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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番外1平行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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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三十一年的深冬，北平落了一场铺天盖地的大雪，把四九城的青砖灰瓦都裹成了素白一片。
戏园后台的炭火烧得正旺，铜壶里的水咕嘟作响，林清寒裹着一件月白棉袍，缩在暖炉边，指尖捏着一块刚剥好的桂花糕，小口小口地啃着，腮帮子微微鼓起，像只护食的猫。他刚卸了旦角的妆，眉眼间还留着几分戏里的柔媚，褪去浓妆后，清俊的脸上带着点未散的傲娇，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头也不回地哼了一声：“又去外头应酬那些俗客，再晚回来，我就把你藏的碧螺春都泡了喝光。”
身后的男人低低笑了一声，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搭在他的肩头，力道温柔得怕碰碎了他。顾庭琛身着一身熨帖的深色长衫，身形挺拔，一米八七的个子站在那里，温文儒雅的眉眼间尽是化不开的宠溺，他微微俯身，替林清寒拂去发梢沾着的雪沫：“知道我们清寒嘴馋，特意去稻香村买了你最爱的桂花糕，怎的还闹脾气？”
林清寒这才转过头，一米八六的个子，在顾庭琛面前却总爱仰着头装傲娇，他嚼完嘴里的糕点，撇了撇嘴：“谁稀罕你的桂花糕，我自己不会买？只是这戏园里冷，等久了心里不痛快。”话虽这么说，却下意识往顾庭琛身边靠了靠，贪恋着他身上干净的墨香与暖意。
一旁收拾戏服的学徒小林子偷偷捂嘴笑，被林清寒一个眼刀扫过去，立刻低下头装作忙碌。另一边，跟着林清寒多年的大徒弟李生，正默默整理着师父的水袖，眼底满是欣慰。杜岚作为戏园里的老管事，端着热茶走过来，笑着打趣：“林老板就别逗顾少爷了，整个北平城，谁不知道顾少爷把您捧在心尖上，风雪天里跑遍半条街就为买块桂花糕，这份心意，旁人求都求不来。”
顾庭琛轻轻握住林清寒微凉的手，掌心的温度裹着他，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窗外的风雪还在呼啸，现实里的乱世烽烟、家族联姻的枷锁、旁人的非议与磋磨，仿佛都被这一方小小的后台隔绝在外。他看着眼前嘴硬心软、爱吃甜食、唱了一辈子戏却始终干净纯粹的人，胸腔里翻涌着无尽的遗憾与疼惜——现实里，他终究没能护他周全，家族的逼迫、时局的动荡，让他们隔着生死，隔着世俗，终究没能走到最后，林清寒带着一身伤病，在最盛的年纪，永远留在了那个飘雪的冬夜。
而此刻，周遭的场景忽然模糊，风雪声渐歇，炭火烧得更旺，暖光铺满了整个空间。原本简陋的戏园后台，竟变成了铺着红绸、摆着喜烛的喜堂，大红的喜字贴满了梁柱，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檀香与喜糖的甜香。
小林子和李生换上了干净的新衣，站在一侧笑着起哄，杜岚作为长辈，端坐在上首的椅子上，眉眼带笑。顾庭琛的弟弟顾庭生，也褪去了往日的跳脱，一身正装站在一旁，对着两人郑重地点了点头，眼底满是祝福——现实里，他曾极力反对这段惊世骇俗的感情，而在这个平行世界里，他终究是认可了这个能让哥哥拼尽一切去爱的人。
林清寒整个人都僵住了，手里的桂花糕掉在了地上，他睁大眼睛，看着身边的顾庭琛，不知何时换上了一身大红的喜服，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眉眼间的温柔，都染上了喜庆的暖意。而他自己，身上也不知何时换上了一身合身的大红喜袍，没有旦角的柔媚，只余下少年人的清俊与无措，耳尖瞬间红透，嘴上还想逞强，声音却忍不住发颤：“顾庭琛……你、你搞什么名堂？”
