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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勤能补拙。” “我也来勤 ...

  •   陆鸣山看了眼桌上明显超出一个人分量的预制餐品,又看了一眼耍无赖瘫靠在墙上捂着肚子,满脸“吃不下了”的唐之然,眼中的神色明显不赞同。

      被无声质问的唐之然心虚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那不是下午太累了想吃点好的。”说完又想起来什么,眼神一亮,“你肯定还没吃!这个、这个、这个”他可汗点兵一样扫过好几样食物:“这些我都没吃过,你帮帮我,不要浪费啊!”

      那你刚才买的时候怎么不考虑会不会浪费。

      陆鸣山无语地坐下来,淡淡开口:“你怎么还没回去?”

      他肯定不会说自己要“笨鸟多飞”,煞有介事地指了指已经开始堵塞的车流:“错峰出行,懂不?”

      陆鸣山听不出什么情绪地开口:“这话拿来骗骗周礼就行了。”

      说完若无其事地拿起他用过的筷子挑起他吃了一半的意面吞进嘴里,不错眼地盯着他。

      唐之然在这人敏锐的审视下坐直了身子,弱弱改口:“勤能补拙......懂不?”

      ·

      唐之然偷偷学习,原因有二。

      一是他的一世英名,实不能承受“卷王”二字之重。

      二就是怕出现现在这种局面。

      见陆鸣山要吃完,唐之然扔下一句“你慢慢吃,我回去做题”就要站起来溜走。

      陆鸣山眼皮都没抬一下,直接用空着的手精准抓住了他的手腕。

      两层外套的阻隔此刻恍若蝉翼,陆鸣山指关节的力度真切得像是直接握在他腕上,他挣了几下,没挣动,红着脸认命般坐了回去。

      陆鸣山这才搭理他的话茬:“等我一起。”

      他就这样默默看着陆鸣山吃完了他的意面,打包了他的剩饭,又跟着他一起坐上了回自习室的电梯。

      天已经完全黑透,走廊的感应灯一盏盏亮起,又在他们身后一路暗下去。门锁开启的一瞬间,最后一盏感应灯随之熄灭。

      陆鸣山在前面走进来,白天满满当当的自习室此刻一片寂静昏暗。

      太阳彻底沉默,连落日的金色拖尾都消失殆尽,只剩下一片层次分明的暗蓝透过落地窗微弱地照进室内,隐约描绘出少年挺拔的轮廓,和因为用力捏着快递而绷紧的肌肉线条。

      黑暗无声的环境是情愫滋养的温床,唐之然看着那人的背影,喉咙有些发紧。

      “怎么不开灯?”陆鸣山摸黑站了半天,见后面还没动静,反手按开了廊灯。

      光照驱散了刚积攒起来的胡思乱想。唐之然看着窗外岔开话题:“你不回家,回这干嘛?”

      陆鸣山一本正经地坐下,摊开练习册淡淡回应:“我也来勤能补拙。”

      。

      他说勤能补拙,竟然就真是认真来卷的。

      两盏台灯相伴而亮,写字翻书的细微声响有了和声。唐之然偶尔解题卡住,烦躁之余习惯性望向窗户的方向。

      城市的万家灯火有了前景,陆鸣山眉眼微垂,坐姿挺拔,专注又安静地在草稿纸上描下工整的一笔一划。

      被这人周身沉静的气场感染,浮躁的心绪也被安抚大半,唐之然再尝试一下,刚才想不通的关窍瞬间打通。

      也许是陆鸣山屡次不察的钝感力给了他莫大的勇气,这天唐之然抬头赏夜景的频率尤其高。

      记不清是第几次抬头,被他盯住的人终于有了反应。

      陆鸣山写字的手突然停住,人也毫无预料地转过身来,把来不及低头的唐之然抓了个正着。

      他忍无可忍道:“我后背有答案吗?”

      证据确凿,唐之然拒绝辩解,毫无诚意开口:“对不起下次不会了。”

      陆鸣山:......

