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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别拿你的脏手碰我 沈星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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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星遥在郑开脸上并没看出什么有用的信息。他只能紧张的等待着结果。
周遭落针可闻,只有沈星遥沉重的呼吸和砰砰砰的心跳声。
大概过了十分钟
郑开将八九张检查的单子递给沈星遥,温声交代:“跟据您的临床表现和昨天突发晕厥的症状来看,初步判断是脑部病症,尤其是脑瘤,具体是什么性质的,是良性还是恶性还需要做进一步的检查和评估……”
沈星遥抱着一沓单子,站在人来人往的走廊里,神色恍惚,有些不知所措,刚才郑医生的话还回荡在耳边。
脑瘤……
他怎么会的这种病呢,今天也不是什么愚人节啊。
沈星遥始终抱着一丝误诊的希望,先去前台缴了费,按照单子上的指引,独自一人在这偌大的医院来回穿梭。
排队做检查的时候,看见有三五亲人陪同的患者,表情出现一瞬间的怔愣,眼底的神色不明。
等跑完所有的项目,时间已经走到了下午三点。
沈星遥虽然饿的前胸贴后背,但一点进食的欲望都没有,他现在只想回家睡个昏天黑地。
沈星遥迈着虚浮的步伐走到了郑开的办公室。进门就闻见扑鼻的饭菜香。
郑开热情的朝他招手:“检查完了?”
“来的正好,还没去吃饭吧?”
“一起吃点?”
沈星遥闻言,心中五味杂陈。一句简单的问候,竟然差点让他憋了一天的情绪崩溃,天知道他用了多大的毅力才将心底的那股酸意压下。
沈星遥不禁懊恼,用力掐了自己一把,想想自己四十岁的人了,竟然还会因为没有人陪着自己看病而伤心落泪,简直丢人!
还没等沈星遥从伤心的情绪里抽离,手里就被塞了一双筷子。
郑开将沈星遥按在椅子上,随后将打包好的饭菜依次摆在桌上,自顾自的说着:“知道你现在没有胃口,但多少吃点,无论大病小病身体健康才是革命的本钱!”
沈星遥闻着饭菜香,心情也好了不少,勾唇轻笑,“谢谢郑医生,您说的对,我很赞同。”
看到郑开把办公室当自己家一样,脱了白大褂大大咧咧的坐在办公椅上,心底多少有些不自在,生怕下一秒就会有病人推门而入。
于是小心询问道:“……这样会不会打扰到其他看病的人?”
郑开指着排班表解释道:“我还有半个小时下班,前台不会再放号了,所以现在我只上下你一个病人了。正好等吃完饭,结果应该就出来了。”
有了郑开这句话,沈星遥没在推脱,一顿饭虽然没吃多少,但对于他已经是极限了。
简单的午饭后,郑开为沈星遥倒了杯温水,让他坐到一边休息,随即认真的看着电脑上传来的片子。
沈星遥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疯狂的吞咽着酸涩的口水,只希望时间能过的快一点,结果能早点出来。
郑开敏锐的觉察到了沈星遥的不适,他走过去轻轻触碰到沈星遥颤抖的肩头。
沈星遥身体猛地一颤,惊恐的抬眸看清眼前的人是谁,才慢慢放松身子。
“对不起啊……郑医生,我不习惯被人触碰……也不是……就是本能的排斥……”沈星遥磕磕绊绊的解释着,生怕这位好心的医生因为误会而讨厌他。
“没关系,是我唐突了。”
郑开的手在空中僵了一瞬,若无其事的收回,看着沈星遥的目光有些复杂,他在大学时因为好奇也修过一段时间心理学,方才沈星遥的表现很明显是创伤后应激障碍。
郑开知道,这是沈星遥的隐私,他无权干涉也不能随意过问。
之后的交流郑开始终保持着绅士的距离,并没有再次靠近,站在不远不近的距离,温声安慰道:“呕吐是正常的生理反应,不能强忍着,想吐就吐吧,那里面有洗手池。”
说完,指了指办公室里间的方向。
郑开话落的瞬间,沈星遥就冲了过去。
紧接着传来撕心裂肺的呕吐声,听的人心尖发颤。
沈星遥扶着墙壁走出来时,不仅满头大汗,脸色也苍白了不止一点。
若说方才还抱着一丝侥幸心理,现在已经有最坏的打算了,沈星遥万万没想到,一阵突发的呕吐竟然差点要了自己半条命。
他小步走到郑开对面坐下,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郑医生,你说吧,我心里清楚,能承受的住。”
郑开看着各个科室发来的最新评估结果,再也没了方才的淡定从容,眉峰紧蹙着,仿佛能夹死一只苍蝇。
就连一贯温柔和煦的声音也变得异常沉重:“沈先生做好心理准备。”
沈星遥微微颔首。
“根据各个科室的评估结果,您得的是一种罕见的神经性胶质细胞瘤,长在左脑位置刁钻,离神经很近……想马上做手术切除几乎不可能……”
“而且边缘轮廓不清晰,有极大可能扩散……”
“根据评估结果来看已经是中晚期了,离晚期只有一步之遥……所以临床症状才会在短短一天变得这么严重。”
沈星遥听到这个结果,内心竟然出奇的平静。
郑开见沈星遥表情平静,声音顿了顿,继续说道:“目前的情况必须留院观察,我会再联合放射科神经内科做出更加详细的治疗流程。”
沈星遥抬手拿过厚厚的一沓检查报告,动作随意的翻了翻,抬眸看向郑开,眸色幽深:“郑医生直说,能有几成的把握活着?”
