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7、“会不会不吉利啊。” “然然,不 ...
-
考试前的日子总是转瞬即逝。
桌上的题册换了几本,大容量笔芯写完了一支又一支。又是一个懒得动弹的课间,唐之然盯着窗外每个梢头都布满新绿的银杏发呆,百无聊赖地听着徐晓倩拉着同桌讨论下周的劳动节放假安排。
“我听说澜山寺祈福和求签很灵!到时候我们上午去求签,下午去旁边的植物园拍照怎么样。”
“可是我想求学业,不是说那边求姻缘最灵验吗?”
“姻缘和学业都很灵!你不要太一板一眼嘛,还有人去鸡鸣寺求财运呢!”
唐之然猛地抬头。
徐晓倩后面说了些什么他都记不清了,只记得澜山寺求姻缘和学业很灵。
·
下一秒,陆鸣山的手机一亮。
【纯添加:周末有空没,带你去个地方。】
【纯添加:记得穿素一点。】
·
周六早上八点,唐之然在地铁口看到了“穿得素一点”的人。
陆鸣山穿了一身素色,卡其色内衬外面松松垮垮披着一件敞口的白衬衣,下身搭了一条浅灰色的裤子。平时自然垂下的刘海被抓成了三七分,露出线条挺拔的额头,和一双漂亮清凌的眼。
虽然唐之然早就知道他男朋友好看,此刻也不由得短时间内没移开眼。
他满意地看了看自己的白衬衣,朝陆鸣山挥挥手。
待人走过来,唐之然点点他的衣服,又扯了扯自己的,小声道:“情侣装。”
“应你要求。”陆鸣山笑道:“我们去哪?”
·
十分钟后,陆鸣山看着面前“小叶宠物店”的牌子,表情征然。
“你要养宠物?”
唐之然神神秘秘地摆了摆手,进去买了一包分装猫粮,一堆猫条,又去隔壁的便利店买了几瓶水。然后毫不客气地通通塞进了陆鸣山的斜挎包,神神秘秘地拉着陆鸣山往目的地走去。
·
休息日的枝泉路游客遍布。
站在路边看去,眼前是红砖绿瓦的古寺,远处是高耸入天的楼宇。不知道是谁发现了这个贯通古今的奇妙机位,游客们开始习惯扎堆于此。
他们牵着手漫步在银杏下,熙攘的人群擦身而过,偶尔会在看到少年交握的双手时留下惊讶和祝福的私语。
惊讶居多,祝福偏少。
唐之然自己无所谓,却不想身边的人也被非议,悄悄抽手,却被抓得更紧。
陆鸣山惩罚似的攥紧他的手,语气不容拒绝:“这里没有约法三章。”
察觉到唐之然不再挣脱,他调整了一下姿势,将人牵得更紧:“更何况我们也没有做错什么,不要心虚。”
·
远处的撞钟声越来越近,他紧紧拉着陆鸣山的手,站到了澜山寺的牌匾前。
“他们说这里适合求学业,也管姻缘。”唐之然眼神亮亮,抬着下巴骄矜地看向他,“我带你来拜一拜,省得你老计较名分。”
陆鸣山愣住,片刻后莞尔一笑。
开玩笑似的一句“名分”,他居然认真记了这么久。
他侧身到唐之然耳侧,半真心半揶揄:“谢谢然然,然然真慷慨。”
回应他的是唐之然瞬间充血的耳廓和仓皇跑路的背影。
·
慷慨的唐之然大手一挥为两人拿下两个祈福牌。
“我看网上的攻略说,这里的祈福牌很灵的。”唐之然拿着记号笔跃跃欲试,“一会我们就挂得高高的,越高越灵。”
陆鸣山看他一副煞有其事的样子有点可爱,忍不住逗他:“神灵不会身高歧视。照你这么说篮球队来祈福岂不是百发百中。”
身边两个身材娇小的女生正在一个抱着一个拼命地往高挂牌子,闻言深以为然,连连点头。
然后拼命地往上伸手,把牌子挂在了最上面。
陆鸣山:...