顾庭琛转过身，认认真真地看着他，一米八七的身形微微前倾，与一米八六的他平视，眼底没有了往日的温润笑意，只剩极致的郑重与虔诚。他伸手，轻轻整理好林清寒喜服的领口，声音低沉而清晰，穿过满室的暖意，落在林清寒的心上：“清寒，这辈子，我欠你一场明媒正娶，欠你一场拜堂成亲。这个世界里，没有家族联姻，没有乱世烽烟，没有世俗非议，我只想娶你，以我顾庭琛之名，八抬大轿，明媒正娶，娶你林清寒为妻。”
林清寒的眼眶瞬间红了，傲娇的棱角尽数软化，他别过头，不想让顾庭琛看到自己的眼泪，可鼻尖的酸涩怎么也压不住。他唱了一辈子的戏，演遍了才子佳人、爱恨别离，却从来不敢奢望，自己能有这样一场光明正大的婚礼，能和他心爱的顾少爷，堂堂正正地站在喜堂之上，拜天地，拜高堂。
这时，喜堂中央，主持人手持红绸，声音洪亮而庄重，响彻整个房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一拜天地——”
顾庭琛牵着林清寒的手，微微俯身，对着窗外的天地风雪，深深一拜。拜这乱世相逢，拜这一眼万年，拜他们跨越世俗的情深义重。
林清寒的手微微颤抖，却紧紧回握着顾庭琛的手，跟着俯身，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砸在大红的喜服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二拜高堂——”
两人转身，对着上首端坐的杜岚，以及顾庭生、李生、小林子这些见证他们感情的人，再次深深一拜。拜他们的包容与成全，拜这世间终于有一隅之地，容得下他们的爱情。
“夫妻对拜——”
顾庭琛缓缓转身，面对面看着林清寒，眉眼间的温柔与爱意，几乎要溢出来。林清寒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眼前这个温文儒雅的男人，是他黑暗戏子生涯里唯一的光，是他拼尽一切也要守护的人。
两人相对而立，缓缓俯身，额头轻轻相抵，呼吸交织，喜烛的火光映在他们的眼底，成了世间最耀眼的光芒。
没有世俗的阻拦，没有生死的隔阂，没有未尽的遗憾。在这个平行世界里，顾庭琛终于娶到了他心心念念的林清寒，嘴馋傲娇的林老板，终于嫁给了把他宠上天的顾少爷。
林清寒埋在顾庭琛的怀里，紧紧抱着他的腰，哭着笑出声，声音带着鼻音，却满是欢喜：“顾庭琛，你说话算话……以后我的桂花糕，都要你买。”
顾庭琛轻轻拍着他的背，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声音哽咽，却无比坚定：“算话，一辈子都算话。我的清寒，想要什么，我都给。”
喜烛燃得正旺，红绸随风轻晃，窗外的大雪依旧纷飞，却再也冻不透这满室的暖意。
只是下一秒，周遭的喜堂、红绸、喜烛，都开始渐渐变得透明，小林子、李生、顾庭生、杜岚的身影，也慢慢消散。顾庭琛怀里的温度越来越凉，林清寒惊慌地收紧手臂，却只抓到一片虚空。
眼前的画面轰然破碎，又回到了戏园后台的暖炉边，铜壶的水还在咕嘟作响，桂花糕的甜香还在空气中飘散。
林清寒坐在原地，手里空空如也，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怀里早已没了那个温文儒雅的身影。
顾庭琛的墓碑，就立在城外的山上，和他隔着一抔黄土，隔着生死阴阳。现实里，他终究没能娶到他，他终究没能陪他到老。
那场平行世界里的拜堂成亲，终究只是深冬里一场触不可及的梦。
窗外的风雪更大了，林清寒捡起地上那块桂花糕，小口咬了一口，甜意漫开，却满嘴都是苦涩。他轻声呢喃，声音消散在风雪里，只有自己能听见：
“顾庭琛，我收到你的聘礼了。”
“下辈子，换我等你，换我明媒正娶，娶你回家。”
这一场梦，圆了他们此生未竟的心愿，也道尽了民国乱世里，爱而不得、生死相隔的，永世遗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