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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这题选D。” “那是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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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鸣山复读的事终于定了下来。
新学期的第一天,唐之然久违地再次和他一同坐上最早班公交。他照样困顿地靠在那人身上,耳机里照样放着催眠的英语听力。
不同的是,这次陆鸣山不会在碎心湖和他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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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韶给准高考生们足足放了一个月的暑假,已经算十分仁慈。但他们还是感觉,月余时间不过弹指一挥。刚玩几天,怎么就又要开学了。
这会的高三(1)班人声鼎沸,抄作业的抄作业,唠闲嗑的唠闲嗑,抢辣条的、比身高的,总之就是没几个人在学习。
胡岳在一众“爹”、“哥”、“爷爷”的奉承中迷失了自己,春风得意地抱着只收上来半数的作业去办公室。回来之后整个人万分激动,屁股没挨着椅子就开始嚷嚷:“他们来了,他们来了!”
徐晓倩拧了他一下:“别卖关子说人话!”
“今天是什么日子!”胡岳偏不给她痛快。
“新学期第一天啊。你傻了?”
“是高三的第一天啊!”胡岳嫌弃地看了一眼表情懵逼的一众同学,“按照惯例,复读生也今天开学!”
“对哦!”周遭瞬间恍然大悟。
英韶没有专门的复读班,按照惯例,复读生会被随机分配到平行班。只不过重点班情况特殊,对高考成绩要求很高,还要在入学前进行测试。
复读生不少,但成绩不错却还要坚持复读的就比较稀有了。
一群人瞬间好奇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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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舒今天也一反常态,卡着上课铃才进班。她刚一站定,一群人的脑袋顿时像开了自动对焦一样瞄向门口,齐刷刷地,吓得她一愣。
她内心翻了个白眼,瞪向胡岳:“胡岳!又是你传的小道消息吧!”
“冤枉啊老师!”胡岳举起双手,又不怕死地嬉皮笑脸,“所以是不是真的要来新同学了,来了几个啊老师?”
“对啊老师,男生女生?”几个平时就刺挠的同学也跟着起哄。
林舒哭笑不得地叹了口气,看向门口:“进来吧。”
话音刚落,唐之然走了进来。
众人瞬间一片唏嘘。
张致远有些失望:“然哥,虽然我叫你一声哥,但今天你不是主角。”
唐之然像看傻子一样看了他一眼,众人顿时笑成一片。他背了两个书包,进了班径直走向自己座位,把其中一个放到了他同桌的空位上。
陆鸣山紧跟着走了进来。
“卧槽什么情况。”
“我没看错吧?”
“啊?”
上次答疑才过去没几个月,同学都还记得这个成绩很好的高年级学长。
他一进来,整个班可以用炸锅来形容。
女生相对来说含蓄收敛一点。文静如戈桃表现为时不时偷偷抬头,活泼如徐晓倩则拉着胡岳的胳膊拼命摇晃,可怜胡岳被摇得脸上肉都晃出二里地。
男生则炸裂得多,各种花草树木、鸟语花香充斥唇齿之间。连平时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学委都惊得愣在了当场,任凭手上的2B铅笔吧嗒一声掉在桌上。
陆鸣山站到讲台上,对着一脸懵逼的同学们微微鞠了一躬。
“大家好,又见面了。上次见面,我是高三(1)班的陆鸣山。”他自嘲地开了个玩笑,“很遗憾,这次见面,我还是高三(1)班的陆鸣山。以后就是同班同学了,大家多指教。”
班上的同学大都还沉浸在“陆鸣山居然复读”的震惊里。
唐之然先卖力地鼓起了掌,众人这才如梦初醒,纷纷欢迎起这个有过几面之缘的前学长。
“行了,欢迎到这就行了啊。给我把心收回来,上课了!”林舒看了一眼已经把新同学桌椅板凳都里里外外擦了一遍的唐之然,又想了想这俩人之前一起闯祸的经历,头疼地闭上了眼。
唐之然还在翘首盼着她发话。
她心烦地摆了摆手,阴阳怪气地指着最后一排的空位:“行了,鸣山你就去那儿坐吧。我看有人就差把你背过去了。”
差点又笑倒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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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状元树》拿出来翻到上周没讲完的那页。”林舒又想到什么,“唐之然你先跟你同桌一块儿看啊。”
听到“同桌”,他本能地恍惚了一下。目光往右看去,陆鸣山就坐在他一臂之遥的地方,两个人的胳膊肘几乎要挨到一起。
他怔愣着翻开练习册,又“啪”一声合上了。
陆鸣山甚至没来得及看清一个字儿。
......
就一个周末的功夫,不知道谁给他塞了个粉色信封。
他收到这种东西也不是第一次。
偶尔在大课间去操场放个风儿,回去的时候会在走廊对上几道害羞的陌生视线。回到教室,又看见有一群人围着他桌子兴奋热切地讨论。
唐之然会不动声色地等到上课。等到围观人群遗憾离场,他才会在桌兜角落或者课本某页翻出这些信封。
有署名的当天归还,找不到来路的也被悉心封存。
收得多了也不至于还像第一次一样手足无措——
个屁。
没人告诉他,对象在旁边该怎么藏情书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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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状元树》是试卷册,林舒讲的那道题全在右半册,没跨页。
陆鸣山狐疑地看着他同桌把长达80厘米的试卷册整个奢侈铺开,牢牢压着自己那左半边,宁肯整个人歪成三角板也不肯把书折上。
唐之然梗着脖子,耳朵泛着熟悉的红:“这套我全对,你好好听讲。”
胡岳被身后的动静吸引,偷偷回头看了一眼,差点被他的雷霆坐姿笑得背过气去。
“胡岳!”林舒写完板书就看见他在那傻笑,气鼓鼓地丢了个粉笔头过来,“你这么爱笑你说,这题答案是什么!”
