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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我还是想试一试。” “一定不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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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英韶不知道是为了增加学习时间,还是差旅费吃紧,直到考试前一天才把他们送到序城。几人到酒店时已经接近傍晚,林舒叮嘱他们不要乱跑,养精蓄锐。
唐之然照例和陆鸣山住一间,两个女生一间,万鸿乐得轮空,自己住一间。
想到想到明天的考试,他简直比要终赛的当事人还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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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进酒店电梯,陆鸣山拉过自己的箱子,又习惯性地要去拉他的箱子,不料没拉动。
他疑惑抬眼,却见平时乐得清闲的人牢牢扒住自己的箱子,又一把大力拽过陆鸣山拉在手上的箱子。
唐之然在瞠目结舌的一电梯人注视下,后知后觉地感觉到自己的举动有多怪异。
他不敢和人对视,硬着头皮开口:“他明天要写大题,手腕不能累到。”
王雪然憋着笑:“哦~我和林林明天也要写大题怎么办。要不然你先去送一趟?我们在电梯口等你。”
唐之然被自己挖的坑绊了个跟头,红着脸咬牙切齿:“行...”
电梯门在这时打开,陆鸣山径直接过两个女生的箱子走到前面:“哪有那么金贵,走了。”
他假装听不见背后两个女生的嘲笑,硬着头皮拉着两个箱子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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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房间,唐之然主动揽过收拾行李的大任。
陆鸣山一进门就被抢走了箱子,此刻正抱臂靠在桌沿,一脸好笑的看着他。
唐之然知道自己现在紧张地过头,但他控制不住。
他虚张声势地掩饰心虚:“你那什么表情。你的行李箱里难道有我不能看的吗!”
欠揍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连我你都看过了,行李箱有什么不能看的。”
“我什么时候——”他刚想反驳,突然想起去年的这个时候,也是在这个酒店。陆鸣山当着他的面换衣服。
刚要反驳的人不吭声了,低下头受气地收拾行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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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鸣山作弄成功,心情颇好,给陆又莲拨了个视频通话。
“喂,妈。我们到酒店了。”
他低头瞥了一眼,某个人果然瞬间浑身僵硬地竖起耳朵,手上的动作也停住,假装很忙地偷听电话里的动静。
陆鸣山忍着笑,故意拉高了声音:“你想看然然?行。”
蹲在地上的人瞬间像猫一样弓起了背,连连摇头拒绝,偏偏刽子手陆鸣山不容商量,把手机直接对准了他。
你弟的。
陆又莲隔着屏幕和一脸心虚的唐之然对视,声音比和自己儿子对话时更加温柔:“然然,到那边还适应吗?”
在屏幕看不见的地方,唐之然愤愤地把身前的那人的鞋带解了。
“这边挺好的阿姨,不用惦记啦。”唐之然仍觉不解气,又把那人的两双鞋系在一起,打了个结。
陆鸣山:。
唐之然一边看着陆鸣山吃瘪,一边和陆又莲扯东扯西起来,紧张的情绪也渐渐被庆幸取代。
他知道陆又莲一直都很喜欢他,只是没想到在陆鸣山出柜后,这种喜欢也没有减少。
只是好像有些变质了。
陆又莲现在看他的表情,和庄奕锦看他哥的表情惊人的相似。
他这个人心情一好,倾诉欲也高起来。两个人就着陆鸣山的手机寒暄了起来,陆又莲旁敲侧击,从唐之然的口中撬出不少陆鸣山平时不肯说的小秘密,又投桃报李地抖落出来一堆陆鸣山小时候的糗事。
全程被当成手机支架,插不进去话的陆鸣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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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了电话,收获满满的唐之然仍意犹未尽,忽视掉头顶那道不悦的视线,开始作死——
“阿姨说你小时候追着邻居家小姑娘跑,非得把自己在幼儿园得到的小红花给人家,是不是真的啊?”他一边控诉,一边翻出箱子里的睡衣团成一团,泄气一般对准头顶的人一抛,“怪不得你这么厉害,原来真是天生的。”
衣服如他所愿,嗖的一下整件罩在那人头顶。
唐之然哈哈大笑。
陆鸣山无奈地把衣服叠好放到床上:“她过来抢,我不想给,她哭得我脑袋疼。”
唐之然想象了一下一脸头疼,追着一个小孩屁股跑的小陆鸣山,险些笑出声。
“阿姨还说你只喜欢穿开裆裤,给你套别的裤子就闹着不舒服,不肯穿。”
“这次怎么不说我天生的了。”淡淡的语气从背后传过来。
反应了几秒,意识到自己被开了个什么笑话的唐之然一脸不可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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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不过这人就装听不见,老老实实鼓捣那个行李箱。然后在内衬里发现了突兀的两枚硬币。
“这是什么?”唐之然捏着两枚硬币抬头看人。
“硬币。”陆鸣山言简意赅得像百度识图。
...我不知道这是硬币吗。
“太好了,楼下就有贩卖机,我正好渴了。”其实唐之然已经猜到这是干嘛用的,就是想逗逗他。
他昧下两块钱就要出门,人还没迈出一步,手上的硬币还没捂热乎,就被连人带钱缉拿桎梏。
唐之然立刻质问,语气夸张:“现在你连两块钱都不舍得给我花了!”
