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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我会付钱。” “别挡。” ...

  •   唐之然的血液简直在那一瞬间被冻结。他艰难地思考,刚刚应该没有汽笛声,至少回来的应该不是唐越。

      输入密码的声音隔着门板敲得人胆战心惊。慌乱中,他只来得及松开了两个人交握在一起的手。

      手腕处的凉意激得陆鸣山无意识地蜷了下手指。他低头看了一眼空荡的手腕,起身吹灭了两人之间怪异的蜡烛。

      ·

      大门在餐厅暗下来的瞬间被打开。

      唐之延一进家门就打开了所有的灯,一把甩开球鞋,头也没抬:“你不开灯在家研究什么呢?”

      然后看见了一双刷得干干净净,但看上去就便宜普通、与这个鞋柜明显格格不入的鞋子。

      他意识到什么抬起头,脸色已经不如刚进门时那样好看。

      ·

      平时见他回来高低要阴阳两句的弟弟此刻一副手脚都不知道如何安放的心虚模样。仔细看去,脸色也红得不太正常。

      而他弟弟的身后,陆鸣山几乎是擦肩而立。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客厅正中的灯光打在那人鼻骨上,从唐之延的角度看去,阴影盖住了陆鸣山面朝玄关的半边侧脸,显得他的神情有几分不耐。

      唐之延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几轮,最终落到了桌子上那个燃到一半,蜡油尚未完全凝固的香薰上。

      他的脸色瞬间阴翳几分。

      ·

      唐之然知道,唐之延和他平时都是小打小闹,真正生气的时候反而会格外沉默。

      就像现在这样。

      他哥向来不是什么好孩子,唐之然下意识地把陆鸣山护在身后,硬着头皮撒谎:“刚才停电了。”

      这种划分楚河汉界的行为明显激化了矛盾。

      唐之延只当没他这个人,绕过他径直走向陆鸣山,语气不善:“没几天就高考了,三好学生你挺闲啊。”

      陆鸣山淡淡抬眼看了一眼时钟,回道:“快高考了出去混到十点才回家,你更是有闲心。”

      “老子不用高考。”唐之延没了虚与委蛇的耐心,语气恶劣,“你们这种人才会把考试当成唯一的出路。我们和你不是一路人。知道了吗?”

      “我们”两个字被咬得很重。

      没等陆鸣山说什么,唐之然再也听不下去:“哥,你为什么一定要让我难堪?”

      他实在是不懂唐之延怎么对陆鸣山有那么大的恶意,每次都一定要以不体面的方式来让他难做。

      毕竟在唐之延的视角,自己只是带个同学回家过夜。这种情况他自己也不是没有。

      唐之延怒极反笑:“我倒是想问问你,到底为什么非要 一直和他混在一起。”

      唐之然最知道怎么能把人气死,冷笑着看向他:“谁知道呢,可能因为他学习好吧。”

      他气血冲头,自然也没注意到这句话说完后唐之延若有所思的表情。

      “我也是把考试当成唯一的出路的那种人,我们先去楼上学习了。”他放完狠话,没再看唐之延的表情,拉过陆鸣山走向楼梯。

      待回到房间,唐之然一把拧上了门锁。

      过了几分钟,楼梯被砸得砰砰响,隔壁房间的门被打开,然后“嘭”的一声摔上。

      ·

      唐之然仍觉不解气,冲着墙喊了一声:“摔给谁听啊!”

      陆鸣山靠在墙上,看着虚张声势后坐在床上声色俱厉、气到发颤的人,突然短促地笑了一声。

      唐之然没来得及表情管理,垮着脸看过来:?

      陆鸣山走到书桌前,揉了揉他炸毛的发顶:“又没说你,你这么生气。”

      “说你也不行!”

      凶完这句他才反应过来,应该被安慰的另有其人。他抬头望向站在身前的人,干巴巴开口:“你别往心里去,他嘴欠惯了。”

      一时间没得到任何回应,唐之然下意识抬头。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陆鸣山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在想什么。

      “你哥说得没错。我确实是那种把考试当成唯一出路的人。”陆鸣山顿了几秒,语气不卑不亢。

      “可是,可是......”可是他还是不能这么说你。

      他从来没觉得自己这么笨嘴拙舌。

      “别可是了,帮帮忙?”陆鸣山大发慈悲地终止了他的思考。

      “啊?”

