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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大冒险。” “猜糖游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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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鸣山话音一落,一晚上大悲大喜又大悲的王雪然眼见着眼圈一红。周礼最怕应付这种煽情的场面,连忙嚷嚷着要下馆子宰陈岩一顿。
王雪然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过去,对着周礼阴阳怪气:“你不是自诩‘群里身份最高之人’吗,怎么请客这种事还要指望陈岩?”
林舒捕捉到关键词,狐疑开口:“??什么群?”
周礼:......猪队友
他假装没听到林舒的质疑,讪笑:“陈岩拿的是一等奖学金,比我的二等多一千呢。不宰他宰谁!”
王雪然踮起脚,狠狠地戳了戳他的头:“你还好意思说!一个学校考出的,丢不丢人!”
周礼被她追得满地乱窜,躲到陈岩身后一把揽过人家脖子,装着不讲理的混混那样恶狠狠道:“怎么,你不愿意被我宰?”
陈岩觑他一眼,开口却是对着王雪然:“我敢吗。”
被给足了面子的周礼在王雪然和谢彦林的连连鄙视声中,撒着欢找唐之然嘚瑟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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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陆鸣山一脸无语地看着周礼极其自然地接管了自己连连回头的男朋友,闷头往前走。
“在一起了?”低沉的声音突然在他耳边响起,他侧身看去,陈岩表情笃定。
陆鸣山压下心中一闪而过的惊讶,淡定承认:“嗯。”
本来以为自己的心思滴水不漏,却不想早就泄露七八分。不过换位思考一下,他又很快释然。
十八九岁的男生,能解出最难的压轴题,却未必会掩藏自己的少年心意。
哪怕是内敛少言的陈岩,也能被他看出几分。陆鸣山借机淡淡反问:“你呢,是打算过几年直接当伴郎吗。”
陈岩:。
欲言又止的表情让陆鸣山更肯定了自己之前的猜测。
“别在然然面前表现出来你知道我们的关系。”陆鸣山假装看不见陈岩沉下去的脸色,还在得寸进尺地刺激他,“他脸皮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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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岩说到做到,守口如瓶,一顿饭的时间说的话加起来还不如周礼一分钟说的多。
今天大家都情绪不佳,林舒没舍得太管他们,让唐之然和周礼这两个半吊子逮着机会把小麦果汁喝了个痛快。
饭后,她又借口休息先回了酒店。
他们都知道,这是默许他们今晚疯玩的意思。
于是意犹未尽的众人又提出要去唱歌。
这个年纪的学生听歌品味出奇的一致,对着周杰伦林俊杰就是一通乱点,每一首歌前奏一起,都要有至少三个人抢作一团。
从未参与过一场麦霸争夺战的陆鸣山和陈岩静静坐在角落吃水果看戏,只当是来KTV休息。
抢不过另外三个人的谢彦林率先退出,气若游丝地走到果盘前一屁股坐下,心有余悸地看着前面还在争夺话筒的三个人。
一会的功夫,周礼已经从醉到拿不稳的唐之然手底下把话筒一把抽出。唐之然还没意识到发生什么,眼神迷茫地看着手里轻飘飘的话筒罩。
另外三人:......
反应过来后,唐之然心情愤懑,另辟蹊径地点了一首小众歌手的小众歌,偷偷置顶,势必要独唱一首。
然而前奏响起,周礼激动地大吼一声:“卧槽谁这么有品,这么小众的歌都会唱!”
唐之然:。你他喵的。
王雪然不会唱,却把唐之然的小心思学了个十成十,欻欻背着人点了好几首小众的温柔女高音。
再次争抢话筒时,不知道谁误触了什么设置。排在最前面的歌被切走,熟悉悠扬的伴奏猝不及防响透整个包间,几乎是一瞬间,王雪然和谢彦林的眼圈就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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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纪念》。
是英韶晚自习的下课铃。
不知不觉间,坐在教室听着《纪念》收拾书包等待回家的日子已经过完了最后一场。
同乘的列车已经到站,又有人要下车了。
还在抢话筒的两个醉鬼小学生不约而同愣在原地。
片刻后,唐之然征然:“别搞啊。”
周礼也蔫了:“这谁点的,别整煽情这套啊。”
角落里的谢彦林弱弱道:“我点来压轴的,谁知道你们抢来抢去打乱顺序......”她看着呆愣的三个人,声音越来越小,“要不先切掉呢......”