      然后依旧我行我素。

      陆鸣山忍无可忍,关掉台灯,收拾东西,直接坐到唐之然左手边,一把拿起桌上周礼喝完没丢的可乐瓶。

      塑料瓶精准入桶,“咚”的一声存在感极强地回响在安静的公寓,昭示着某个人此刻不耐的心情。

      唐之然的笔被一把抽走,陆鸣山的脸放大在他面前。他面无表情地把那支可怜的圆珠笔按得哒哒响,眼睛直盯着面前不敢对视的男生。

      “喜欢看吗,看够了再写。”

      ·

      唐之然从小就有个坏习惯。也许是幼年时缺少陪伴带来的安全感,他总会不自觉往信任依赖的人身边挤。

      把并排走在一起的唐之延挤到马路牙子上是常有的事,在沙发上坐着也会一直往有人的那边靠。

      就好比现在。陆鸣山连告诫带吓唬,总算把扰的他心烦意乱的人制住,两个人相安无事了好一会,各学各的。

      他有强迫症,画图喜欢用尺子比一下。

      扫视一圈没有找见,目光右移,才发现尺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旁边的人霸道地压进了毛茸茸的袖子。

      偏偏那人还写得头埋进本子,手上沙沙不停,带的头顶的几根特立独行的呆毛都一晃一晃。

      ......

      他忍了下来,少有地允许自己画出了歪歪扭扭的图。

      终于在不甚宽敞的环境下艰难做完一套题,只是腾出手订正了一下答案的空子,自己的右胳膊肘又没地方放了。

      旁边的人正以一种本人浑然不觉的扭曲姿态埋头苦算,并且还有持续瘫倒的趋势。

      陆鸣山::)

      ·

      这套题很难缠,唐之然算得很痛苦。不仅头晕眼花,还有点腰酸背痛。

      等会,腰酸背痛?

      他抬头看了一眼,手边是自己的题册不错,但为什么面前是陆鸣山的笔袋?

      他缓缓抬头,陆鸣山兀自抱着早已无处安放的手臂,不知道看了他多久。

      唐之然尴尬地坐直身体,慌乱间座椅轮子在木地板上拉出“嘎啦”一声巨响,在高挑静谧的小空间格外刺耳,令人尴尬的回音像打在脸上,断绝他假装无事发生的所有可能性。

      唐之然:......就这隔音好意思当网红自习室。

      明明是他自己坐没坐相,挤得本来好好写题的陆鸣山无处可去,他却没理不饶人。

      他合上题册,盖好笔帽,不讲道理地认定面前的人是故意看自己斜腰拉胯的罪魁祸首,决心分说一番:“你怎么不提醒我一下?”

      后者没理他不忿地语气,淡淡回击:“我以为你做题太累了想在这打地铺。”

      唐之然真想把早就回家的几个人叫过来看看陆鸣山私下是什么嘴脸。

      什么温柔,什么情绪稳定。这明明是寒冰射手。

      他又心生一计。夸张地揉着自己的腰,一边哎呦一边看向陆鸣山:“我站不起来了,我脊柱好像扭不回来了。”

      这一招好像很凑效。陆鸣山果然关切地靠了过来,贴心询问:“用不用我帮你揉揉?”

      “真的可以吗?”唐之然存心要逗逗他。

      “怎么不真。”陆鸣山站到他身后,猝不及防架起胳膊把他整个人往上提,倒霉的椅子动作间被两个人踢到一边。

      背后柔软的椅背变成了少年紧实匀称的胸膛。他没来由的有些慌:“干嘛?”

      陆鸣山语气正经地让人咋舌:“你不是要按摩吗,去休息室啊。”

