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我想过很多次。” “虽然迟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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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前的小巷不再喧闹，唐之然第二天是自然醒的。老房子窗子合不严，晨风从窗缝透过来，遮光性一般的棉窗帘轻扬轻落。房间不甚明亮，安静非常。
陆鸣山还没醒，面对着他躺在身侧，碎发不似平时那样一丝不苟，左右卷翘着，露出光洁挺拔的一片额头。他不想把人吵醒，却又忍不住用手去触碰那人眉骨的轮廓。
人终于被他扰醒，眼皮轻轻动了动。他却又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心虚，在那人睁眼的前一刻把手缩了回去，闭上眼假装刚刚梦游，耳朵留心着身边的动静。
身边的人朝他动了动，他被搂进一个暖和的胸膛，又被那人很轻地放开。
热源离开，他本能地感觉有些冷。
身边的人窸窸窣窣，像是坐起了身，却又没有下床。唐之然的角度看不到床尾，好奇在沉默中累积到峰值。忍不住睁开眼的前一秒，熟悉的触感攀上了他的小腿。
他在捏他。
不忍回想的某些画面涌入脑海，他在一片黑暗中忍了几下，终于装不下去，认命的睁开了眼。
“你要干嘛！”他抗议地缩回了腿，没拽动——被扯住了。
面前的画面和某些记忆重合，他臊地不敢看人。
小别胜新婚也得留得青山在吧！按照昨天的程度，唐之然很难不怀疑这个人有蓄意报复的成分。
陆鸣山却一脸坦荡，手上按揉的动作没停：“给你按摩。”
“你昨天不是一直闹着腿酸。”
哦。原来你昨天没聋啊。
他带了点情绪，说话声音也很闷：“那你昨天怎么不顾着我腿酸。”
陆鸣山罕见地沉默了，手上的力道放轻了点。
他看这人吃瘪，隐隐得意。肚子有些空落落的，又舍不得朦胧日光里这一寸温存，悄悄地揉了揉肚子，想让它老实点别吭声。
陆鸣山却像开了天眼，一眼看到他的小动作：“肚子不舒服？”
还是太过了。
他此刻才真正感觉到一丝后悔。
“没有......”唐之然这会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我饿了。”
又想起自己应该在生气，语气立刻变得颇为神气：“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没有半分犹豫：“我愿意。”
唐之然诧异又满足：“你不问是什么？”
“一般这种时候应该先答应。”陆鸣山神色坦荡，看不出半分心虚，“而且你总不会真要我摘星星。不管你要什么，我尽力满足就是。”
本来只想逗逗人的唐之然被这一番陈情搞得心里暖烘烘的。马屁拍到了点子上，他心情很好，只提了一个小小的要求：“我想吃小时候那家苹园鲜肉包，还有他家的酸辣汤！”
陆鸣山下意识说“好”，反应过来后又皱眉，“你不能吃辣。”
......
唐之然立刻感受到一阵不适，忍辱负重地答应换成疙瘩汤也可以。
·
陆鸣山被他遣将出门，他一个人得了空，在这小小的一方地盘仔细地研究每一个角落，试图窥见分开数年里这个人的每一个瞬间。
老式的木板床掀开有储藏格。唐之然顶着酸软的腰费力掀开床板，发现了自己没来得及收走的睡衣和校服。被那个人放进袋子抽成真空，边角却还是免不了有些褪色。
书桌的抽屉里放着一本题册，他翻了翻，对着已经不再熟悉的题干发呆。又翻过几页，他突然愣住了。
题册的后半部分是另一个人的笔迹。陆鸣山做完了这本没来得及刷完的书。
大题给的空白很大，每套卷子的最后一题后面都被这人写上了一句话。
【4.8，146分。我比想象中的要坚强。上课时已经可以很少走神，做题时也能做到心无旁骛。我应该去再刷一套，闲下来总会胡思乱想。】
【4.9，144分。今天状态不太好，唐越被抓了，观唐也挂了牌。我应该开心的不是吗。在那边还好吗。】
【4.16，147分。早自习的时候，林老师宣布了你出国的事情。胡岳和张致远哭了，我忍住了。张致远说我真男人。我想你了。】
个别字被水洇湿了，油墨滑稽地染黑一小块，干涸后在纸张表面留下凹凸不平的坑壑。唐之然鼻子酸软，忍着心疼往下看。
【4.26，150分。可以夸我一下吗？】
【5.3，142分。有点难过，马虎了。打开聊天框想和你说些什么，你把账号注销了。】
【6.10，150分。考完了。这次应该发挥地不错。我有些后悔了，不该迁怒你的。对不起。】
还剩最后一张。唐之然有了预感，心口很痛很痒，像是在溃烂，又像是在愈合。
【6.20，满分。没有下一张了。然然，没有你的20岁要来了。还能听到下一次生日快乐吗？】
重逾万钧的感情和思念隔着七年时光滚滚而来，重逢以来横亘心头的那道屏障瞬间土崩瓦解，消散无形。
唐之然抱着这本名为日记的题册瘫坐在地。
门咔哒一响，陆鸣山还没来得及看清，地上的人已经冲了出来，把他死死地箍进怀里，眼角还挂着没干的水渍。