      “借一下你的书桌,让我这个小镇做题家临阵磨枪一下。”

      陆鸣山说着,随手拿起书桌上的一个相框。

      照片上的唐之然只有三四岁的模样,穿着开裆裤,哈巴着腿,没心没肺地呲牙对着镜头比了个耶。

      那是在蓉城的时候,在当时的发小家蹭拍的。也是他十岁以前除了毕业照之外能找到的为数不多的几张照片之一。

      此刻他无比庆幸于十几年前老式相机的超低像素,照片上的他只能勉强看出来胳膊是胳膊腿是腿,其他的一概是模糊的色块,什么都看不清。

      好险,差点就提前裸奔。

      然后陆鸣山没忍住笑,淡淡揶揄:“你小时候挺狂野。”

      狂野你弟。

      唐之然的脸腾地一下红了起来。他一把夺过相框,语气生硬地从书架上拿出几本题册:“做题就做题,别左顾右盼。”

      ·

      他求仁得仁。

      说是做题,陆鸣山真的就心无旁骛地做起了题。

      还借着快要高考的由头霸占了他靠窗书桌前的学习宝地,把他挤到地毯上的懒人沙发和小圆桌上。

      唐之然看了看瞬间进入状态,周身弥漫着大考紧张气息的男朋友,欲哭无泪。

      又想了想万鸿最近令人两眼一黑的模考成绩,只道计穷力竭,无奈地叹了口气,把自己也埋进了卷子。

      ·

      和陆鸣山共处一室的认知让他心情颇好,思路也比平时更加活泛,一套题很快刷完。他百无聊赖地盯着陆鸣山奋笔疾书的背影发呆,没多久就泛起困意。

      不能睡。今晚还有未竟的事业。

      他无奈地看了看埋首案牍的男朋友,突然想到什么,转身走进了浴室。

      常用的竹盐牙膏前几天被庄奕锦换成了樱花味,唐之然最初觉得太香不习惯,此刻却不由得感叹一句“天助我也”。

      ·

      几分钟后,唐之然感受着直通天灵盖的樱花和薄荷香气,慢悠悠站到了陆鸣山身后。

      身前的人刚订正完最后一道大题,又打开了一套空白的模拟卷。

      他看了一眼表,现在是晚上十点一刻。一套模拟卷做得快也要一个半小时,再等陆鸣山订正完少说也要十二点。

      他绝对、绝对会睡着。

      唐之然心里着急,又不好意思明说,只敢在背后搞小动作。

      他开始在房间里变着法地找存在感。

      ·

      先是绕到那人身后,轻轻地按了按陆鸣山的肩膀。

      “累了吗,要不休息一会。”

      陆鸣山抽出一只手来拍了拍他,提出自己的要求:“可以再重一点。”

      唐之然:。

      三分钟后,唐之然把他的笔抢走,又蛮不讲理地推椅子,把陆鸣山连人带椅子滑走几米远。

      “我要找东西,你别写了。”

      陆鸣山随遇而安,通情达理地接过他手里的笔:“我去那边写,一样的。”他指了指刚才唐之然坐过的懒人沙发。

      唐之然:...

      ·

      又过了五分钟后,唐之然拿着好不容易在几十本书里翻出来的东西坐到地毯上,还霸道地占了小桌子的另一侧。

      陆鸣山抬眼看过去,笔尖微顿。“同学录”几个字分量十足地占据着四分之三的封面。

      陆鸣山:?

      唐之然把同学录翻得噼啪作响,声音抑扬顿挫,催人泪下。

      “哇,这个是谁给我写的,‘希望到了高中,还能和你继续在一起’。”

      “还有这个!‘请你将我们之间的回忆,静静埋在心底’。”唐之然双手飞快,书页纷飞,说出的留言一句比一句肉麻露骨。

      做题的人终于再也做不下去,“吧嗒”一声。把笔按在了桌面上。

      唐之然假装不察,继续朗诵:“还有这句!!‘和你牵手吃过的冰激凌,是我少女时代最甜蜜的期待。和你对视过的每一个课间,是我一生中永远不会忘记的——’”