      紧密向贴的胸背带来被禁锢的错觉,稀薄的热气喷涌在耳边,唐之然被物理题折磨地本来就不甚清明的脑子直接宕机。

      体内的控温神经好像坏掉了。写字楼的供暖不像居民楼那样温暖,明明是十几度,他却感觉自己全身的细胞都在叫嚣着燥热。

      他不记得自己怎么动作僵硬的钻出钻出身后那人的桎梏,怎么慌乱扔下一句“我没事了”就摔门而逃,连书包都没顾得上拿。

      陆鸣山理了一下自己被撞乱的衣服,一根颜色捎浅,带着不羁弧度的发丝从衣领滑落。

      他摸了下余温尚存的衬衫,连自己都没意识地笑了一下。

      一门之隔的唐之然抵在门上缓了两分钟,那种酒精上头的肿胀感才慢慢消散。

      没有边界感的直男真的很过分!他愤愤的想。

      ·

      晚上十点,唐之然带着临近关机的脑子和饱受摧残的身体撞开大门,头重脚轻地走进客厅,掉装备一样脱下围巾扔在玄关,又扯掉外套,连人一起重重砸进沙发。

      唐之延依旧坐没坐相地歪在单人沙发里打游戏,听到声音才不情愿地抬头分出个眼神。刚要脱口而出的奚落在看到弟弟恐怖的状态后紧急撤回。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那么辛苦干嘛。”无视组队麦里林松的哀嚎,唐之延说了句“有事下了”就把手机熄了屏往茶几一扔,一副要和唐之然促膝长谈的架势。

      唐之然没骨头一样拽过庄奕锦女士斥巨资购入的按摩仪,一边打开一边气若游丝道:“菜就多练,你不懂。”

      “你说谁菜呢,我刚拿的五杀!”唐之延又来劲了。

      两兄弟感情不可谓不亲近,但一样都是毛头小子,见面就掐是常有的事情。

      但今天唐之然显然没有这个兴致,连眼皮都不想抬,毫无死胜负欲地回道:“我说我菜。行了吗。”

      唐之延还是没有放弃教唆他一起啃老:“然然,咱们家不说富甲一方,但爸妈养你和我也是绰绰有余,你没必要这么受罪。我先去国外探探路,再过一年你来找我不好吗,非要吃高考的苦干嘛呢?”

      他很少喊“然然”,用他的话讲,这个昵称太肉麻。唐之然知道,他哥是真的在为自己着想。

      可是他没办法和唐之延解释通,他从来都不认为这是在吃苦。

      他喜欢和一群朋友一起朝着一个目标努力,喜欢现在的班级,喜欢每天早出晚归地跨区去自习,喜欢某人偶尔单独给他开的小灶。

      他和唐越不亲近,有庄奕锦在身边的日子加起来不超过一年,也不像唐之延一样出生在父母最浓情蜜意,充满慈爱的那几年。

      在父母面前,他没有什么配得感。自己赢来的才能给他安全感。

      但好在上天给了他一个尚算亲近的哥哥。

      “哥”唐之然忍住全身的鸡皮疙瘩喊出这个阔别已久的称呼,强迫自己不带一丝嘲讽地看向唐之延,“我真的不累。现在我有朋友,有目标,每天都很充实,也很开心。”

      按摩仪成功启动、加热,电动旋钮带着热量游走在后背,所经之处确实有疲劳缓解的态势。他舒服地眯起眼。

      看着背靠按摩仪闭眼享受,语气真诚的弟弟,他沉默良久,妥协道:“好吧。这是你的选择,我尊重你。”说完又顿了顿,变脸一样换了个语气警告,“但是什么时候后悔想摆烂了赶紧别嘴硬,跟哥求饶,我给你兜底。”

      “好。”唐之然顿了顿,又补了句,“谢谢你,哥。”

      他又在沙发上开着按摩仪缓了一会,感觉头脑清醒了许多,四肢也重新有了力气,准备回房。

      唐之延余光瞥到他起身,不知道从哪掏出来一个盒子丢给他。

      是他手环的最新款,月初刚刚上市。

      他一脸莫名,不知道这又是唱得哪一出。

      纵使刚煽情完,唐之延也有些不自在,头也没抬干巴巴道:“提前给你的生日礼物。过几天俱乐部有个出海活动,没法当天给你。”

      他看了眼日历,2月16日。明天就是他的生日。

      唐之延的生日正好在劳动节,而他的生日不当不正,庄奕锦老是忘记,然后惭愧地用“你生日有点不好记,妈妈不小心忘了,下次一定记得”解释了一次又一次、一年又一年。

      他的生日确实不好记。连他自己都忘了。

      名为玻璃心的毛病在他和朋友们日积月累的关照下有了故态复萌的嫌疑。他心里泛起一丝酸涩的感动,又说了一次。

      “谢谢你,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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