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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约法三章。” “简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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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维和直觉在唇瓣相贴的那一瞬钝化。烟花和晚风被愈演愈烈的脉搏声蒙上一层滤镜,眼前的场景也变得模糊。
他的下颌被陆鸣山单手卡住,动弹不得。比平时略微凌乱的呼吸打在他脸庞和耳侧,冰冷的湿意沿着嘴唇一路游离,所到之处却带起燎原般的热意。
陆鸣山耐心地贴住他的嘴唇,轻轻的吻一个一个落下,一只手抚过他微颤的睫毛,又去揉他紧张蹙起的眉心。叩在他后脑的手却完全不是一个风格,五指张开,牢牢压紧,可怜的头发从指缝中溢出。
像是察觉到他的紧绷,陆鸣山终于大发慈悲。脑后的力道松了些许,唐之然以为得到自由,那人却趁虚而入,吻得更深。
两个人的鼻梁骨撞在一处。这人吻得很凶,就连吞咽的动作也被限制,卡在他脖颈处的那只手沿着耳后一路摩挲到脸侧。他被被牢牢桎梏在微开的门板与身前的人之间,进退不得。
呼吸被制约的本能让他一再退让,陆鸣山不博弈,也不拉扯,悠悠地跟着他挪。直到身后的门被咔哒一声合上,面前的人再无退路,被迫在零下五度的晴夜,和他交换了一个漫长而炙热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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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廊灯幽微,远处烟花湮灭。他胳膊还搭在陆鸣山身上,眼神懵懂地望着面前呼吸稍乱,脸颊淡红的人,突然不合时宜地想起他们初见那一面。
少年身姿挺拔,利落干净,发着光一样从一群大爷大妈中走到他面前,捡起他冒冒失失飞出去的手机。
又想起曾经在校园论坛上看到的一篇颜值讨论帖。
陆鸣山的那层楼热度最高的评论说的是“做这种冷脸冰山系帅哥的女朋友应该也很辛苦,毕竟这人看着就像没有没有七情六欲。”
此刻,大众口中“没有七情六欲”的人却因为他而呼吸错乱,脸颊发烫。唐之然无比畅意满足,胸中名为满足的情绪堆满,没忍住笑了出来。
陆鸣山不满他的走神,挑起眉,语气平平:“笑什么?”
唐之然问出一早就想问的话:“所以你之前说让我等你,是要等我年满18岁?”他看出面前这人的虚张声势,忍着笑逗他,“想不到啊,我们的小陆学长年纪轻轻,内里却是个小古板。”
他得意上头,早就忘了刚才那个连呼吸都不能自己做主的人是谁。扬了扬手里的礼物盒,不知死活的挑衅:“这是什么,下聘吗?”
“好反差,好可爱。”
陆鸣山看着面前的人一脸自得,一张能言善辩的嘴巴开开合合,把自己难言人前的隐秘心思全部剖开,再也受不住,低头堵住了还在喋喋不休的躁动源。
奇招奇效。那人瞬间噤声。夜色更深,人声更寥,唐之然一开始还会在听见远处有路人交谈时抵抗地推拒几下,再后来便没了力气。
除夕嘉夜,阒无一人,廊灯下两具修长人影久久缠吻,喘息声尽数散进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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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之然后知后觉地发现,陆鸣山的学习和适应能力适用于任何情景、任何方面。
两人再度分开,他那边还在心跳如雷、两腿发软地平复呼吸,陆鸣山已经能面色如常地退开,好整以暇地站在一旁欣赏他慌乱的表情。
“还觉得可爱吗?”那人欠揍的声音从上方淡淡传来。
靠。唐之然感觉自己上当了。
没人告诉他这个人谈了恋爱是这样的啊。
他揉了揉还在发软的双腿,抿了抿有些发痛的嘴唇。充盈的触感让他感觉自己的嘴已经肿了。
这人属狗来的吧。
好汉不吃眼前亏,唐之然认怂:“当我没说。”
陆鸣山揉了揉他的头发,这才问道:“你爸妈呢?”