胡岳看了一眼题册,刚要回答——
“我就知道你没听,后面的同学你说!”
刚要回答就被明着黑幕的胡岳:“?”
胡岳后面是陆鸣山。
被点到的人站了起来,显然还在状况外。之前唐之然一直护犊子一样护着他的宝贝书,根本没顾上告诉他进度到了哪一题。
好在这人还有点良心,千钧一发之际,冲着一个横线重重点了点。
陆鸣山在慌乱中只来得及看见答案,硬着头皮开口——
“这题选D。”
全班瞬间爆发出一阵惊人的爆笑,声音之洪亮,让隔壁班整整齐齐背诵《劝学》的声音都凝滞了一瞬。
唐之然的脸瞬间通红,崩溃地咬着牙提醒:“那是0,数字0!”
陆鸣山从善如流:“老师我看错了,答案是0。”
林舒看着被自己安排到一桌的两个魔丸,久违地感受着胸腔气血地翻腾。她求医问药多次的低血压,好像被气好了。
她深呼吸几次,气沉丹田——
“你俩,给我,去外面站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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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桌的第一节课就没开个好头。终于在空调外机旁边捱到下课,唐之然进班就直奔他没来得及合上的《状元树》,生怕里面的定时炸弹被人发现。
他刚要动作,戈桃又像往常一样拿着试卷和错题本围了过来,不知道是不是热的,脸色还有些发红。
唐之然了然,正准备给她腾出地方放笔本,好方便一会她找他问题——
“内个,新同学,可以帮我看看这道题吗?”戈桃站到了他同桌身侧。
......
落后一步,没排上号的学委一脸遗憾地低头,对上一双透着不耐的眼。
唐之然语气不善:“要问题?”
“啊,对,对。”学委受宠若惊地任唐之然拿走了自己手里的题册,云里雾里地听这人讲完了题。
班里的消息传得快。不过一个课间,陆鸣山脾气好、讲题细致已经在班上传开了。第二节课的老师刚宣布下课,已经又有几个人排着队等在他同桌身边。
唐之然把人全都招呼过来,冷着一张脸:“你现在要去厕所。”又对着排队问题的同学,“问哪一道?”
陆鸣山不驳他面子,忍着笑起身出去了,一直待到快上课才敢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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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陆鸣山的福,这一天下来,唐之然一个课间都没闲过。最后一节下课铃一响,他累得直接瘫倒在桌子上。
“眯五分钟,记得喊我。”
教室里的人声由多到少,身边一阵窸窸窣窣过后,也安静了下来。唐之然的意识逐渐昏沉。
不对,好像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没干完。
“卧槽!”他猛地惊醒,掏出《状元树》抖了半天——
干干净净,没掉出半分纸屑。
唐之然突然感觉寒芒在背,一股不好的预感也涌上心头。他硬着头皮抬头,陆鸣山逆着光站在他课桌旁边,表情莫测地觑着他,手上还拿着那封失踪的信封——
“你在找这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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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会在你这儿!”唐之然脸迅速涨红,伸手就要去够那个信封。
拿着信封的人后退一步,他的手扑了个空。
“是你自己被罚站的时候从书里带到地上的。”陆鸣山淡淡瞥了一眼明显理亏下去的人,“如果不在我这,那估计就在老师那了。”
唐之然自觉理亏,收回了手,眼神却还死死盯着被那人拿在手里的信封。
“以前不在一个年级不知道,这才第一天,我有点好奇。”陆鸣山看似疑问,语气却绝对谈不上淡然,“然然在学校挺受欢迎的吧。”
陆鸣山以前只在两个人亲昵时喊他“然然”。这会在他学习了几年的教室里,带着威胁和促狭喊出口,唐之然才发觉这个昵称的冲击力。
他有些心虚,眼神乱瞟时瞥到了学委书本起高楼的桌子。明晃晃放在桌角的备忘录上大字工工整整——
“明日待办事项:1.英语小测订正。2.问陆鸣山物理、数学错题。”
那股心虚瞬间消弭无形。唐之然回忆着白天这人课桌旁堪比新科探花郎游街一般的盛况,语气酸酸:“你也不遑多让。”
陆鸣山显然也看见了学委虔诚写下的打字,对峙半晌,败下阵来。
“扯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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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后,唐之然拆开信封,逐字逐句认真读完。女生说心动始于高一走廊上一句“今天后门没开”的好心提醒,他已经记不太清,却被人牢牢记了两年。
信件没有署名,只是以旁观者的视角阐述倾慕,祝福高考。唐之然读完,小心翼翼将信件恢复原状,仔细保存起来,又忙着把自己埋进了刷不完的题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