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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100% “我在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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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鸿还是加入了竞赛组。为了不影响其他孩子们的学习状态,也为了亲自把这个不可控因素的负面影响降到最低,林舒亲自带他。
既然自知天资不足也要强行加入,那就别怕苦累。林舒按照其他高一竞赛生速度的一半进行教学,但练习题确实以往高一竞赛生的几倍之多。
万鸿倒是真的很能忍,这种训练模式下,虽然他还是跟不上,但拖后腿的程度已经远比几个人想象的好很多。
忙起来的日子过得飞快,芳菲随初雪落尽,浪潮推着岸边的冰凌撞到石头上,发出风铃般的脆响。路政车沿主干道挂上灯笼,寒假来了。
那天过后,陆鸣山就像变了一个人。看见唐之然穿的少会直接指责,看见人走神会威胁他不好好学考不上同一个大学,甚至吃什么、吃多少、几点睡都要管。
唐之然敢怒不敢言,甚至怀疑他是不是会错了意。
这个人是不是,以为我缺少父爱啊。
。
唐之然看了看自己的手腕,骨节凸出的地方似有余温,提醒着他那天发生了什么。
陆鸣山说:“再等等我。”
他等不住了。这种只给几棒子却吃不到一颗甜枣的日子,他再也过不下去了。
·
2月16日,除夕夜。
过了今晚,唐之然正式18岁。这是他给陆鸣山的最后通牒。
·
老城区的节日氛围总是要更浓厚一些,家家户户张灯结彩,拉鞭放炮。
窗内是灯火袅袅,窗外是烟火星辉。和往常的每一年除夕一样,陆鸣山和陆又莲围坐在沙发上看春晚。
但陆鸣山明显不在状态,陆又莲假装看得认真,其实早就注意到了频繁看向自己,欲言又止的儿子。
小品里的几口人热热闹闹围坐一团,庆祝小儿子终于和女朋友修成正果,一家人七嘴八舌,东拉西扯,好不热闹。家族里的奶奶正亲手把传家宝镯子戴在孙媳妇手腕上。
虽然早就有了答案,但她还是抱了侥幸心理,略带期盼的试探:“小山,妈也有一个陪嫁的玉镯。等你以后娶了老婆,妈就送她做礼物。”
余光里,儿子挺拔的脊背瞬间僵住。
陆鸣山艰涩开口,声音哑得像卷入了尘土:“妈。如果我说,我这辈子可能都组件不了家庭呢?”
他没再给自己回旋的余地,像自首告罪的犯人一样,低着头闷声供述自己的罪名。
“因为我喜欢男生。”
岌岌可危的高楼终于轰然坍塌。
“对不起,妈。”
饶是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陆又莲还是瞬间落下泪来。
本来以为准备充足的腹稿在此刻成了废篇,她攥紧了胸口的衣襟,任由眼泪滴在膝头。
电视里的一家人其乐融融,共享天伦。
而电视机外的他在除夕夜,惹得和自己相依为命的妈妈崩溃落泪。
真是不孝。
“啪”的一声脆响。陆鸣山没留余地,结结实实给了自己一巴掌。
陆又莲疯了一样扑过去,看着儿子已经红了一片的右脸,哭得更厉害,不顾体面的大吼:“你这是干什么啊!”
从小到大,这个孩子都懂事听话,没用自己多操一点心,多费一句话。课外班不去,新玩具不要,连要交钱的春游秋游都能满脸羡慕,语气平平的对着她说:“妈妈,我不想去。”
她都没舍得打过一下。
她心疼地看着自己儿子泛红的侧脸,起身要去拿冰鸡蛋。陆鸣山拉住她。
他看着妈妈已经有些佝偻的脊背,和定期焗油也遮不住的白发,眼眶像火烧一般胀痛。“妈,对不起。儿子不孝。您从小养我长大不容易,眼看着要熬出头了,我却又行迹不端,和世俗背道而驰。”
“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我不想骗您。甚至大言不惭又极度自私,还渴望得到您的祝福。”
眼泪落到脸颊,又被她很快拭去。
她努力让自己别太失态。:“是唐之然吗?”
“和他没关系,妈,我可能天生——”
陆又莲的眼神里充满自责,她哽咽着打断了儿子对自己的判词:“小山,有时候妈妈在想,是不是因为我。”
她深吸几口气,压下喉咙里那股腥甜,但开口的话还是不免颤抖:“妈妈年轻时不懂事,信错了人,生下你就没让你过几天好日子。妈妈的婚姻和人生一塌糊涂,自己都没有做好示范,这才让你走错了路。”
“妈!”陆鸣山再也听不下去,厉声打断了她。
他们是一对别扭的母子。
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占了便宜。每个人都觉得自己亏欠对方。
“我从来没觉得你有什么地方失败。如果有人问我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一定是我有一个全世界最好的妈妈。”
“喜欢谁是我自己的决定。和然然没有关系,更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陆鸣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不敢去看妈妈的眼睛:“我不奢求您的接受和原谅。如果您实在难过,可以当今天的事情没发生过。我不会和然然一起出现在您面前,让您难堪。”
但是我也不会放手。
他没说出口,但陆又莲还是听懂了。
“妈,真的对不起。我可能真的不能像您其他朋友的孩子那样,组建家庭,生儿育女。这样对谁都不公平。”
“虽然现在这样,对你也不公平。但是我不想骗你。对不起。”
手边的纸已经堆成小山,陆又莲哭得说不出话,把胸前的布料揪得皱成一团,企图以此来缓解难捱的钝痛。
电视屏幕与眼泪模糊的光影中,她看向一向体贴听话,此刻却不敢抬头,面色煎熬的儿子。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这样面对面谈心。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本来就早成内敛的孩子更加少言。她很少看见陆鸣山去参加什么集体活动,也很少拍照,很少有明显的情绪。
有时候她以为是儿子天生性格沉稳,情绪表露内敛于同龄人。
直到遇到唐之然。
从认识这个孩子那一天起,她的儿子才开始逆龄生长。身边多了一群叽叽喳喳的朋友,身上也多了几分这个年纪的男孩子该有的生命力。
“从你出生那天起,妈妈就永远不可能站到你对面。”陆又莲擦干眼泪,试着开口,虽然因为大哭一场后气息不稳,字不成句,“看不到你成家立业是很遗憾,但妈妈更怕你过得不幸福。”
“妈妈是没什么文化,也不怎么开明。”她搭上儿子的手,像小时候哄他睡觉那样来回摩挲。
“妈妈很老套,但妈妈很爱你。这条路很难,你想好了吗?”
