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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送你个大礼物。” “什么大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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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之然拎着大包小包艰难进门,终于能腾出手来看手机。
进电梯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一声,然后就开始叮叮当当响个不停,惹得一同坐电梯的大爷一个劲儿瞅他。
这个人话痨的属性还真是一成不变。
他看见的时候,胡岳已经自顾自地发了十几条。前几条语气冷漠悲怆,气势汹汹地质问他为什么一走了之。
【你居然还活着!】
【为什么一走了之,国外没网吗?】
【你心里到底有没有兄弟。你知不知道,你刚走那几周,我和张子怎么过得!】
【还把微信都注销了,是人吗!】
被弧了几分钟之后,这个人又自己把自己哄好了。开始对着聊天框哭爹喊娘,丝毫不见七年没联系的局促。
【然哥,我想死你了。你这几年过得还好吗?】
【你好渣。呜。】
唐之然一条条看过去,又心酸又好笑。他挑着几条回了。
【R:活着,挺好的。】
【R:对不起啊,我也不知道怎么跟你说。不过确实挺不厚道的,要不你骂我两句吧。】
果然,胡岳立刻心软了。
【不说了不说了,都多大人了。知道你好就行了。】
【这次回来还走吗?】
【R:应该是不走了。】
他们又寒暄半晌,知道了胡岳高考超常发挥,吊车尾保研,本硕连读后留在了北京的一家互联网大厂。唐之然不想显得太有目的性,安抚了昔日的好哥们,才终于有勇气问出一直想问的话。
【R:对了,你和陆鸣山还有联系吗?】
胡岳这次没有秒回。
他想起安宴说的传闻,不由得失笑。
七年过去,他和陆鸣山的关系在别人眼里已经变了样。他现在看起来像剧本里回国复仇、别有用心的反派。他苦笑着打字——
【R:我就是想问问他过得好不好,没别的。】
这次胡岳回得很快。
【一点也不好。】
他顺着胡岳的话慢慢勾勒,想要用只言片语事无巨细地了解分开的七年里,有关这个人的每一个细节。
胡岳说,他刚离开没几天,陆鸣山申请了住校。
“其实他本来也话少,但你走之后他明显和从前不一样了。”
“你离开之前,学霸只是高冷一点,但还是性格很好的。后来就好像变了一个人,整个人从内而外都写着自闭。不爱和人交流,也不参加集体活动,连学委都不怎么敢找他问题了。”
“还有一阵,他老是盯着你的桌子发呆。好几个老师找班主任反应,林舒说了他几次,想把那个桌子搬走。那是他第一次在你离开之后那么情绪外露。”
胡岳说,陆鸣山当时很幼稚地把课本全移到了他的桌子上。两个人对峙半晌,林舒拗不过他,只好作罢。
“后面那次模拟考他成绩掉了几十名。第二天早上,他就自己把那个桌子搬走了。”
高考的时候,陆鸣山考得很好。他没去一直想去的S大,去了七百公里之外的H大,读了商科。毕业之后没再读研,回宁城创业,创立了万山,一步步混到今天。
胡岳说陆鸣山忙得很,同学聚会几乎没来过。
【但是我每次问他来不来,他都会问一句联系你了没。】
【我说我也找不到你,他才会说他很忙,抽不出身。】
胡岳一个大大咧咧的男生,难为他抓耳挠腮、字斟句酌,每发一句都要迟疑半天。他知道介入别人的因果不好,但还是忍不住心软——
【然哥,我不知道你俩发生了什么,但他好像也挺惦记你的。】
【下次聚会,能看见你俩一起来吗?】
他盯着屏幕上的字怔愣半晌。小熊猫脸朝下倒在床上,他一把揪过来,用力地蹭了蹭。刚买回来时喷上去的香水还有残留,橘子味闯入鼻腔,刺激得他从鼻尖到眼眶酸了一路。
他不敢去深思陆鸣山为什么要住校,盯着那张桌子发呆的时候又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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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岳在茶水间走来走去,顶着主管怀疑的目光刷微信步数。过了半天,手机那头的人终于回复,只有短短一句——
【R:我尽量。】
唐之然又问他要了一堆联系方式。
胡岳喜出望外,咂出点这人留下来的决心。一通操作下来,熟的不熟的全一股脑推过去,让唐之然哭笑不得。
到了最重要的人那却还是纠结了一下。他盯着陆鸣山的名片纠结半晌,点进又退出几次,问唐之然需不需要。
【R:不用,我有。】
陆鸣山的微信号是他入学英韶的第一天,在济世楼门口亲口告诉他的。他一直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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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之然把胡岳发来的话反复翻看好多遍,好像这样就能弥补他错过的这几年似的。
王雪然也把周礼他们的微信推了过来,他一一发送好友申请。
这几个可不像胡岳那么好说话。线上说不清楚,唐之然直接弹了个语音,问周礼要不要一起吃晚饭。
周礼很是拿乔了一番,先是质问他为什么一去杳无音信,又控诉他小没良心。最后确认他不会走了,才勉为其难地答应和他吃饭。
并特意强调自己为了他鸽了和陈岩的约会。
唐之然被他逗笑,嘴上开心地说着还是你靠谱,想了想他们的七年,心里却又难以避免地忮忌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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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之然无业游民一个,早早就去了餐厅等人。玻璃门打开的时候,他正盯着刚端上来的菜,研究旁边那朵草能不能吃。
周礼嘴上不饶人,一见到面却又不争气地被打回原形。喊着“然然”就扑了过来,鼻涕眼泪马上就有汹涌而出的态势。
他之前在网上看到,人见到什么时候结识的朋友,就会下意识回到那个时候的样子。
这会当着满餐厅人的面,被周礼抱得死紧,他终于有了感知委屈的能力。
眼睛又酸得有些难受。明明七年都过来了,回来这几天倒是越活越回去,一有点风吹草动就要哭。
终于落座,周礼豪气地叫来服务员,顶着唐之然质疑的视线点了两瓶酒——
白的。
唐之然上次和他一起喝酒是八年前,在聚祥阁。那次他喝了两瓶啤酒,醉到站不住脚,是被陈岩拖回的学校。
眼看服务员拿了单子要走,唐之然犹豫开口:“算了吧,换啤酒就好......”
