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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黄红黄红。” “红黄红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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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变态了吧,我背文言文都没这么痛苦!”
“哪个校领导想的,这么逆天他自己怎么不来试试?”
“不是这东西有没有规律啊啊啊——”
唐之然还没到班上,就听见班上的方阵里此刻也是叹声连天。一问才知道,他们不仅要用彩旗拼字,还要拼图。整整20次变换,几轮下来所有人全蒙了。
更别说他和陆鸣山根本没赶上排练,更是什么顺序都不清楚,两眼一抹黑。
罪魁祸首张致远不好意思地靠过来,语气极尽谄媚:“然哥,咱俩挨着,顺序也一样。一会我告诉你口诀,你就跟我一块举啊。”
他勉强满意,佯装不爽开口:“你还当我是你然哥,刚才老秦揪着我们跑了五六圈。”
“然哥,你简直是我亲哥。”张致远感激涕零,看着唐之然不异于再生父母,“这次运动会项目你先选啊。”
这还差不多。
唐之然满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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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学们休息够了啊,把队站好我们再来一遍。”众人还坐的坐瘫的瘫,主席台上又发出无情的催促。
队伍在一阵鬼哭狼嚎终窸窸窣窣动作起来。方阵位置和升旗那天的布局一样,他们班挨着高二1班,陆鸣山挨着他。
“来咱们走一遍,听我指挥再举啊。”拼字是另一个姓王的体育老师负责,此刻正哑着嗓子在台上发话。
“活力绽放——”
“红黄红红。”张致远提醒。
唐之然头一次翻旗子,没想到看着挺简单,实践起来却这么难操纵。
他本来以为可以像转笔那样优雅翻转旗轴,没想到旗杆太长,手扭曲到不能再扭曲也翻不过来。最后只能不甘心得用最原始的办法,把旗子收回来再换一面展开。好不容易折腾完四个,下面四个字又像催命一样追过来。
唐之然累到怀疑人生,简直想回去做竞赛题。
另一边单宁也在告诉陆鸣山举旗顺序。
唐之然在抓狂乱瞟的间隙投过去一眼,落旗,翻折,举旗,灵活的手腕带着旗子翻转自如。明明是一样的人机动作,此人做起来就格外优雅自如有格调。
少年正是凡是都要争个高低的年纪,决不允许自己面前有一个比自己还Bking的Bking。唐之然默默观察,决心要比陆鸣山更游刃有余。
“青春无疆!”最后四个字。
“黄红黄红。”张致远提醒他,身边的人却没有动作。台上的老王已经看了过来,张致远急得直肘人,“然哥,然哥!”
唐之然这才回过神来。刚只顾上偷学隔壁那人姿势了,一不小心就走了神。
等会。张致远刚说的什么顺序来着?
“红黄红黄。”正在愣神,旁边突然有人出声提醒。
来不及分辨声音来源,唐之然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赶紧照做。
隔壁的张致远无意间往他手上的旗子瞥了一眼,又抬头对上主席台上老王不善的视线,惊恐地瞪大了眼。
高一高二两个实验班在场地正中,又是整个图案的中线,所有错误在台上简直一览无余。精疲力尽地摆完最后一个字,想喘口气的唐之然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坑了一把。
他摆烂般就地坐下,拿旗子比划在脸上遮住尚余暑意的太阳。透过红色边沿,隐约看到台上老王指手画脚,像在确认什么。
然后盯准了他们班的方位,又盯向了他的位置。
。?
怎么感觉有点不对劲?
正在纳罕,老王直接拍板定论——
“大家原地休息!高一(1)班是吧,最后一排,最右边的男生你过来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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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喊到主席台前的时候,唐之然还一脸懵逼。
老王对着实验班的同学还是比较克制,没一开口就大嗓门出击:“知道我为什么喊你过来?”
唐之然依稀能猜到,犹疑不定地开口:“我......举错顺序了?”
“看你还没有完全晕头转向。”老王面色好看了点,苦口婆心,“这个市运动会开幕式可是咱学校盼了几年才盼来的机会。你们班在正中间,到时候正对着各路领导,错误比其他班更明显,不能出一点差错。”
唐之然立刻低头道歉:“老师对不起。我刚刚去护旗队排练了,拼字也没跟着排练多久......跑了好几圈又有点累,反应就慢了点。”
他装乖卖惨完也不忘继续认错,“我下次会注意的,实在想不起来哪怕不举旗也不乱举一气。”
一番说辞既态度诚恳,又确实情有可原。
看着这位阳光活泼,乖巧听话的实验班好苗子,一向以严格著称的老王也不忍再苛责:“对,哪怕别举也不要乱举,要不然全乱套了。下次注意啊,这回就算了!”