陆鸣山反应过来自己听到了什么,不可置信般猛地抬眼。一滴泪再也挂不住,顺着母子二人交握的手背流下。
“以后可以多带小然来咱们家吃饭,我记得他爱吃我做的饭。”
·
唐之然家。
客厅内只开了几盏氛围灯,地毯上胡乱散着几包零食。整个房子里唯一的活物唐之然瘫坐其上,百无聊赖,电视上的光影映在他没有一点表情的俊脸上,热闹的背景音都显得有些寂寥。
距离他的十八岁还有十分钟。
庄奕锦和唐越去了马代度假,唐之延和朋友组了酒局。
明明父母双全、亲哥健在,除夕夜和18岁的生日也能过得像个孤家寡人。
他心里空荡没个着落,就去骚扰陆鸣山。
先是消息轰炸。
【纯添加:[开心五子棋小程序]:孤单除夕夜[勾引][爱心]】
【纯添加:你在干嘛?】xN
【纯添加:家里就我自己,好无聊】xN
再是语音电话骚扰。
然而一连拨了好几通也无人接听。
快要放弃的前一秒,那人终于回拨了过来。只是背景的声音有些奇怪,带了些风声,说话的语调又像带着感冒尚未痊愈的鼻音。
唐之然有些委屈,准备好的“新年快乐”到嘴边就变成了责怪:“你干嘛去了,我等你好久。”
“帮我妈干活,没看手机。”
正当理由,有理有据,唐之然不好再发作,只好换了个理由:“你怎么不开摄像头,我都看不见你。”
唐之然以身作则,先打开了自己的摄像头,正对着落地窗外的烟花,指给他看。
陆鸣山并不买账:“我在外面,不方便开。”
“那你什么时候回去,我想看看你。”唐之然不依不饶,丝毫不觉得自己此刻的要求有多奇怪。
“一会吧。”陆鸣山那头背景音更乱了,风声咧咧呼啸,烟花噼啪作响,仿佛还夹杂着跑步的气喘声。
“倒计时了!”电视画面已经变成了数字,唐之然顾不得再纠结摄像头,隔着手机屏幕数了起来。
“10,9,8,7,6,5,4,3,2,1,0!陆鸣山,新年快乐!”
乍然绽放的烟花点亮街道,鼓掌与喝彩充斥耳膜。漫天嘈杂光影中,他听见门铃声。
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摄像头的陆鸣山站在他家院子外,隔着屏幕与他四目相对,语气温柔珍重。
“唐之然,生日快乐。”
对陆鸣山来讲,这是很好的一年伊始。
妈妈祝福了他的心意。
他喜欢的人十八岁。
·
唐之然看着陆鸣山身后熟悉的院子,大脑宕机。盯着屏幕反应了几秒,然后顾不得穿外套,以体测跑五十米的速度冲了出去,然后径直如愿撞进了那个他朝思暮想的怀抱。
一股好闻的花香萦绕周身,他像第一次闻见肉香的小狗,在人身上嗅来嗅去,终于被面前的人忍无可忍地拎住后脖颈揪到身前。
他这才发现,陆鸣山手里拿了一束洋桔梗。
说是“束”其实都抬举了。可能是醒花没醒好,这几朵洋桔梗开的开,合的合,谢的谢,包花束用得包装纸也皱皱巴巴,毫无章法地堆在一起。
陆鸣山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第一次在他面前显出几分局促:“过年花店不开门,这是我提前买好,自己包扎的。没想到还是失败了。”
唐之然顾及着他脆弱的自尊心,强忍住笑意:“没事,我很喜欢。”
陆鸣山把花塞给他,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牌子他有些眼熟,庄奕锦的梳妆台上就摆着几瓶相同品牌的香水。
“你好像喜欢柠檬的味道,我做了功课。这瓶香水叫‘赤霞橘光’,很好闻,名字也很适合你。”
唐之然心里美得不行,脸红到耳尖,还要故作糊涂,“谢谢,但你这是搞得哪一出啊?”
陆鸣山垂眼看着他,目光温柔,眼神深不见底,瞳孔的温度简直快要把他融化。
“我喜欢你。”
远处的烟花璀璨耀眼,闪成一片。
“我在表白。”
面前,温热的话语在风中化成暖雾,在他耳边带起丝丝热意。
卸干净礼物的陆鸣山两手终于空了出来。
没有给人拒绝的机会,他把人揽到怀里,另一只手捏住下颌,弯腰俯身,虔诚吻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