也不全是质疑,他的心理医生告诉他要戒酒、戒熬夜、戒咖啡因和饮料。他做得都不怎么好,就戒酒还保持地不错。
周礼不满意了:“我的酒量和之前早不一样了,少瞧不起人!”
唐之然叹了口气,庆幸今天没吃药。
随他吧。反正也喝不了几口就倒了,到时候麻烦也是陈岩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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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礼和从前没什么变化,倒是一直在说唐之然长大了,和记忆里那个不着调的弟弟不大一样了。
大部分时间是周礼再说,唐之然在听。
“陈岩在大二和我告白了,给我吓得。”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还要求唐之然也必须陪他喝,“其实他应该感谢你和陆鸣山。”
唐之然迫不得已,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差点被辣出眼泪。他不可置信地拿起那瓶洋酒一看——48度。
周礼没看见他惊疑不定的表情,还在自顾自秀恩爱,看得出来憋了很久:“要不是你和陆鸣山打了个样,我可能对这种事很排斥。但当时看着你们那么好,就觉得可以试试。”
唐之然被他说得郁闷,又喝了一口:“你秀恩爱也看看对谁,咱们在顶楼包厢,你不怕我等会跳了啊。”
“你郁闷什么,你俩都前尘往事了。”周礼贼兮兮抬起头,“你不会还喜欢他吧。”
见唐之然欲言又止,半晌没能蹦出来一个字,他立刻夸张地捂住心口:“靠,太痛了。”
唐之然不确定他知道多少,试探着问:“他订婚了,你不知道吗。”
周礼心想,我怎么不知道。
让他给你发邀请函的馊主意还是我出的呢。
他生怕唐之然打退堂鼓,卖队友卖的毫不犹豫:“你别管,喜欢就追。他这个婚结不了。”
那就是知道了。唐之然直接说:“你知道?”
周礼一脸讳莫如深:“别的不好说,反正你多去他跟前晃晃吧。这么多年了,他估计也离魔怔不远了,你多刷刷存在感,没准哪天他一抽风就忍不住了。”
该说的都说差不多了。周礼豁出去把自己搭进去的心,对着手机那边敲敲打打,把手机一放,拿48度的酒倒满了两个人的杯子。
“重逢不说伤心事,来,你今天必须陪我喝个痛快!”
这个酒上劲儿慢,唐之然想先把他放倒,没想到周礼有一句话所言非虚——
他酒量确实和之前不一样了。
唐之然耐着性子一小口一小口啜饮,却还是有些醉了。
不知道这七年周礼经历了什么,竟然也变得圆滑起来,学着那些客户一个劲得劝他酒。唐之然喝得有些热,披在外面的衬衫被他敞了个口。里面的内搭领口很大,裸露出的那一片肌肤已经泛起了不正常的红。
周礼还在絮絮叨叨,他开始听不清了,努力睁着眼睛看那人的口型,终于听清了,说的是——
“学弟,好久不见,送你个大礼物。”
什么大礼物?
他还在思考,包厢的门突然被打开了。
唐之然全身都很热,大脑也被熏得有些迟钝。他顺着开门声慢慢抬头,他的“大礼物”姓陆唤鸣山,此刻正站在门口静静看他,胳膊还挂着一件大衣。
这个陆鸣山和梦里的不一样,不像高中生,也没有对他很凶。醉鬼的脑子判断不了现下的情况,只能可怜地大睁双眼,生怕一眨眼这个人就不见了。
面前的这个陆鸣山静静看了他好一会,下一秒,大衣被披到了他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