唐之然答应着就要往回走。
不对啊。刚才他明明是按照旁边那人提醒的顺序举的。
他仔细回忆那道声线,表情瞬间一言难尽起来。
于是他几番张嘴,状似欲言又止。
“你还有事?”老王看人迟迟不走,皱着眉发问。
就等你这句话了——
“老师,其实我是记得顺序的,但是旁边有个人胡乱提醒我那样举。”唐之然说完,又做出一副嫌自己嘴快的样子,“肯定是我想多了,也许这个同学只是自言自语而已......”
老王沉默一瞬。
这种同学间互相逗着玩的情形放在平时实在只是小打小闹,但这是他任职体育组长以来第一次大型活动,不能不谨慎。
他皱着眉头想了半天:“你把他喊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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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鸣山几乎是说完就后悔了。
他也不明白是什么原因,会莫名其妙捉弄一个刚认识的学弟。
直到这人一脸懵地被老王叫走,名为愧疚的情绪才假惺惺涌上心头。但他知道,再来一次自己还是会忍不住怎么做。
夏风和煦,晚霞热烈。被捉弄的人脚步轻快,迎着橙色的暖阳一路溜达过来,脸上丝毫没有被捉弄的不爽与气急。
“陆鸣山,老王喊。”唐之然走到他跟前,居高临下开口,那语气活像中了彩票。
一听便知,小然得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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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一起往主席台走。陆鸣山面色坦然,步履稳健。
唐之然斜眼觑他:“你不会心虚的吗?”
“我说我不是故意的,你信吗。”陆鸣山语调深沉,乍一听到的人还真能被他忽悠过去。
但换作手机摔坏被嘲笑、撞鼻子被调侃、举旗子被坑害等一系列事情的唐之然,早已经看破了他静音黑心汤圆的本质。
他冷哼一声:“这话你留着到老王面前说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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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育整个教研组都在主席台二楼。
学生休息间隙,体育老师们也聚在一起侃天侃地。老王正跟刚来的的两个体大实习老师聊得眉开眼笑,嘴里还叼着不知道哪一位给他的卫龙辣条。
看到远处唐之然领着“捣蛋的同学”过来,连忙抹了抹嘴边其实并不存在的辣椒油,不自然咳嗽两声挺直腰板,一副准备说教的样子。
待看见来人是陆鸣山,他又犯难起来。
同学们会聚在一起讨论哪个老师讲课厉害,哪个老师性格温柔,哪个老师长相漂亮、衣品时尚。比如体育组新来了两个漂亮的大学生实习老师,就是胡岳、单宁之流到处探听到的八卦。
相应的,老师们聚在一起也不只是交流教学心得。他们对哪个班有刺头,哪个班有俊男靓女,谁和谁又约架了之流的小道消息也喜闻乐见。
像陆鸣山这种学习到长相全方位拉满的同学,老师之间早已传开,即使没教过也听说过,没听说过也在发言台前见过。
这位传奇好学生一脸无辜的往跟前一杵,老王心里瞬间泛起了嘀咕。难道说真是好意提醒,不小心告诉错了?
唐之然不知道老王心里这么多小九九,只知道自己马上大仇得报。他一脸挑衅的看向假装淡定的陆鸣山,等着老王帮他制裁这个耍小学生把戏的假好学生。
“陆鸣山同学,这个,你想帮助同学,这是好事情。但是不小心提醒错了就比较尴尬了。”
唐之然人机一样连连点头,待听清老王说什么之后猛地顿住。
老王还在追着他的心乱杀:“老师支持更多同学像你这样互帮互助,但咱们下次还是稍微把握一下,别好心办了坏事,你说是吧?”
说好的批评教育警醒威慑呢?
这委婉的语气,这含蓄的用词,这温和的声调。谁把刚才那个犀利的老王夺舍了?
“好的,老师,我下次会注意的。”陆鸣山语气诚恳,态度谦卑,没有一点恃宠生娇的骄矜傲气。
装。你再给我装!
唐之然恨得牙痒痒,恨不得把这个人后背盯出个洞,让他的黑芝麻馅全流出来才好!