“不切!”三个人这会倒是异口同声。
他们仨一人拽一个,不消片刻,六个人整整齐齐站在了荧幕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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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厢的氛围灯自动切换成了绿色。前奏悠扬盘旋,绿意在每个人脸上明灭流转,MV里的学生们身着校服,沿着小路飞奔远去,衣摆鼓得像是装得下阳光和夏风。
“时间一转眼就过去了三年——”
唐之然突然想到了六个人聚齐的那个夏天。
遮天蔽日的悬铃木,老旧风扇吱呀作响的办公室。他作为老幺,补全了竞赛组的最后一块拼图。
“我只想要拉住流年好好地说声再见——”
从那以后,他们是同学,是战友,更是彼此认定一辈子的朋友。
“让现在成为永远——”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漫长的尾奏里,没有一个人再说话。
直到下一首歌的伴奏迫不及待地追着杀了过来。周礼抬头一看,小虎队解散时候唱的《干杯》。
。
他实在受不了了,拿起遥控按了暂停:“我不行了,再这样下去我这个阳光男大要哭了。”
王雪然居然也罕见地赞成了他:“我同意缓一缓,好想哭。”说着夸张地倒在了身旁的谢彦林身上,“嘤。”
一向不怎么参与讨论的陆鸣山从房间中央的桌上拿起一个封面上写着“团建必备桌游”的黑色盒子,提出建议:“要不先玩会桌游再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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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分钟后,几个人围坐一圈,桌子中央还放着一瓶周礼厚着脸皮找隔壁大哥借来的空啤酒瓶,和一打为了惩罚而买的辣椒饮料。
说是桌游,其实就是真心话大冒险。
众人一致同意唯一一个高考生先转酒瓶。
不知道陆鸣山是不是今天格外水逆,玻璃瓶在桌上转过一圈,又重新指向了他自己。
陆鸣山:。
“真心话。”
左手边的周礼跃跃欲试:“说出一件你最囧的事!!”
王雪然面露鄙夷,长长地嘁了一声:“给你机会你都问不出象牙来!”
周礼怒了:“你说谁是狗!”
王雪然淡定回应:“狗说‘你说谁是狗’。”
“你!!”
唐之然无奈地听着这俩人小学鸡互啄,努力竖起了耳朵。
原因无他,从认识到现在,即使是他,也没见过陆鸣山有任何窘迫的情况。
“被很在乎的人看见了自己新换的巨粉无比的四件套,笑了我很久。”
话音一落,包厢瞬间炸锅。
周礼“哈哈哈哈”笑了几声才意识到不对:“卧槽,什么在乎的人?卧槽她为什么能看见你的房间?”
王雪然也炸了:“我靠我听到什么了林林!什么情况啊!”见身边的人眼神凝滞,她又大力晃了晃谢彦林的胳膊,“林林,你听到他说刚刚什么了吗!”
谢彦林这才把目光从角落的唐之然身上收回来。
如果王雪然稍稍留心一下,就能顺着她的目光发现刚才还在活蹦乱跳,现在却红着脸缄口不言,拼命降低存在感的唐之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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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很在乎的人”已经在心里把陆鸣山狠狠地问候了一遍。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陆鸣山。
你弟的。
眼见周礼还在不依不饶非要问出这个人是谁,唐之然再也忍不住,拿过酒瓶子就转:“快点下一个了,有完没完。”
“卧槽唐之然,你和谁一伙的!”周礼简直不敢相信兄弟的背刺,刚要起身却又不明所以的在谢彦林一言难尽的目光里被陈岩按了回去。
王雪然也不满意:“还没问完到底是谁呢,问不出来睡不着觉了啊啊啊!”
仗着灯光昏暗,唐之然愤愤不平地把手伸进那人外套,在平坦的腹肌上狠狠蹂躏一把,在感觉到身侧那人明显紧绷的身体时才消气收手。
“这是下一个问题了。”陆鸣山大发慈悲地跳过了这个问题,抓住那只刚才作乱的手牢牢扣进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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瓶子终于停下,这次指向的是陈岩。
谢彦林平时看着文文静静,一出口就是王炸:“说出你理想型的5个特质。”
陈岩抬头瞥了她一眼:“我好像没说我选真心话。”
周礼却按捺不住了:“不行,问完了不能选了。快答!”
说不清楚原因,但他对这个问题出离得好奇。
“阳光、善良、干净、可爱。”不知道为什么,陈岩突然看了他一眼,再度开口,“中二”。
这什么跟什么。
“我说完了。”
周礼刚按捺不住要刨根问底,陈岩已经利索地转了瓶子,没给任何人追问的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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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双眼睛的注视下,瓶子又对准了陆鸣山。
王雪然面露惊喜,磨刀霍霍,势必要问出谁才是那个看到粉色四件套的神秘人。
但从表情来看,如芒在背如鲠在喉如履薄冰的另有其人——
唐之然唇线紧抿,面无表情,细看之下还焦虑地颠着腿。
反倒是陆鸣山气定神闲,一副不怕人问的架势。
王雪然突然有些拿不准了。
万一问了一圈,发现那个“在乎的人”其实是陆鸣山的二叔三姨大舅姥爷,那岂不是亏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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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着她纠结,陆鸣山干脆开口:“这次我选大冒险。”
唐之然如蒙大赦地把牌匣子里的牌一股脑倒出来,随便抓了一张,看也没看就递了出去。
王雪然好奇凑上前:“是什么!”
