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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皇后下毒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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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集皇后下毒
入宫第四十天，柳贵妃又来了霜华殿。
这不是她第一次来。上一次来，她摘了沈藏娇的断簪，给了银簪，还在掌心塞了一张纸条——“再等等。快了。”
这一次，她的阵仗比上次还大。身后跟着五六个宫女太监，一个个趾高气扬，像是要来抄家的。柳贵妃穿着一件石榴红的褙子，浓妆艳抹，头戴赤金凤钗，走起路来环佩叮当。
春桃正在院子里晒草药，看见这阵仗，吓得脸都白了，赶紧跪下行礼：“奴婢叩见贵妃娘娘。”
柳贵妃没看她，径直走到石凳前坐下，翘着腿，目光落在沈藏娇身上。
沈藏娇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草屑，垂首而立。“民女沈藏娇，给贵妃娘娘请安。”
柳贵妃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嘴角一撇，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轻蔑。
“哟，还戴着那根破簪子呢？”她看了一眼沈藏娇发间的半截断簪，“本宫给你的银簪呢？扔了？”
沈藏娇低声道：“民女不敢。银簪收在枕下，舍不得戴。”
“舍不得？”柳贵妃冷笑一声，“是嫌本宫的东西寒酸吧？”
“民女绝无此意。”
“行了行了，别在这儿跟本宫装可怜。”柳贵妃站起来，走到她面前，绕着她转了一圈，“上回本宫来，是奉皇后娘娘之命。这回嘛——是奉陛下的旨意。”
沈藏娇的手指微微一顿。
“陛下说，冷宫里的罪妃也不能太闲着。既然你会医术，就去太医院帮着制药。每日卯时去，酉时回。不得有误。”柳贵妃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这是陛下的恩典，你可别不知好歹。”
沈藏娇跪下来，额头触地。“民女谢陛下隆恩。谢贵妃娘娘提点。”
柳贵妃哼了一声，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对了，地上凉，跪久了容易得寒疾。有空多泡泡热水脚，别废了。”
然后她扬长而去。
沈藏娇跪在原地，等脚步声彻底消失，才慢慢抬起头。春桃跑过来扶她，眼眶红红的。“姑娘，陛下这是……这是要帮您？”
沈藏娇没有回答。她摊开手心——那里又多了一小团纸。是柳贵妃刚才绕着她转圈时塞进来的。
她展开纸，上面只有一行字，是萧衍的笔迹：“太后在查玉簪。近日莫戴，收好。”
她把那张纸攥在手心，贴在心口。
“春桃，把银簪拿出来。”
“姑娘？”
“从今日起，我戴那根银簪。”
入宫第四十五天，沈藏娇开始在太医院制药。
说是太医院，其实就是一间偏房，几张桌子，几口药锅。张太医给她分了一堆药材，让她拣选、晾晒、研磨。活儿不重，但琐碎，从早忙到晚，几乎没有歇的时候。
沈藏娇不嫌累。她喜欢做这些事。闻着药材的气味，手指捻着草药的茎叶，她会觉得自己又回到了山上。日子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每天酉时收工，她沿着宫墙走回霜华殿，路上能看见御花园的一角。有时候能远远看见一个人——穿着明黄色袍子，站在廊下，和大臣说话。
萧衍。
她不敢走近，只敢远远看一眼。他瘦了，眼下青黑比以前更深了。他好像在忙什么很重要的事，每次看见他，都是在和大臣说话，或者在批折子，眉头从来没有舒展过。
她想走过去，问问他累不累，肩膀还疼不疼。
但她不能。她是冷宫里的罪妃。他是皇帝。
她只能远远看一眼，然后低下头，快步走回霜华殿。
回去的路上，春桃小声问她：“姑娘，您每次看陛下那个方向，看什么呢？”
沈藏娇没有说话。
她看的是他的眼睛。她想从那里面找到一丝温度，一丝记得她的痕迹。但隔得太远了，她什么都看不清。
入宫第五十天，皇后娘娘派人送来了点心。
不是皇后亲自来的，是她身边的掌事姑姑周氏。周姑姑四十来岁，一张脸永远挂着恰到好处的笑，不多不少，让人挑不出毛病。
“沈姑娘，皇后娘娘惦念姑娘，特意命奴婢送些点心来。这是御膳房新做的桂花糕，娘娘说让姑娘尝尝。”
春桃要去接，沈藏娇按住她的手，自己走上前去，接过食盒。“民女谢皇后娘娘恩典。”
周姑姑笑了笑，目光在沈藏娇脸上转了一圈，落在她发间——那根银簪。柳贵妃给的银簪。
“姑娘这簪子倒是别致。”周姑姑笑吟吟地说，“怎么换了？先前那根玉簪呢？”
沈藏娇面色如常。“玉簪旧了，断了。民女收起来了。”
周姑姑又笑了笑，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沈藏娇把食盒拿进屋，打开盖子。
一碟桂花糕，精致漂亮，散发着甜腻的香气。春桃凑过来：“姑娘，看起来挺好吃的。”