沈星遥面上虽然毫无波澜,但那干涩沙哑的嗓音早已出卖了他。
“一成不到!”
沈星遥脑中像是有什么‘轰’得一声炸开了。
“若是早一些发现,也许还有五成把握,但现在那恶性的胶质细胞瘤还在悄无声息的扩散,若那天压到神经上,便是真的无力回天了。”
郑开语气沉重。
“现在只能通过放疗和靶向治疗来扼制脑瘤进一步扩散……再开一些辅助性的药用来缓解治疗过程中产生的副作用。”
沈星遥认认真真的听完。
“那……大概需要多久钱?”
这是沈星遥问的第二个问题。
郑开蹙眉思索片刻说道:“嗯这不好说……靶向治疗和放疗每个疗程大概要花费六到八万,你的情况复杂半月一个疗程。”
“但这只是我的个人结论,如果想要得到确切的答案,得等明天各个科室的主治医生上班了在做评估。”
沈星遥明白了,这是个烧钱的病,唯一的一条生路是用钱堆出来的。
沈星遥望向医院惨白的天花板,努力将眼中的湿意逼退,再次开口时带着浓重要鼻音:“那……麻烦郑医生先帮我开些缓解病发症的药吧。”
郑开望着那双黯淡无光的眼睛,一股涩意莫名涌上心头。
“你现在情况非常危险。随时都会丧命,需要住院观察才是最安全的。”语气里是明显的不赞同。
“如果不及时干预治疗,以目前的情况,怕是只有最多只能坚持半年!”说到这里,郑开的声音有些急切。
沈星遥听到这话,点头表示知道,心中已经有了决定。
正当郑开想再次开口劝阻时,沈星遥先一步打断了他的话。
“郑医生,我现在没有那么多钱……”
轻飘飘的一句话,堵了郑开所有劝解的言语,卡在嗓子眼不上不下,堵的发闷难受极了。
郑开作为一名主治医生,也不是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但只有眼前的人让他生了私心。
沈星遥拿着郑开重新开好的单子,推门出去,回身关门时恰巧望见了郑开气急别扭的神情,唇角不由得微微勾起:“郑医生放心,我现在还不想死,会努力活着的!”
至少在见到想见的人之前他不想死也不能死。
他得活着去京市,再见他最后一面,哪怕远远的看上一眼,这一生也就没有遗憾了。
……
沈星遥提着大包小包的药向外走去,路过骨科时,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脚下的步伐不听使唤的停了下来。
“老三!不用担心我,小伤,好好上班,有个不靠谱的渣爹……我以后还要靠你养着呢。”
“对了,千万别告诉大哥,我耳根子想清净几天。”
“不用担心……有孙管家照顾我。”
“好,拜拜。”
沈星遥寻着那道熟悉的声音,走到一间病门口,隔着门缝看见沈骁然左脚绑着厚厚的石膏,穿着病号服躺在病床上。
那张和年轻时的他有八分相似的脸上难得出现一丝丧气,圆圆的脑袋微垂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睛,眉头微微蹙着说不出的可怜。
沈星遥看着心软的一塌糊涂,竟不自觉的推开门走了进去,孙管家第一时间发现了他,虽然惊讶但权衡过后并没有声张,默默退了出去,独留他和沈骁然父子两个人。
沈星遥放轻脚步,走到沈骁然面前,弯下腰轻抚上打着石膏的右脚,眼底满是关切,柔声问道:“这是怎么了?”
他声音里还带着浓浓的颤意,有紧张也有害怕,刚才听到自己病情时都没有这样紧张。
沈骁然听到声音猛地抬头,那双清澈见底的琥珀色眼睛里快速的闪过一抹诧异,随即便被满满的厌恶所侵占。
他用尽全力挥手,将沈星遥推到一边,眉宇间满是戾气,像是一个长了尖刺的小刺猬,低声吼道:“别拿你那脏手碰我。”
沈星遥本就是强撑着,被他这么一推,踉跄着后退几步撞到身后的门板上,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手上提着的药也散落了一地。
沈星遥顾不得后背传来的不适,迅速的蹲下身将那一盒盒写着晦涩难懂文字的药捡起,重新装回黑色的袋子里,似是怕沈笙儒问起,抢先一不紧张的解释道:“我最近有些感冒,一直不怎么好,才来医院开了些药。”
沈骁然看到眼前男人虚弱苍白的脸色,心底莫名窜起一阵无名火,明明现在受伤的是自己,怎么他摆出一副命不久矣的样子。
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刺耳的话已经说出口了:“谁关心你得了什么病,别在这里碰瓷,要死滚远点,晦气。”
沈星遥闻言,呼吸一窒,心口一阵抽痛,本就不好看的脸色又白了几分,可以用面无血色来形容了。
“假如我我真的要死了呢?”
“你们会不会高兴?”
沈星遥在心中无声的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