“和身边的人玩猜糖游戏,猜对才算过。”陆鸣山语气疑惑,“什么是猜糖游戏?”
“我靠!是我想的那个吗?”王雪然直接站了起来,表情异常兴奋。
唐之然突然心头涌上一股不祥的预感。
王雪然一把拿过卡片翻到背面:“茶几的托盘里有草莓、橘子、葡萄、哈密瓜、芒果、荔枝、水蜜桃7种口味的清口糖,挑战者需从中任选一种颜色的清口糖,和身边的人kiss,直到身边的人猜出糖果口味,视为成功。”
唐之然绝望地看了一眼。挨着陆鸣山的只有周礼和自己。
。两条都是死。
敢选我一巴掌,敢选周礼更是降龙十八掌。
周礼已经视死如归地闭上了眼:“来吧兄弟,虽然我铁直,但为了安慰你坎坷多舛的一天,我愿意献祭自己的初吻。”
陆鸣山却朝他看了过来,神色晦暗,意味不用言说。
唐之然喉头一紧,欲盖弥彰地别过了脸。
人在紧张的时候,身边的一切动静都会被千百倍放大。他听见糖果包装被撕开的声音响在耳侧,紧接着是糖果被咬碎的嘎嘣声。
再然后,他的下颌被不容拒绝的力道捏住,陆鸣山在两个女生倒吸凉气的声音里靠了过来。
温热的吐息触及唇瓣,点到为止。
唐之然在惊愕中微微打开了唇关,桃子的甜味瞬间从口腔蔓延膨胀,下至嗡鸣不止的心脏,上达混沌迷蒙的大脑。
他凭着本能磕磕巴巴开口:“桃、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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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礼睁开眼,正看到陆鸣山掐住唐之然脖子凑过去的那一瞬。
他如遭雷击,未曾涉猎过的知识正一点点在大脑里成型。他下意识看向唐之然,“你们......”
唐之然还在发懵,他又下意识找身边的陈岩说话:“他们......”
不知道为什么,陈岩不自然地回避了他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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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钝如周礼都意识到了不对,更何况心思更通透一些的王雪然。
她在两个人碰上那一刻已经捂着心口倒在了谢彦林身上,口中还在不停喃喃:“果然是这样吗。好甜,好甜。”说着又意识到高考完两个人马上要异地,“好虐,好虐......”
苦心经营的地下情被其中一名当事人以裸奔一般的方式告知于众的唐之然:。
耳根的余温尚没褪尽。
他连狡辩都不想狡辩了,直接拉过了陆鸣山的手,一脸生无可恋的宣布:“就是你们想的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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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包厢顿时陷入一阵诡异又情理之中的沉默。
虽然唐之然早就想过很多次这种尴尬的局面,但身临其境,他还是难熬地攥紧了拳头。
从前朝夕相伴的同伴里突然有两个人宣布在一起,而且还是两个男生。换位思考下,他也一时间难以接受。更悲观一点,就算因此被抵触也怪不得别人。
陆鸣山低头看到他因为紧张而绷紧的拳头,强硬地掰开他的指关节挤了进来,以免他把自己尅坏。
最初的6个人马上就只剩下他和陆鸣山留在英韶。虽然已经早早“约法三章”,但唐之然没想过要一直瞒着朋友。
只是不知道要怎么开口。
一片窒息的静默中,陆鸣山也是一样的煎熬。
他们紧紧拉着彼此的手,直到大家终于把这个炸弹一样的消息消化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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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雪然消化迅速,已经迅速过渡到了娘家人善后阶段,语气严肃:“你们的关系还有谁知道?”
谢彦林赞同地点点头:“除了我们之外,别和任何人说。”
想不到他们的第一句居然不是不解和诘问。唐之然有些吃惊的抬眼:“你们不是应该好奇我们怎么......”
王雪然无所谓道:“害,这都什么年代了。别说是你俩,就算哪天陈岩和周礼在一起了我都能接受!”她知晓一切地摆摆手,“再说了,就你黏陆鸣山那个劲儿,怕是对亲哥都没这么殷勤的吧!”
周礼正在喝水平复心情,闻言又身不由己地咳了起来,像接烫手山芋一样接过了陈岩递过去的纸巾。
“但是——社会现状是,并不是所有人都像我一样又开明又善良。”王雪然点到为止。
唐之然知道她言下的好意,神色认真:“嗯,我们有分寸。”接着又不服气地反驳了一句,“我哪黏着他了......”
“我就说我把你拽过来的时候怎么感觉背后有人鬼一样盯着我......”周礼哀怨地看向唐之然,“咱们这关系你还瞒着,伤心了啊。”
他静静地听着这伙人把出柜说得像闲话家常一样。
到底是他疯了,还是他们这群人学物理学久了,全都疯了。
人生在世十八年,唐之然第一次对网上那个“学物理学的”的说法产生了一丝信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