沈藏娇拿起一块桂花糕，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没有异味。但她没有吃。她把桂花糕放回碟子里，盖上盖子。
“春桃，拿去倒掉。别让人看见。”
“倒掉？”春桃瞪大了眼睛，“多可惜啊……”
“倒掉。”沈藏娇的语气不容置疑。
春桃虽然不明白，但还是照做了。她把桂花糕倒在霜华殿后面的草丛里，埋了土。
当天夜里，沈藏娇发起了高烧。不是桂花糕的毒——她根本没吃。是别的缘故。也许是着了凉，也许是太累了，也许是心事太重。她躺在床上，浑身滚烫，意识模糊。
春桃急得团团转，跑去太医院求太医。太医院的人一听是冷宫的罪妃，推三阻四，谁也不肯来。春桃跪在太医院门口磕了半天头，最后只求来一包退烧的草药，还是最次的那种。
她哭着跑回霜华殿，熬了药，喂给沈藏娇喝。
沈藏娇烧得迷糊，嘴里不停地说胡话。“娘……娘你别走……雨……好大的雨……”
春桃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只看见她眼角不断地渗出泪水。
“姑娘，您别吓奴婢……”春桃握着她的手，哭着喊。
这时，门口传来轻微的响动。春桃回头，看见一个黑衣蒙面的人站在门口。她吓得刚要叫，那人嘘了一声，掀开帷帽的一角，露出半张脸。是福安。
福安身后，走进来一个人。那人穿着一身玄色常服，没有穿龙袍，没有戴冠冕，就像普通人家的一位公子。但那双眼睛，让人不敢直视。
萧衍。
春桃吓得腿一软，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萧衍没看她。他径直走到床边，在沈藏娇身边坐下来。他看着她的脸——潮红，干裂的嘴唇，紧闭的眼睛，眼角还挂着泪痕。他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滚烫。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去太医院，把张太医叫来。”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但每一个字都像刀刻的一样，“就说朕的命令。”
福安应了一声，飞快地跑了。
萧衍坐在床边，看着沈藏娇。他的手还放在她的额头上，没有拿开。春桃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她听见沈藏娇又说胡话了。“等我……你说过……会来接我的……”
萧衍的手猛地一颤。他的眼眶红了。他低下头，嘴唇凑近她的耳边，声音极小，小到只有她能听见——如果她醒着的话。
“我来接你了。”
沈藏娇没有反应。她在昏迷中，听不见。
萧衍闭了闭眼，把那半截断簪从衣领里扯出来，握在手心。断簪硌着他的掌心，疼。他甘愿。
张太医很快来了。诊脉、开方、煎药、喂药。一番折腾下来，天都快亮了。沈藏娇的烧终于退了。她的呼吸平稳下来，不再说胡话，安静地睡着了。
萧衍坐在床边，一夜没合眼。
天亮的时候，他站起来，看了她最后一眼。然后他走了，就像从来没有来过一样。
春桃跪在地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晨光里。她低头，发现床边的地上，有一个小小的纸包。她捡起来，打开——是几颗蜜饯。
治完病，吃蜜饯，去苦味。
春桃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把蜜饯放在沈藏娇的枕头边上。
沈藏娇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
她的头还是有点晕，但烧已经退了。她撑着坐起来，看见枕边放着几颗蜜饯。她的手指顿了一下。
“春桃。”
春桃跑进来，眼眶红红的。“姑娘，您醒了！”
“这蜜饯哪来的？”
“是……是奴婢给姑娘买的。怕姑娘嫌药苦。”
沈藏娇看着那几颗蜜饯，没有说话。她捏起一颗，放进嘴里。甜的。很甜。甜得她想哭。她把剩下的蜜饯小心地包好，放进了枕头底下。和那半截断簪放在一起。
窗外，阳光正好。
霜华殿的院子里，那几株薄荷被风吹得微微摇晃。她的烧退了。他还活着。她还在等。够了。
当夜，萧衍坐在养心殿里批折子。福安端着茶进来，放在案上。
“陛下，沈姑娘的烧退了。张太医说，再吃几副药就好了。”
萧衍没有抬头。“她今天吃的什么？”
“回陛下，御膳房送的粥。清粥。”
萧衍的笔顿了一下。“明日让御膳房加一碗蛋羹。”
“陛下，太后那边——”
“就说朕赏的。”萧衍抬起头，“朕赏一碗蛋羹，还要向谁请示吗？”
福安不敢再说了，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萧衍放下笔，靠进椅背里。他伸出手，从衣领里摸出那半截断簪，举到眼前。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断簪上，梅花纹路已经模糊得快看不见了。
他把它贴在胸口，闭上眼。
再等等。快了。
窗外，月亮很圆。照着养心殿，照着霜华殿。照着两个人握着两半截断簪。一个在东，一个在西。隔着一座皇宫，隔着一个天大的秘密，隔着一个不能说出口的“朕记得你”。
但她知道他在。她知道他会来。她说过，她会等。
他信她。
第五集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