哈哈。抱也抱了,亲也亲了,这会你想起来问我家长去哪了。你可真行。
唐之然无奈地叹了口气:“马代度假。”
“那你哥呢?”
“酒吧。”本来不觉得有什么,这会对着陆鸣山又莫名委屈起来,大睁着一双眼抬头看去,“我自己一个人在家过除夕,我好可怜。”
陆鸣山揉了揉他后脑勺,又扯了扯他右半边脸颊,安抚道:“以后不会了。以后来我家过。”
这话听起来有点怪。唐之然意识到不对,猛地抬头:“你不用陪阿姨吗,这个点跑出来。”
“我和她说好了。”陆鸣山语气平常,像是随口一答。
唐之然也随口一问:“你怎么说的?”
“出柜。”两个字利落干脆地像是在宣布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于是唐之然也无所谓道:“奥。”
过了几秒,反应过来的唐之然差点顺着门瘫下去,多亏陆鸣山及时扶了他一把:“什么!!”
陆鸣山把前因后果全讲了一遍,唐之然听得恍恍惚惚,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但惊吓之余,更多的是感动。
在他还抱有“喜欢就大胆在一起”这种幼稚想法的时候,这个人已经大方坦诚地承认一切,将不一定有结果的感情告诉最在乎的人,把他放在了有诸多顾虑的未来里。
少年的一片赤诚像雪白鸿羽,落在受力不均衡的危墙之上,所有顾虑瞬间土崩瓦解。
他有些好笑,又有些心疼的看着面前这个人:“你怎么这么好啊。”
陆鸣山语调淡淡,从上方睨他:“因为我古板。”
唐之然:“......”我看你是睚眦必报。
唐之延不知道疯玩到什么时候就会回来,理智告诉他不能在腻歪下去了。他看似大方地给出选择,狡黠地眨眨眼,拿花拍了拍那人的胸膛:“要不要留宿?”
面前的一双亮眼雾气深重,狡黠的话伴着洋桔梗的味道春风一般卷来,明媚甜腻。陆鸣山喉结滚动,眼眸深深看着他,直到那人低下头四处乱瞟,再也不敢招惹。
“别想了。”
“?”
“我古板。”
“。”
看着唐之然瘪下去的嘴,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带着笑意轻轻一贴,在桔梗香气里印下一个晚安吻。
回到房间,唐之然扭开香水盖子,一泵喷上枕头,一泵对准被窝,还有一泵喷在领口。直到整个房间、整个人都被陆鸣山的味道包裹,寿星本人终于满意地埋进被子,一夜好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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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色被新芽掩盖,树梢重现绿意,兜兜转转,又是一年春。十几天的假期一晃而过,唐之然又一次坐上开学日的108路,大巴晃晃悠悠走走停停,却奇迹般准时停靠福乐园站。
和上次不同的是,这次上车的人里,有他的男朋友。
谈恋爱那天开始,唐之然才意识到一个可怕的问题。陆鸣山什么都不太热衷,什么都不太有所谓的表象只唬人用。实际上的他黏人、强势、坦荡热烈,且丝毫不惧外界眼光。
最后一点是他在这几周的相处中发现的。
对方会一脸坦荡的在人群中牢牢牵起他的手,十指紧扣。有人看了过来,他不自在地想抽走。
那人淡淡撇下一句“那下次给你系一根防走失绳。”
吓得他赶紧把手抓牢。
还会在咖啡店若无其事地帮他擦掉不小心粘在嘴角的奶油,惹得旁桌几个女生咳嗽不停,私语连连。臊得他脸红过华夫饼上的草莓果酱,始作俑者却面不改色。
城市很大,但学校却很小。唐之然不敢放任,早早约法三章。
“不许影响学业,不许在人前亲昵,不许公开。”
“简单。”陆鸣山淡淡应了,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直到真到了学校他才发现,所谓“简单”只针对陆鸣山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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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唐之然和张致远一起去食堂吃午饭,刚打完饭的单宁看见他们,像往常一样打个招呼,拉着陆鸣山坐到对面。
张致远简单寒暄两句,又想继续和唐之然吐槽隔壁班体委的肱二头肌有多发达多变态,撞得他胳膊疼了一周。
刚刚还边聊边哈哈大笑的人这会快速抬头瞥了一眼对面,不耐烦地敷衍他:“不好好学习天天盯着别人的身材看什么看,快吃,吃完了我还有题没做完呢。”
张致远:我你妈?