陆鸣山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把来自宁城的硬币放进口袋,语气不容商量:“这是去还愿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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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的这个时候,他们在考试前去了趵突泉。
唐之然想起自己许的愿望。
周礼和陈岩以理想的成绩被省内最好的大学录取,陆鸣山也好好地接住了他的感情。
是该去还愿,但是。
唐之然抓住重点:“你许的什么愿!”
陆鸣山一言不发地盯着他,脸上写满了“你以为我能告诉你?”。
他又换了一个问题:“那你这次又要许什么愿。”
“有你这样的吗?还没许出去就问,万一不灵了怎么办。”陆鸣山“嗤”了一声,好笑地看着他。
此话一出,唐之然立刻拍了拍他的嘴:“不讲不讲。”
片刻后又不死心道:“那这次许愿什么时候来还愿。”
“你不是说要和我考到一个学校,等你考过来,我们一起去还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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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把他许进愿望的意思。
“好!”他拉过陆鸣山的手,尾指交缠的瞬间,唐之然听见自己的声音,“一言为定。我们拉过钩了。”
陆鸣山静静盯着两人连在一起的指尖和影子:“好。”
也许是之前在澜山寺许的愿望起了作用,也许是老天爷都垂怜于他们几个被拖了一年的后腿。
也许是林舒给万鸿勤能补拙拙拙的魔鬼式训练起了作用。正式考试这天,万鸿居然发挥的还不错——
平均下来,只给每个人拉了两分多。虽然还是无可避免地影响了名次,但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陆鸣山14名,谢彦林和王雪然一个17名,一个19名。进S大找周礼和陈岩可能有点困难,但同一梯队稍逊色一点的Z大肯定是稳的。
两个女生在看见成绩的一瞬间立刻抱在一起大哭,这么多天的日夜付出、身心煎熬终于有了回报。林舒上前把她们搂紧怀里,不多时自己也红了眼眶。
万鸿长舒一口气,似乎是想上前安慰,又犹豫不决地愣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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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礼和陈岩赶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林舒搂着两个女生哭得抽噎的画面。他们不敢乱问,只好偷偷问一旁神色平静的陆鸣山,和罕见地看不出心情的唐之然。
“怎么哭成这样,没考好?”周礼心下不安,瞥了一眼旁边低声道,“不至于啊,有你们四个人在还带不动那个混子吗?”
“你们学校应该是够不上了。”陆鸣山平淡得不像当事人,拿出相册给他看了一眼排名,“不过Z大肯定稳。”
能去Z大也不错。
两个人明显松了一口气。
从刚才开始一直没说话的唐之然却突然开口,语气罕见地沉默:“你会去吗。”
他想起第一次去陆鸣山房间时,从相册夹层散落在地上看到的那张招生海报。
他在问一个早就有了答案的填空题。
陆鸣山看向面前的人,语气平常得像在回答“你今天吃了没有”。
“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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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一落,周礼一声没控制住音量的“卧槽”平地惊雷一般炸响。
背对着他们的林舒被吓得一个激灵。连王雪然都打着哭嗝,一脸不明所以地看了过来。
万鸿察觉气氛不对,寻个由头溜走了。
“Z大理工类也很强,好不容易考上怎么能不去啊!”周礼一脸着急地看着他,又扯了扯旁边的人,企图让陈岩跟他一起叫醒这个糊涂的人。
连陈岩也在听到“不去”两个字后露出几丝疑惑。
林舒也走了过来。
她瞥了一眼被突如其来的转折吓得呆立在一旁的万鸿,收回复杂的目光,语气焦急万分:“你考虑清楚,三年努力换来Z大名额已经是很多人难以企及的了。”
林舒刚平复下来的心情又有了激荡的前兆,她红着眼看向曾经被她寄予最高期望的天赋学生,语调哽咽,说出的话甚至都不足以说服自己。
“竞赛已经尘埃落定,高考、高考毕竟还有不确定性。”
陆鸣山赶在林舒又落泪之前开口:“我知道,林老师。”
“比别人多一次试错机会,我已经很满足了。”陆鸣山眼神掠过每一个人,语气带着这个年龄的少年独有的自信和傲气,“更何况,我相信我自己。”
“在有所选择的前提下,我还是想试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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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场所有人都被陆鸣山的发言震惊得说不出话。旁人视线无法企及的角落,唐之然回忆着前一天晚上的动作,偷偷地勾了勾他的手指。
“我支持你。”
唐之然不假思索,嗓音清冽,风一样吹散了众人心里的几分迟疑。
周礼这才回过神来,忍不住拉了拉身边的陈岩:“这就是高中生的朝气吗,我感觉我也燃起来了!”
陈岩未置可否,只是走上前拍了拍陆鸣山的肩膀。
林舒沉默了很久,终于还是妥协给了这群孩子:“鸣山,林老师尊重你的选择。少年心气嘛,有坚定选择的东西就一定要努力去追到手,老师也是这样过来的。”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笑着感慨:“现在的我会去劝你思虑周全,但当年的我未必不会做出和你一样的选择。”
“还有一个多月,你们这些岸上的还有刚游到中间的别去干扰我们唯一的高考生知道吗!”林舒故作轻快地安慰大家,又转头认真看着陆鸣山,“老师相信你。加油!”
陆鸣山看着面前这一群熟悉的人。
有师长、伙伴,还有他的恋人。
最后一丝犹疑不定的茫然被这群人热烈赤诚的祝福挤走。他垂着头静静梳理心绪,再抬眼,又是无畏无惧的少年模样——
“一定不负众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