·
唐之然十分谦让,拿了记号笔就先给他。
然后明目张胆地站在旁边,超绝不经意地盯着陆鸣山手下的福牌。
陆鸣山没赶人,大大方方让他看,思忖几秒,安安静静落笔。
古树青葱,福牌飘荡,少年身着一身白躬身期间,一笔一划写下心中所念。
“妈妈、然然,平安康健,顺遂一生。”
唐之然假装不在意地东张西望,实则眼睛一直没离开过陆鸣山的笔尖。
愿望一行行落定,他嘴角的弧度越来越难控制。
看见“然然”俩字,他已经美得要上天。唐之然目不转睛地盯着陆鸣山的下一句,被偷窥的人已经抬起了眼。
突然被抓包的人没有丝毫心虚,理直气壮:“你怎么才写这么点。”
他指了指墙上的福牌,每一个信徒都心怀崇敬,书写满满一面。
“你不是说挂得高就灵。”陆鸣山把笔递给他,“而且,这就是我最大的心愿。”
“奥。”察觉到自己已经被陆鸣山列入“家人”行列的唐之然得意地接过笔,苦恼地思考怎么在一张小小福牌上写下全部的心愿。
“一愿陆鸣山和唐之然永远在一起。”
“二愿陆鸣山学业顺利,考上心仪的学校。(明年我也要考过去找他团聚嘻嘻)”
“三愿所爱的人全都顺顺利利、身体健康。”
·
福牌很小,唐之然写地意犹未尽,连声后悔自己一开始字写大了。
陆鸣山看着被他快写得满成黑色的福牌,实在没忍住笑了一声。
他赶忙捂住自己的牌子:“不是让你去挂牌子吗!不许偷看!”
陆鸣山一脸无辜:“我写的时候你一直盯着我,我以为我也可以看。”
唐之然:。
他垂下眼,看着自己拿“陆鸣山”几个字当逗号用的牌子,后知后觉地感到脸颊发烫:“反正不许看。”
片刻后又忍不住问:“你挂哪里了?”
陆鸣山指了指最高那一根横木的正中间:“比刚刚那两个女生挂的还高。”
很好。最高、最正,他很满意。佛祖一定也很满意。
如果不是他发现他居然够不到的话,会更满意。
·
唐之然踮着脚尖,第三次尝试把绳子打结。
长时间的抬手抬头让他上半身酸麻一片,偏偏绳子就像有了自己的主观意识,存心和他作对一样,怎么都不肯扣到一起。
陆鸣山再次忍不住开口:“你够不着,还是我来吧。”
哪成想,正揉着胳膊喊酸的人一听这话更固执了,再次踮起脚练习天鹅颈。
一边练还不忘回身反驳:“我够得到!”
下一秒,唐之然脚底突然腾空。
陆鸣山直接把他整个人抱了起来。
旁边的一对情侣刚还在因为拍照没出片而吵架,看到这一幕突然滑稽又陌生地双双顿住。
然后是女生一句含羞带怯的“宝宝,我也够不到......”
唐之然:。。。
陆鸣山假装听不到,紧紧地箍着他的腰,言简意赅:“系。”
他脸红到耳根,小声嗫嚅:“我说了我够得到...”
被拔高的唐之然快刀斩乱麻,找准位置,把自己的福牌绑在陆鸣山刚系好的福牌上。
·
一阵风吹过,两张福牌同根同源,噼啪作响。古钟恰好被撞响,余音悠长。
点燃了香,他们又并肩跪在蒲团上,虔诚叩首。
神像悲悯垂首,俯视眼前的一双少年。
他们许的愿望不得而知,但曾有过一面之缘的两个女生、刚刚打情骂俏的那对情侣都知道,这个心愿中一定有彼此的一隅之地。
·
唐之然今天穿的是一条阔腿裤,裤脚宽大。从蒲团上起身的时候,他不小心踩了一下,被自己绊了一个踉跄。
稳住身形的他还没来得及庆幸,就见手里的香剧烈地晃动两下,拦腰断成了两截。
远处恰好有游客敲钟,“嗡——”的一声,震得他脑内嗡鸣。
他对玄学没什么研究,却也知道这绝对算不上是什么吉兆。
安宁祥和的寺庙,万物回温的四月。明明没起风,唐之然却无端感到了一股寒意。
·
陆鸣山愿望很短,许完愿等在一边刷手机。偶尔会抬起眼,看看和自己同去但却舍不得起身的男朋友。
不知道这人又许了什么愿,旁边蒲团上的香客换了几波,他却还贪心地没许完。
陆鸣山无奈地笑了一下。再抬头的时候,唐之然终于站起了身。
然后差点一个平地摔。
·
唐之然背对着他把香插进香炉,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看见刚刚还兴高采烈的人转过来却挂上了满面愁容,魂不守舍地朝他走过来。
陆鸣山上前拉过人:“怎么了?”