那两个代课老师初涉八卦行业,还没修炼好,偷看得尤为明显。两个人看一会陆鸣山低头密谋,再抬头看看唐之然,又低头密谋,最后视线在他们两个之间几番来回,再低头边窃笑边密谋。
看得一向淡定的陆鸣山都不自在的哽了哽嗓子,站直了身板。
唐之然在心里默默两行泪,痛斥看脸的世界,和看成绩的英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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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班队伍在几分钟前宣布原地解散。
他们到操场时,正迎着三两结伴回家或去食堂的人流。
唐之然往自己班一看,那块草皮已经干净到连来只乌龟都得打刺溜滑的程度,哪还有刚说好要等自己一块吃饭的义子张致远?
他看向让自己失去饭搭子的罪魁祸首,满脸写着三个字——
邀请我。
“反正顺路,一起去食堂?”哼,算他上道。
“我早约人了。”但我也是有脾气的。
“我没有一起吃饭的人,就当陪我吃,好吗?”陆鸣山能屈能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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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钟后,四季堂。
三中有三个食堂,五谷堂、四季堂和照顾少数民族的清真食堂。
正如其名,五谷堂以北方主要面食为主,馅饼烙饼包子饺子样样都有,吃食优在健康顶饱,几块钱就能吃饱。
四季堂则是综合南北各地特色,提供各种中西餐点,包罗轻食和垃圾食品,价格较高,却也最受现在这个年纪的高中生喜爱。
说不清是不是愧疚心作祟,陆鸣山没去平时常去的五谷堂,任由唐之然把他拉到四季堂。
这会高三生还在上课,高一二走读生也散了大半,食堂人并不多。他径直走向靠窗的软椅四人桌,熟练地把外套一脱放在椅子上“圈地确权”。
陆鸣山看着稀稀拉拉没什么人的食堂,又看着如临大敌,把外套拿到显眼地方的人,不觉好笑。
各色套餐抄起来就要二三十,他节约惯了,对吃食也并不感冒,四处转转终于找到一个陕西特色煎饼的摊位。刚才还在身边的人不知道去了哪,他找了一圈,在一个卖水果披萨的摊位前看见了唐之然。
这人和打饭阿姨指了指海报上那句“8寸苏丹王榴莲披萨:惊爆价38元!!”,说就要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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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丹王榴莲。
小时候,陆鸣山坐在摊子前看妈妈忙前忙后。一个个客人们动辄花几百块买走一颗榴莲,小孩子都好奇吃食,他忍不住问陆又莲:“妈妈,这个金色臭锤子真的有那么好吃吗?”
陆又莲被他问的愣了一下。
摊前,一个和陆鸣山差不多大的小朋友正央求着自己妈妈给他买榴莲。穿着考究的女人满口应下,让她包了一只成色最好的榴莲利索买下。
她包完榴莲,看着把榴莲壳掰开闻味道,又默默被臭回来的小孩笑得不行。
从那之后,陆鸣山开始时不时被陆又莲投喂榴莲。有时候是客人开包之后嫌弃的死包,有的是凑够斤数后遗留的边角料。其实他本来就不怎么爱吃榴莲,只不过是小孩子好奇心驱使的随口一问。
再长大些,陆鸣山明白了这些榴莲裹着的是陆又莲的愧疚,对榴莲更喜欢不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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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滋啦——”伴着煎饼香气的热油滋滋声让他意识回笼。
阿姨利索地对折再对折,把包好的煎饼递给他。另一边,唐之然的预制苏丹王榴莲披萨大概也用微波炉叮好了。他走过去找人,发现这人居然还买了两碗汤圆。
汤圆配披萨,这什么跟什么。
他过去帮唐之然端起一碗:“今天好像不是元宵节。”
唐之然没回答,凉飕飕地瞥了他一眼。
两个人面对面坐下,唐之然用筷子尖狠狠戳开一只汤圆,白嫩光滑的面皮漏出小孔,黑色甜腻的馅料带着芝麻香气溢出来。
热腾腾的汤圆尚冒着热气,烘地唐之然脸红红的:“你看这个汤圆像不像你?”
“......”这几天的相处,尽管陆鸣山已经习惯了此人的清奇脑回路,有时候还是会被搞得满脑子懵逼。
他实在不知道自己和这种球状的、食物有什么相似之处。
唐之然看着根本不好奇的人,不吝赐教:“你们都是白切黑。”
陆鸣山无语半晌,戳起一个汤圆,当着他的面一口吞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