便你”,他就继续。说“好”,他就抱得更紧。他从来不越界,从来不在裴烬说“不知道”的时候继续。他等。等裴烬从“不知道”变成“随便你”,从“随便你”变成“好”。

      现在裴烬不怕被碰了。因为他知道,沈慕寒的手不会伤害他。那只手会做早餐,会包馄饨,会牵着他走过人群,会在深夜从背后抱住他,会在他说“好”的时候抱得更紧。裴烬也开始碰沈慕寒了。摸他的脸,握他的手,靠在他肩上。不是被动,是主动。他想碰他,因为碰他的时候,他自己也会暖。不是皮肤暖,是心暖。

      颁奖典礼那晚,两人回到栖园。裴烬把奖杯放在餐桌上,雏菊插在花瓶里。沈慕寒从背后抱住了他,下巴搁在他肩上。

      “裴烬。”

      “嗯。”

      “你今天在台上,说你的毛病是我帮你改的。”

      “嗯。”

      “不是我帮你改的。是你自己改的。”

      裴烬转过身,看着他。“没有你,我改不了。”

      沈慕寒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他看着裴烬,裴烬看着他。两人在厨房里站着,手握着。

      “裴烬。”

      “嗯。”

      “你现在还失眠吗?”

      “不失眠了。你在旁边,我就睡着了。”

      “你还怕跟人说话吗?”

      “不怕了。想说就说,不想说就不说。”

      “你还信别人吗?”

      “信你。别人慢慢信。”

      “你还怕被人碰吗?”

      裴烬看着他。“不怕了。你碰,我就不怕。”

      沈慕寒的眼泪掉了下来。裴烬伸出手,擦掉了他的眼泪。

      “沈慕寒。”

      “嗯。”

      “你帮我改了很多毛病。但有一个没改。”

      “什么?”

      “你太爱哭。”

      沈慕寒笑了。不是大笑,是那种“你终于会开玩笑了”的笑。他看着裴烬,裴烬看着他。两人在厨房里笑着,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

      “沈慕寒。”

      “嗯。”

      “你今天在台下,听到我说‘我爱你’,你哭了。”

      “嗯。”

      “以后我说,你别哭了。”

      “尽量。”

      裴烬的嘴角慢慢上扬。他靠过去,吻了沈慕寒。不是第一次那种粗暴的吻,不是第二次那种试探的吻,是一种确定的、不后悔的、带着三年时光的吻。沈慕寒回应了,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两人在厨房里吻着,窗外的灯火在黑暗中闪烁。

      吻了很久,两人分开,额头抵着额头。

      “裴烬。”

      “嗯。”

      “你今天说的‘我爱你’,是真的?”

      “真的。”

      “那以后每天说。”

      “好。每天说。”

      沈慕寒的嘴角慢慢上扬。他握紧了裴烬的手。两人在厨房里站着,手握着。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万家灯火。他们在中间,不远不近。但在一起。不是救赎,不是占有,是两个残缺灵魂的相互确认:你在这里,我也在这里。这就够了。

      裴烬看着窗外的城市,想起三年前的自己。那时候他住在城中村的隔断间里,开着电视,睡不着。现在他站在这里,奖杯在桌上,沈慕寒在身边。他不用开电视了,因为他有沈慕寒的呼吸声。他不用怕跟人说话了,因为他有沈慕寒在旁边。他不用怀疑别人的好意了,因为他有沈慕寒做给他看。他不用怕被碰了,因为沈慕寒碰他的时候,他会暖。

      裴烬拿起手机,打开微博。粉丝已经破千万了,评论区全是恭喜。他发了一条新动态——“谢谢。谢谢所有人。尤其谢谢一个人。他知道是谁。”发送。过了几秒,沈慕寒转发了。他的微博账号没有认证,没有头像,名字是一个字——“寒”。转发的时候,他写了一句话。“不用谢。因为你值得。”

      裴烬看着那行字,嘴角翘了。他打了几个字。“你也是。”沈慕寒回了一个表情,不是文字,是一个心。裴烬看着那颗心,想起三年前沈慕寒送的第一束花。卡片上写着一个字——“寒”。现在他不用写卡片了。他发一个心,裴烬就知道。因为他在。一直在。

      裴烬把手机放在桌上,走到窗边。城市的灯火在脚下铺开,万家灯火。他想起沈慕寒说“你值得”的时候,语气不是安慰,是陈述。他值得。不是因为他拿了奖,是因为他活着。从十三岁到现在,他活着,没死,没疯,没放弃。他值得被爱,值得被等,值得被碰。不是因为他好,是因为他在。他在,就值得。

      沈慕寒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两人并肩看着窗外的城市。

      “沈慕寒。”

      “嗯。”

      “你以后还送我上班吗?”

      “送。”

      “还接我下班吗?”

      “接。”

      “还做早餐吗?”

      “做。”

      “还抱我吗?”

      “抱。”

      裴烬的嘴角慢慢上扬。“那晚安。”

      沈慕寒看着他。“晚安。”

      两人在窗边站着,城市的灯火在黑暗中闪烁。他们在一起,不是过去,不是未来,是现在。现在,他们在。这就够了。

      裴烬闭上眼睛,听着沈慕寒的呼吸声。很轻,很稳。不快不慢,像潮水。他想起三年前在城中村的隔断间里,开着电视,听着《海上钢琴师》的钢琴曲,睡不着。现在他不用电视了。他有的呼吸声。一个人的,很近的,温的。他睡着了。没有梦,没有噩梦。因为沈慕寒在他旁边,手握着,肩挨着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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