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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妈听你的。” “等你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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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之然最近很烦。
原因无他,唐之延早在上学期就拿到了海外高校的offer,彻底无所事事起来。一过十八岁生日,这人直接去学了个驾照。
最近不知道抽了哪门子风,平时早起像要了命一样的人非要早出晚归的接他放学。
陆鸣山快要高考,课业压力重,两个人只能盼着每天放学后一路上独处的那几分钟。唐之延一捣乱,两个人彻底变成网友。
本以为唐之延三分钟热度,过不了几天就要坚持不了,但这人居然反常地一连送了一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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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门口的树林里,唐之然第四次不满地拉住身旁那人的书包带。
陆鸣山的书包险些被扯掉,他一脸好笑地看过去,唐之然生无可恋,满眼不悦,嘴瘪得能挂个花篮。
“怎么了你。”
唐之然不耐烦:“你不能走慢点吗。”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陆鸣山看了看身后,不远处的树林入口处透着微光,暗黄的路灯只能穿透几株稀疏的树木。
短短一百米的甬路,他们已经磨蹭了十分钟。
他突然开口:“我家对面,往左数第三个铺子,你还记得吗?”
唐之然被没头没尾的话问得一脸懵,却还是乖乖回答:“记得啊,卖甜水的老奶奶,还给过我一碗双皮奶。”
陆鸣山点点头,淡淡看向他:“对。老人家今年八十多了,腿脚都比我们俩利索。”
唐之然:......
好,嫌我腿脚慢是吧。
唐之然憋着一股气,上了发条一样大步往前走。定睛一看,还顺着拐。
眼见要走出树林,他拼命忍住回头的冲动,一鼓作气往前走。
身后的脚步终于杂乱起来。
3,2,1。
快踏出树林的前一秒,唐之然被身后急忙赶来的人一把拉住,拽回了一片静谧的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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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鸣山攥人的力道比平时要重一些,呼吸也比平时更急。
唐之然被拉到一棵明显是爷爷辈、树干比其他小树更粗的银杏树下牢牢抵住。抵在肩头的双手用足了力气,他的后背重重压在树干上,坚实的树干都有了动摇的态势。
“’不是嫌我走得慢吗,”他一脸得逞地笑,不知死活地拍了拍陆鸣山的脸,“怎么走得快也不行了。”
陆鸣山被了然一切的目光盯得忍无可忍,拉住他不安分的两只手控到头顶,却又不敢用力,怕粗糙的树干弄疼面前的人。
唐之然挣了挣,没挣开,还在挑衅:“没什么事我先走了,我哥还——唔”
刚刚压住肩膀的那只手转移到了下颌,唐之然在那人的桎梏下费力扬起下巴,还没说完的话全部隐没于唇齿之间。
刚刚被撞的银杏树反射弧很长,慢悠悠落下一片叶子在陆鸣山肩头。
唐之然眼里不容一粒沙子,挣扎着挣脱双手轻轻拂下。
陆鸣山心下柔软,又吻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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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终于分开,唐之然微微喘着气,心情颇好地看了一眼表,表情顿时如遭雷击。
“卧槽怎么九点四十五了!!”
怎么我不喊你你都不知道撒嘴的!
像是看穿他在想什么,陆鸣山轻飘飘看他一眼,理不直气也壮:“怪谁。”
唐之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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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唐之延约定的时间是九点半。
九点下自习,他可以偷偷从另一个地铁口把陆鸣山送去地铁站,顺便你侬我侬一番,再从B口出来等他哥。
很完美。
但色令智昏,这个计划显然已经失败了。
他刚吃饱喝足,正是心虚的时候,绝对不允许陆鸣山和他同时出现在唐之延面前。
陆鸣山拉着他往外走,察觉拉不动,一脸疑惑地看过去。
唐之然眼睛乱瞟,语气谄媚:“内个,你能不能等会再出去......”
陆鸣山:?
“一会就好。”唐之然比了个“3”,底气不足地看向他,“约法三章了嘛......我哥来了,你还是避他锋芒一下......”
