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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收一下私厨费。” “我要退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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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越和庄奕锦去外地参加峰会,没了父母的管束,唐之延八成会夜不归宿。
果不其然,唐之然小心翼翼走进院子,只看见几盏廊灯孤零零的亮着。整栋房子漆黑一片,没有一点有人的迹象。
他鬼鬼祟祟开门进屋。
玄关的灯应声而亮,他从鞋柜里找出一双新拖鞋递给陆鸣山,一边换鞋一边心有余悸:“还好还好,这个点还在外面鬼混,今天晚上我哥肯定不回来了。”
唐之然熟门熟路的在墙上的显示器上按来按去,一层和楼道的灯全部亮起来。
陆鸣山站在玄关,盯着看起来比他家的两层破旧门市加起来还高的客厅,目光缓慢地扫过每一件看起来都价值不菲的家具,在光洁的地砖上和自己的影子对视。
这是他第一次来唐之然的家,和他本人一样,光洁、敞亮又贵气。
唐之然假装看不见他的愣神,不讲理地上前几步,从背后攀住人又遮住眼,像树懒一样指挥他往某个方向走。
“前一步,右三步。”
温热的手遮住眼前的光景,陆鸣山无声地笑了一下,依言照做,又按着印象里的位置多走了几步。
“停了停了!”眼看着陆鸣山不听口令,执意带他撞墙,他终于沉不住气,从那人身上跳了下来。
“你怎么不听我指挥!”唐之然心有余悸地捂了捂前面那人挺翘的鼻梁骨,控诉某人不听话的恶劣行径。
这么好看的鼻子,撞破相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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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鸣山看了看明显是厨房的目的地,又转过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一上来就不客气地把人哄到厨房,把客人当仆人使的罪魁祸首看了看菜板,又装乖地看向陆鸣山:“我饿了。”
“从公交站到你家有四百米。”陆鸣山无语地看向一路生龙活虎,一进门没半分钟就喊饿的人,“这四百米,我们路过了至少20家饭店。”
“我问了你至少三次,要不要吃点东西。”
唐之然心虚地背过身去翻冰箱,试图无视他的质疑:“我就是想吃你做的。热恋期,男朋友给我做顿饭吃怎么了。不合理吗?”
陆鸣山嘴角微挑,语气认真,仿佛在认真询问:“热恋两个月你把我领回家,合理吗。”
“你!”唐之然说不过他,顾不上敞着冰箱就踮起脚去捂他的嘴,“你不要说得这么龌龊!我们是来复习!吃饭只是顺带的。”
冰箱里的东西被他摆摊一样逐一陈列在料理台上,鸡鸭鱼肉、瓜果蛋奶应有尽有。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要做猫饭和宝宝辅食。
“是我多想了。”陆鸣山看着够一桌子人吃饭的食材,语气狐疑,“但是你这架势是顺带?”
他们还维持着刚刚的姿势,唇瓣摩擦在脆弱的掌心,温热的吐息若有实质,带来针扎般的触感。
唐之然有些头昏,不经大脑的话脱口而出:“你嘴好热。”
陆鸣山被他说的一愣。
他抓住了身前这人挡在脸上的手,突然跨度很大地询问:“你想吃什么?”
“啊?”唐之然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顺着他的话,“可乐鸡翅、糖醋虾球、酸辣干粉......”