刚才我是跟鬼聊呢?
陆鸣山闻言抬头,夹了一段鸡翅递到对面的盘子里,面色淡淡:“多吃点。”
话音刚落,唐之然不知道哪一口没咽好突然呛到,激烈地咳了起来。他面色通红地接过陆鸣山递过来的水,终于在那人一下下的轻拍中止住了喉咙那股痒意。
单宁目光狐疑,看看唐之然,又看看自己面无表情的发小,不多时露出一副“卧槽”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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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比如晚上集训。
林舒生病在家,谢彦林有事请假,万鸿在缠着好脾气的王雪然讲题。陆鸣山坐在他惯坐的窗边,但今天却反常地往里坐了一个位置,像是在等什么人。
唐之然心虚地目不斜视、装傻充愣,径直走向后排。
刚落座,连书包里的东西还没掏全,只听嘎吱一声,前面的人已经拉开椅子站了起来。陆鸣山拿着书包和课本走到他旁边,居高临下,一言不发。
唐之然僵持不过,乖乖投降,认命地往里坐了一个身位,给男朋友让出地方来。
谁知道陆鸣山并没有打算放过他:“刚才,你没等我。”
话音不小,教室里的几个人都能听到。
王雪然只看了一眼就司空见惯地低下头去,反而初来乍到的万鸿不清楚情况,云里雾里地看了半天。
唐之然脸肉眼可见地红了一个度,恨不得能拿针把他的嘴缝上。他压低音量,咬牙切齿:“我不是跟你说了吗!”
陆鸣山举出他的罪证:“你是说这样吗?”
【603:一会在班上等我,一起过去。】
【纯添加:不行,我已经到了】
唐之然:......
他承认自己撒谎婉拒是有点不道德。
可这人一点藏着掖着的觉悟都没有就一点错都没有吗!
但别说,关系确定后,心里那点浮在半空的躁动感彻底消失不见。一晚上下来,做题的效率反而事半功倍。
王雪然家里有门禁,早早回了家。万鸿举着一堆不会的题犹疑不定,看了看画了一堆叉的题册,又看了看根本插不进第三个人的两人,还是没敢上前打搅,窝窝囊囊地带着一堆错题收拾书包回家了。
这个时间点,连夜巡的老师都已经下班,整个教学楼静得出奇。
忍了一整天,唐之然终于抓住机会,决定和陆鸣山好好说道说道。
他耐心地等那人放下笔,起身走到前门,利索地关了教室的灯,又反锁了门,回到座位前,站着看向坐在椅子上一脸无辜的人。
时近春分,窗外的银杏树已经有了繁茂之势。树影横斜,顺着月色倾泻而入。
陆鸣山神色坦荡,眼含星光,一副任由作为的好脾气。
此情此景,实在是非常适合他胡作非为。
但唐之然没忘了自己的目的,清清嗓子,面色严肃:“你能不能收敛点!”
陆鸣山一脸坦荡,状若不解:“我做什么了?”
唐之然快被气冒烟,拍着胸口给自己顺气:“你做什么了你不知道!夹什么菜,送什么水,拍什么背,一起走什么走!”
“可是我们之前不也是这样的么。”
他被一下子噎住。
这话细听好像没什么不对。他们之前确实也是这样。
可他还是心虚:“万一被发现怎么办?”
陆鸣山打断他:“只是这样不会被发现。”
他下意识接话:“那什么样才——”
陆鸣山拉住他的校服领口,把他整个人拽到身前,另一只手扣住他的后脑,强势又短暂地在他唇上点了一下。
“这样才会。”看着唐之然宕机的表情,陆鸣山唇角微扬,“懂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