      话还没说完,手上的同学录已经被一把抢走。

      陆鸣山沉着脸翻看几页过后,然后表情突然一言难尽起来。

      那些肉麻的留言全是他自己编的。

      唐之然再也忍不住,笑着倒在了地毯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还以为你很沉得住气呢!”唐之然捂着笑得有点发疼的肚子,艰难地看向上方满脸不悦的人,“没什么事,我感怀一下初中生活,你继续做题吧。”

      陆鸣山干脆利落地合上同学录,又合上一字未落的试卷,连着笔一股脑塞进了书包。唐之然目的达到,却无端感到背后发冷。

      收拾好东西的陆鸣山又坐回到懒人沙发上,居高临下地望着他的脸,力道很重地亲了一口:“不做了,来收钱。”

      唐之然反应了几秒,才想起来自己在楼下时开玩笑似的说的那句“我会付钱”。

      想到之前的支付方式,他忍不住脸颊发烫。

      又隐隐有些期待。

      他咽了咽口水,摸索到随手扔在地毯上的总控开关,凭着记忆按了几下,小夜灯取代了顶灯,纱帘也被缓缓合上。

      陆鸣山曲腿坐在懒人沙发上,神色晦暗地低头看过来,和仰面躺在地毯上的他对上视线的一刹,喉结不自在地滑动一下。

      唐之然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姿势有多任人宰割。

      他挣扎着起身,还没坐稳,就被身前的人从后揽住,吻了上来。

      陆鸣山揽在他后颈的那只手力气很大,掐住他的脖子又卡住他的下颌骨。

      他明明不会跑,却被这人以一个禁锢的姿态控制地动弹不得。只能费力地仰起头,在又深又重的开合中交换自己的一切。

      樱花的香气瞬间在两个人的口中炸开。

      不绝于耳的细微水声像一条流淌在他身体里的河,抽丝剥茧地带走他最后一丝的理智和清明。

      大脑宕机的最后一秒,他只有一个念头。

      新换的牙膏真的很甜。

      ·

      纱帘被风吹起又落下几次,时间在混沌中缓缓流逝。

      唇瓣分离之际,陆鸣山抹了抹他还在打颤的嘴角,又安抚似的轻轻印上一吻。

      唐之然感觉自己的灵魂像是被抽离了出来,空荡的大脑无法对肢体发号施令。他呆坐在地上放空,缓了好久,身体的感官终于归位,不可言说的怪异感让他脸色一僵。

      刚刚重启的大脑瞬间卡住,他下意识想起身掩饰,却因供血不足带来的眩晕感一下跌坐回去。

      地毯不远处散落着他从小抱到大的小熊。顾不得羞耻,可怜的小熊被他一把抓来挡在身前,却又被一只手无情地抓走。

      陆鸣山眼睛亮得出奇,细听之下,声音因紧张而带了几分不明显的颤抖:“别挡。”

      他深深地呼吸了一下,终于压住那阵快要跳出胸腔的心跳:“有附加服务,要试试吗?”

      。

      可怜的小熊被陆鸣山嫌碍事一般地丢到旁边,仰躺在地板上双眼望天,一如它主人此刻的状况。

      唐之然仰头靠在沙发上,身后的软垫柔软地让人一再退让,身前的力道却毅然坚决,不容挣扎。陆鸣山单膝跪在他身前,从他的角度看过去,稍长的头发盖住了虔诚的神情。

      却掩盖不了此刻吹在他身上的、异常温热的吐息。

      唐之然费力地低下头,用虚焦的眼睛去够那人的身型,却只能看见一双劲瘦有力、因用力而鼓起青筋的手。

      腕上的手表已经显示高心率提醒,清浅的呼吸再也满足不了当前状态下的需求。

      他开始循着本能呼吸,从缓到急,再到他觉得自己即将窒息。

      陆鸣山的手毫无预兆地收紧,大发慈悲地给了他个痛快。

      ·

      老旧电视机故障一般的黑白噪点从脑海中一哄而上,又如潮水般渐渐淡去。唐之然突然需要什么来证明自己真的存在。

      “抱一下。”他的眼角还挂着些许刺激下本能溢出的眼泪,声音也带着不流畅的颤音。

      陆鸣山喉结滚了滚,把用过的纸巾仔细叠好,丢进垃圾桶,又抽身回来抱住他。

      是夜温良漫长,少年人相拥而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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