“说完了吗。”
再说下去显得他是个饭桶。他生硬地刹住车:“没、没有了。”
“那该我了。”陆鸣山说完,突然毫无预料地低头靠了过来。
唐之然在压迫感下本能往后退,直到退路被冰箱和料理台完全封死。
大敞大开的冰箱门传出丝丝拉拉的冷意,刺激得他背后僵直。
身前的人大发慈悲地把他揽过来,另一只手推上了冰箱门,结束了对他冰火两重天的折磨。
或许是有些着急,关门的动作并不和缓,可怜的冰箱门被“嘭”地撞上。
唐之然被他的毛躁惹得有点想笑。
然而下一秒,刚被揽过来的身体被无情推开,陆鸣山重新把他按在了冰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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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不见,积在心里那股郁气尽数消弭于唇齿之间。
暖光灯柔和地把两个人的轮廓圈在一起,唐之然被困在冰箱和台面的角落,进退不得,被迫仰头承受积攒了几天的热意。
也许是正对头顶的灯光太刺眼,激得他眼角湿润一片。呼吸早已在交缠的唇舌间乱得一塌糊涂,他在无法承受的临界点,摸到了料理台上的一袋牛奶。
陆鸣山也没好到哪去。不得章法地吻持续了好久,他才缓缓找到自己的节奏。
分开的时候,唐之然手里的牛奶已经被抓得不成样子。
陆鸣山色气地抹了下嘴唇,确认唐之然能自己站住之后才将人缓缓放开。坦然地合理化自己的不当行径。
“收一下私厨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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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收完费就兢兢业业地干起了活,有人被漫天要价、强买强卖的商家搞得人心惶惶,愤慨不平。
厨房门口,唐之然愤愤地喝着牛奶。
就是他刚才险些抓爆的那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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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分钟前,直到两人分开良久,正要去洗菜的陆鸣山才发现他还愣愣地站在一旁,无意识地抓捏着那包可怜的牛奶。
见有人看过来才不好意思,后知后觉地想藏起来。
陆鸣山没有一点成人之美,直接捏着他的手腕把罪证举到他脸上。
唐之然:。
被捏的皱巴巴的塑料袋嘲讽又可怜地和一张不虞的俊脸无声对峙。
陆鸣山把牛奶倒进杯子,结束了它痛苦的奶生,又贴心地安慰唐之然:“年纪小,紧张很正常。多喝点长身体。”
唐之然:你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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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不过打不过,唐之然只能恨恨地站在厨房门口,摆出一副监工的架势。
反正都付费了,这是他应得的。
陆鸣山拿起一个鸡翅要改刀——
“你这个鸡翅没洗干净,骨头里面渗血了。”
陆鸣山无语地看了一眼过了三遍水的鸡翅,面无表情地看向他:“对,我今天才知道,原来鸡这种生物体内是有血的。”
陆鸣山又拿起一颗虾仁——
“你怎么不剔虾线!你们这太不卫生了,我要退费。”
刚拎起刀,还没来得及开虾背的陆鸣山:“。”
他像是被气笑了,直接放下了手头的东西,在水龙头底下冲了冲手就往门边走。
唐之然被逼近的人吓了一跳:“你干什么?我现在是顾客,顾客是上帝!”
陆鸣山睨他:“你不是要退费吗?我站着不动,你亲回来。”
唐之然沉默地感受了一下现在还在发软的腿,决定识时务者为俊杰:“我不退了......”
“出去等我,食客禁入后厨。”反了天了,厨师下令驱逐上帝了。
“哦。”上帝不情不愿地挪了出去,憋憋屈屈地甩了下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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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里,陆鸣山穿着唐之然买给自己的小熊围裙,低着头专注地在料理台边忙碌。
可能是围裙小了点,他的腰被箍得很紧。衬衣的袖子被不经意挽起,露出一截劲瘦有力的手臂,和随着主人用力而耸动的青筋。
玻璃门挡不住的热气裹挟着饭菜香从厨房飘出来,又被吊顶灯的光柱打出形状,悠悠地传给两个人。
他看着这幅画面,第一次,因为一个本不属于这个房子的人,在这栋房子里有了归属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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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看出来陆鸣山做饭很熟,这边备菜那边炒菜,一个人忙得井井有条。不多时,唐之然点的菜一道道收进盘子。
他不好意思一直装大爷等人伺候,主动跑去厨房端菜。
虾球的脆皮裹着酱料,发着香气,又圆又润地躺在盘子里挑衅他的眼。
唐之然拿起筷子插了一个就往嘴里送,被烫得直在嘴里运球。
本来在洗碗池刷菜板的陆鸣山无意间瞥过来一眼,刷洗的手顿住,微微弯下腰,借着水流掩盖自己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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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之然看到这一幕,突然被晃了眼。
他一直觉得,他的男朋友太淡了。
这个人的情绪波动幅度好像天生就比其他人更小,也比其他人更难琢磨、更难参透。
以至于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以招惹这个人为乐。
意乱情迷时的混乱吐息、一时半刻的心跳加速、偶尔失控的面色发红,他执着于追寻陆鸣山为他失序的每个瞬间。
此时此刻,他看着穿着自己的围裙,满手泡沫地靠在墙边,笑得一脸肆意的人,终于有了他们在恋爱的实感。
笑够了的人贴心地递过来一杯冰水,被嘲笑的人却破天荒没有发作,只是愣怔着接过水杯,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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碗盘上桌,唐之然突然关掉了所有灯,只留下入户门处的小小一盏。
玄关的灯遥远柔和地发散过来,灯火幽微,仅能勉强照亮两个人的轮廓。
“其实这不是补习。”
一片安静又缱绻的氛围里,唐之然认真地看着陆鸣山:“我们在约会。要隆重一点。”
陆鸣山盯了他好一会,认真地问:“有蜡烛吗?”