不问还好,一问唐之然更慌了神:“我起身的时候被绊了一下。”他后悔地锤了锤自己碍事的裤子,语气后悔,“香断了一截。”
“会不会不吉利啊。”唐之然越说越没底气。
听到原因,陆鸣山松了口气,安抚地摸了摸他的头,掸去沾上的香灰:“没事,心诚则灵。”
“你不要吃这的斋饭吗?他们都说很香。”陆鸣山扬了扬手机。“我刚查的。”
“要吃。”
那股不安的心悸感久久没有消失。大考在即,他不敢说出来搞人心态。
唐之然收敛了心神,跟上了陆鸣山。
·
澜山寺的斋饭出名的好吃,甚至有市民和游客买票入寺就为了那一碗观音素面。
他们到的不算早,等餐的窗口已经排起了七扭八拐的长队,到他们已经是惊人的286号。
唐之然看着蠕动缓慢的队伍,又看了看手里排到二百多号的牌子,对他们能吃上这碗面的可能性表示怀疑。
·
他等得无聊,心神不宁地在手机上搜玄学禁忌。
【震惊!这几件事是大忌!看看你触碰了几条?】
【为何老人常言,线香断裂为不吉?】
唐之然越看越心慌,眉头紧紧皱起。
队伍已经往前挪了一大截,陆鸣山轻轻拉了他一下:“走了。”
站定后,陆鸣山凑过来看他屏幕,看到内容后不由失笑:“许的什么愿,这么惶恐。”
唐之然被突然出声的人吓了一跳,连忙息屏:“没什么,就大家都许的那些。”队伍往前挪动一截,他推着陆鸣山往前走,“走了走了。”
·
事实证明,他今天真的很水逆。
一个小时过去,终于排到前面只剩十几个人,饭厅的阿姨突然走了出来。
她从前到后点了点数,刚好点到他们前面的两个女生。
阿姨一脸歉意地看向女生身后的队伍,尤其抱歉地看着他们俩:“不好意思,今天的素面已经没有了,后面的食客可以离开了。”
身后的队伍传来一阵唏嘘,唐之然本就担惊受怕的心更凉了一截。他转身去拉陆鸣山,却见刚刚还在身边的人已经跑到了前面,和排在他们身前的两个女生说着什么。
两个女生表情丰富,连连点头,听到什么后又连连摆手拒绝,同时朝他的方向投来意味深长的一眼。
唐之然:?
·
片刻后,在唐之然震惊又怀疑的目光下,两个女生放弃了已经排了一个小时的队伍,朝院子外走去。
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其中一个按耐不住,一脸兴奋:“祝你和你男朋友高考加油,一定要久久哦!”
唐之然一头雾水,循着本能道谢。
“你看我猜对了吧!”一个女生拉着另一个女生的手狂摇不止。
她们明明没吃到排了一小时的素面,却一脸中了奖一样的雀跃,脚步轻快地走了。
·
见人走远,唐之然把人抓过来:“你和她们说什么了?”
“我问了问她们能不能花钱买她们的餐牌。她们应该是刚刚听到了我们聊天,主动问我们是不是来为高考祈福,可以把号牌给咱们。”
“还拒绝了我要给钱的请求,说她们两个就住在附近,经常过来吃面。”
其实唐之然不是一定要吃到这碗素面,只是对今天发生的一系列称不上顺利的事心怀不安。
陆鸣山拉过他的手,认真看向他:“所以然然,不要担心。你很幸运。”
“可能前面的人不是恰好吃过好多次的本地人,也可能人家合乎情理地拒绝换给我们等了一小时的餐牌。这么多种可能,偏偏我们遇到了最好的一种。”
“我不知道你许了什么愿,但事在人为。”陆鸣山眼神深邃执着,他陷入其中,心神慢慢安定下来。
·
取餐的时候,那个收号码牌的阿姨居然还记得他们,一脸惊讶地接过他们被换过的号码牌,又送给他们两袋小饼干。
“每天最后十碗的食客是福根,送你们一块小饼干!”
·
每张桌上都有一块“止语”的牌子。
对面的人端坐方桌上,低头专心吃面,连一丝声响也不发出。唐之然盯了他一会,也低下头安安静静吃这碗“人定胜天”、来之不易的素面。
陆鸣山说得对,他的运气一向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