陆鸣山:“哦。”
·
刚出校门,唐之然一眼就看见了等在路旁的人。
他哥今天没把车停在旁边的地铁口。晚上没什么人,唐之延给门卫大爷塞了包烟,把车停在校门口堵人。
好险。
还好他没和陆鸣山一起出来。
唐之延正靠着车吞云吐雾,听见动静看过来,目光看向他身后,确定没有别人,面色才稍微好看一点。
唐之然不知道他来了多久,但从已经腌入味的空气和那人脚下的几支烟头来看,唐之延已经等了很久。
他皱着眉走过去,趁着人没注意,把还剩大半的烟抢过来。
又从书包里翻出湿巾包住,不耐烦地蹲下去,把他哥不讲公德扔在地上的烟盒和烟头捡起来。
“咱大舅爷只活了58。”唐之然把垃圾丢进旁边的垃圾桶,面色不善地瞪他,“抽烟抽得。”
唐之延一直盯着他。
他突然想起小时候那个追着他屁股后叫哥哥,对自己做的饭不管好赖照单全收,动不动就喊“哥哥好厉害”的小孩。
他从小品学兼优,纯挚善良,连他乱扔垃圾都要好好捡起来的好弟弟,居然离经叛道地喜欢上一个男生。
唐之延往嘴里扔了一粒清口糖,又用力地抖了抖外套,淡淡道:“上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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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今天没开那辆刚磨着唐越买的,贼拉风的靓紫色电车。刚学会开车的人把握不好电门和刹车,唐之然坐一次晕一次。
看着唐之延忍辱负重地开上那辆他颇为嫌弃的“成功男士车”,穿着一身潮牌格格不入地坐在方向盘前,唐之然心情好了一点。
“哥,其实你不用每天接送我。”
唐之延被这个久违的称呼搞得愣了一下。
最近半年,他们总是在吵。
想起自己每天起早贪黑也一定要亲自接送弟弟的原因,唐之延苦笑了一下。
“我拿到了M大的offer。”还没等唐之然说恭喜,他又紧接着说,“你真的不考虑留学吗?爸妈想拓展海外教育业务,一直对我寄予厚望,但我知道我不是这块料。”
他尽量委婉又循循善诱,生怕两个人又像以前的无数次一样不欢而散:“哥不在乎什么资源和生意,你成绩比哥好,也比哥聪明,咱家未来还得靠你。”
唐之延目光几乎算得上是恳求:“哥哥在国外没什么朋友,也说不好英语。明年,你来找我,行吗?”
路旁的居民楼里,不知道哪一户夫妻吵起了架,谩骂争吵声搅得他头疼。
望着哥哥的侧脸,他突然觉得自己有些混蛋。
那些被抖散的烟雾仿佛又笼罩回了这个人身上,熏得一旁的唐之然头痛眼胀。
或许几天之前的那个晚上,他看到了。
可唐之然还是开口:“对不起,哥。”
前面的十字路口是红灯,读秒的嗒嗒声里,唐之延无声地点燃了一支烟。
这次唐之然没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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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俩各怀心事,一路无话。
进了家门,等到唐之然上楼,唐之延去找了庄奕锦。
“妈,不用试了,他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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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鸣山到家的时候,陆又莲正从库房一箱一箱码货。
葡萄、草莓这种还好,遇上鸭梨和苹果这种,动辄一箱三四十斤,体质差一点的青壮年搬着都很吃力。
可从他记事起,陆又莲就这样搬了十几年。
他看着母亲苗条挺拔的身躯一点点发胖、佝偻,年轻时曾让街坊四邻全都称赞的美貌,现在全变成了一句句“能干”。
陆鸣山上前接过重量快赶上半个陆又莲的箱子利索码好,扫视了下这间不足二十平米,被打理地干干净净,塞得满满当当的小店,沉默半晌。
“妈,等我高考完,把铺子盘出去吧。”陆鸣山低着头,正好能看见陆又莲因常年劳作而水肿关节和皴裂的皮肤。他微不可察的吸了口气,“我查了资料,单亲家庭,没交社保,可以申请助学金的。”
陆又莲已经猜到了他要说什么,却还是红了眼眶。
“S大学费低,等到大学,我就去兼职家教,再加上助学金,咱们两个生活足够了。你年纪大了,体力活伤身。”
“你从小就比别人懂事。但我想让你知道,在妈妈这,你不用这么懂事。”陆又莲忍着泪:“妈养你,妈心甘情愿。”
“可是我读书就是为了让你没那么辛苦。”
吊链灯昏暗摇晃,沉默凝滞的空气填满一隅,静得能听到电压不稳带来的嘶嘶声。
少年人挺拔如松,语气坚决,肩上承着微光。
陆又莲和他对峙半晌,叹了口气:“妈听你的。”
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背,又重重揉了揉眼角:“等你读了大学,妈就把店转让,和老姐妹们轻松快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