唐之然满意于他的悟性之高,勉为其难地快速答应:“只有一支还没开封的香薰蜡烛,便宜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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柑橘混杂鼠尾草的气息从烛芯里迸出,温柔的烛光在两个人脸上忽闪明灭。
熟悉的餐桌上不再是为了迎合家人口味而做的饭菜。他不用再一味迁就,不用再装懂事谦让。
时过境迁,长大后的唐之然因为某个人,再次有了任性的权利。
“谢谢你。”干粉里的辣椒呛到嗓子眼,唐之然没忍住,咳出了几滴眼泪,“谢谢你做我男朋友。”
陆鸣山拿纸巾抹了抹他的眼角,把从来不会属于他的最后一块鸡翅夹进他的盘子:“说什么傻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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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唐之然还是恹恹不乐,陆鸣山狠了狠使出杀手锏。
他突然看向门口,语气惊疑不定:“你身后是什么?”
唐之然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过去,他紧张地回头扫视一圈,没看见任何异常:“哪有什么东西?”
陆鸣山指了指窗户:“那好像有个人影。”
话音还没落,刚刚还坐在自己对面的人已经一个弹跳闪现,瞬间坐到了他身边。
看着自己被箍紧的手臂,陆鸣山嘴角不明显地弯了一瞬。
“哪、哪有人啊......我怎么看不见。”
坐到陆鸣山身边的安全感大大提升,但他还是紧张兮兮,全身紧绷地盯着窗户的方向。
目的达到,陆鸣山毫不心虚地抓住那人的手拉进怀里:“看错了。”
意识到自己被骗的唐之然:“......”
他试着抽了抽手,果然被牵得很紧,半分拉不出来。他憋了半晌,没忍住笑了:“你好幼稚。”
陆鸣山左手牵着他,右手还在游刃有余地吃饭,被拆穿也面不改色:“食不言寝不语,好好吃饭。”
并不是左撇子的唐之然看了一眼被抓住的右手:“?”
怎么吃,手抓?脸啃??
他拿住把柄一样抓住两个人交握的手,举到陆鸣山面前晃了晃。
陆鸣山:......
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他难得的有些表情空白,无奈地放开了手,却发现被刚才口口声声嫌弃的人拉得很紧。
“你喂我吧。”
唐之然说完才觉得不好意思,找补道,“我会付钱的。”
陆鸣山突然转过来盯着他的脸:“你最好是。”
唐之然心情又出奇地好起来。
身后的白墙上,暖光柔和地把他们的影子联结在一处。桌上饭菜飘香,桌下,两个少年交握的手被一个人带着,晃晃悠悠地道出情愫和爱意。
两个人静静地靠在一处,安安静静地享受着片刻的温柔。
突然,门外传来“嘀”的一声。是院子里的门禁被打开的声音。
有人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