还没来得及问，余光已经看到了那本摊开在地上的题册。后悔和心疼一起涌上心头，陆鸣山用没拎着饭食的那只手拍他的后背：“没事了，都过去了。”
唐之然说不出轻描淡写的话，把人抱得更紧了些。
·
热乎的汤面下肚，那股酸涩终于缓解了不少。
难捱的心疼过去，剩下的就是窃喜和庆幸。他又不免有些开心，原来这些年，陆鸣山爱得不比自己少。他忍不住一直探寻，一直确认，黏着那人陪他说话。
陆鸣山每句都答应，手却一直在手机上点来敲去，眼睛也不离屏幕。他气得把人手机径直夺过来，看着12306的购票界面愣住。
“这是什么？明天去序城的车票？”
“嗯。”陆鸣山淡定把手机拿过来，继续付款，“本来定的今天去出差的。”
他往下瞥了一眼，明显话里有话：“你现在不宜走动”。
......
疙瘩汤冒着热气，对面的人肉眼可见地红了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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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早晨，一连休息了一个白天又睡了十几个小时的唐之然神清气爽地睁开眼，感受着元气重新盈满躯体。
他又行了。
陆鸣山知道他起不来，一大早两地儿跑，回自己的住处收拾了行李，又去他那边拿了身份证。
等这人拎着包回来，他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
他确定自己从来没告诉过这人家里的密码。
“你怎么进去的？”
“0603。”陆鸣山被他懵逼的表情逗笑，“你喝多了那天就知道了。”
原来自己暴露地这么早。
怪不得面试的时候来那么一出，问了一堆莫名其妙的问题。原来这个人早就十拿九稳。
唐之然想起面试时自己装相的那堆发言，恨不得原地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他有些气闷，一拳锤在那人胸口，力道不小，陆鸣山却笑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这个人已经又有了点年少时的样子。会装相，会拿乔，会对着他说酸话、发脾气。
分开的时间不短，但他能把曾经的唐之然找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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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车停在序城西站，陆鸣山一手提包，一手拉人，神色坦荡地走在人流中央。
两个人身材高挑，样貌出众，已经有人顺着他们的脸发现了牢牢牵在一起的手。唐之然被看得有些害臊，抽了两次都没抽动，摆烂放弃，任由那人牵着他。
陆鸣山没去打车，也不怎么抬头看导览牌，却能熟悉地带着他不断换乘。
他隐约察觉到了什么：“你是不是经常来？”
“嗯。”他们终于坐上了4号线，要去哪里不言而喻。陆鸣山在不算拥挤的人群里拉紧了他的手，“大学的时候，基本上每个寒暑假都会来。”
“我想过很多次。”他注视着窗户上两个人的影子，“如果没有分手，我们大概会像现在这样。坐高铁到序城西站，坐上4号线，再一路拉着手走到千年泉还愿。你会在离景区五百米那家奶茶店喊累耍赖，求我给你买支甜筒。”
唐之然光听着就想象出了那个画面。他有些难过，看到两个人牢牢拉在一起的手又释怀好多：“现在也不晚。”
快到景区的地方果然有一家奶茶店。
唐之然难得不护食，还严厉禁止陆鸣山买第二支，在店员一脸磕到了的表情里拉着人走出门，慢悠悠地晒着太阳走在街边，一人一口地分食完了这支迟到了七年的甜筒。
过了七年，景点的变化却没那么明显。他踏入阔别已久的一方天地，望着和之前来时一般如织的人流，难得地有些恍惚。
水池里的锦鲤还是被养得白白胖胖，殿门口的蒲团上香客不断，为自己所求甘心跪伏。
他们许下愿望的古泉清凌一片，泉眼仍在不知疲倦地涌动。
池底的硬币好像又多了些，他若有所感地看过去，撞进陆鸣山笑着看向他的眼睛——
这人的手心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来两枚硬币。
“然然。”陆鸣山拉过他的手，“虽然迟了一些，但我的愿望实现了。”
“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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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脆响，两枚硬币绕着彼此打旋，正落井中。
一阵风过，柳枝轻摇，历经磨难的爱侣共同俯身，佳偶终成。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我想过很多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