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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是我错了 沈星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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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星遥眼神复杂的望着眼前这个只有二十岁的少年,他的眉眼跟年轻时的自己是那么相似,就连脾气也是如出一辙,心情是说不出的复杂。
虽然说一开始三个崽子的出生他并不期待,甚至是抵触。
那种抵触几乎是出于本能的排斥,再加上有沈家二老的阻拦,直到他们三个上幼儿园时,沈星遥才有机会和他们见上一面。
他们是和自己血脉相连的孩子,在见到他们的那一刻,之前在心底竖起的高墙瞬间崩塌,那些厌恶和抗拒消失的无影无形,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欣喜和深深的责任感。
血脉相连的羁绊让他本能的亲近着他们,可……好像为时已晚。
三个崽子早慧,小小年纪就什么都懂得了,就像是惩罚一样,自己无论怎么努力都走不到他们心里。
在他们的眼中沈星遥始终是一位自私自利抛妻弃子的渣男父亲。
小心翼翼的讨好,战战兢兢的亲近,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这样的日子沈星遥过了十几年,十几年的时间,他们从小小可爱的团子,长成了英俊挺拔的青年,各个事业有成,风光无限。
在这一刻,在沈骁然厌恶的目光中,他突然感觉自己有些累了……就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再也迈不出半步。
抬眸对上那双清澈透亮带着一丝少年感的眼睛,才猛然惊觉,他们都长大了。也许他也该试着放下心底的执念。
沈骁然见沈星遥呆愣愣的站在原地,不说话也没有离开的意思,想起身将他轰出去,却发现自己的腿还被绑着,懊恼的把头别向一边,不去看眼前人复杂到令人窒息的眼神。
对着窗外高声喊道:“孙叔,送客!”
“哎,来了。”
孙管家在门外也是提心吊胆,生怕这父子俩吵起来,毕竟沈骁然的脾气一向火爆,炮竹一样一点就炸,什么难听的话都往外说。
沈星遥见孙管家推门进来,立即扶着墙壁站直身子,手心冰冷刺骨的触感时时刻刻提醒着他刚才发生的一切。
他垂下头,微微阖上眼睛,努力掩去眼底所有的情绪,再次睁眼时,已经变回来那个气质儒雅,性格温和的沈星遥。
深深的望了一眼床上倔强的小孩儿,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转身毫不犹豫的出了病房。
孙管家看了看沈骁然又看了看沈星遥,无奈的叹了口气,小心翼翼的跟在沈星遥身后,和他一起出了住院部。
孙管家看懂了沈星遥眼底的关切和疑惑,还没等他开口问,就小声解释着:“二少爷今早拍戏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脚踝处有轻微的骨裂。”
“严重吗?医生怎么说?”沈星遥声音干涩,语气担忧。
孙管家如实回答:“星遥先生不必担心,医生说只是轻微的骨裂,安心卧床休养一月就好。”
得知沈骁然没有什么大碍,沈星遥提着的心才算落到了实处:“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那么厚的石膏,可是吓死我了。”
孙管家闻言颔首一笑,解释道:“本来不必打石膏的,是三少爷安排的,他担心以二少跳脱的性子也没个定性,整天活蹦乱跳的再伤了。”
沈星遥轻笑出声,“这到是然然能做得出来的事,还是小泽有办法治他。”
孙管家犹疑的目光不动声色的落在沈星遥手上那一袋子药上,又看了看沈星遥愈发苍白清瘦的脸色,语气试探低声问道:
“星遥先生,您是生病了吗?”
沈星遥脚步微顿,目光闪躲着落在远处的树梢那枯黄的将落不落的叶子上,将早已编织好的谎言坦然的说出口。
“没什么大事,只是小感冒拖的时间长了总是不好,这才找医生开点药。”
“那……星遥先生要多注意休息。”
孙管家对这位二十年前被找回沈家,只在老宅住过一个月的真少爷,并不是很了解,但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位比老宅的那些人好了不知多少倍。
沈星遥并没有在意孙管家探究的眼神,柔声说道:“孙叔,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然然他才二十岁,正是长身体的年纪,以后我每天中午会送来补充营养的餐食,到时候就麻烦孙叔带过去……”
孙管家点头,表示理解:“星遥先生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只是这样是否有些麻烦您?”
沈星遥抿唇轻笑着回应:“不麻烦,我最近没有什么工作。”
“何况无论他们怎么看待我,都是我的孩子,现在然然生病了,我虽然不能在身旁照顾,但也想尽一份属于父亲的责任。”
“好,那就劳烦星遥先生了。”
……
落日的余晖洒在沈星遥苍白的脸上,将他眼角的褶皱映的更深。
他独自一人沿着马路漫无目的地走着,每迈一步脚下枯黄的落叶发出咯吱的响声,拉扯着沈星遥逐渐昏沉的意识。
等他再次回过神来时,天边最后一缕余晖已经悄然落下,一阵寒风吹来,刺骨的凉意早已经渗透衣衫。
四周一片漆黑,看不清前路,只余头顶上一盏昏黄的路灯,那灯年久失修,忽闪忽闪像是随时都会熄灭。
“小遥?小遥?”
一声粗犷的男声响起,在寂静的夜晚格外的清晰。
沈星遥寻着声音看去,不远处吕显锋正朝他跑过来,脚步急切。
吕显锋气喘吁吁的在他面前站定,抬手抓住他的胳膊,厉声质问着:“可算找到你了,你这两天去哪里?微信不回,打电话也不接,我差点就要去警察局报警了。”
灯光昏暗,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
沈星遥闻言,紧蹙着眉头,不动声色的后退了半步与他拉开距离,抬眸无声打量着眼前这个微胖的中年男人,衣衫不整、头发凌乱、胡子拉碴,眼下一片青黑,就连紧盯着自己的那双眼睛都满是红血丝。
这样的吕显锋让沈星遥感到陌生,他用力抽出被攥的生疼的胳膊,脑中时不时传来的钝痛让他的情绪一度失控。
“你到底去哪了?为什么我打电话你不接?你知不知道我有急事找你?”
吕显锋还在沈星遥耳边喋喋不休的质问着。
沈星遥努力压制着心中不断升起的烦躁,看向吕显锋的目光像是淬了冰,沉声道:
“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质问我?你自己掰着手指头数一数自己消失了多少天?去干了什么?为什么骗我说你是为了照顾伯母?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一连串的问题,逼得吕显锋连连后退。
沈星遥说到最后险些失声,哑着嗓子问出最后一个问题:“你是不是该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吕显锋讶然,抬眼对上沈星遥深邃无边的眼神,整个人仿佛陷进了沈星遥复杂的情绪里,动弹不得。
他从穿开裆裤的时候就认识沈星遥了,从来没有见过沈星遥发这么大的火气。
面对这样的沈星遥,吕显锋心底一片慌乱,事先打好的草稿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但想起追在自己身后的一帮催债的亡命之徒,心中一横,顶着沈星遥深沉又带着探究的目光,咬了咬牙,破釜沉舟般说道:
“小遥,你听我解释,我在为你去谈商务的时候,不小心被人骗去了赌场……哪里实在是诱惑太大,我没忍住试了两把,一开始还赢了一些钱,可后来像是处了什么霉头……”
“后来我把身上的钱都是输光了,就去找我娘要……”
“三天前我本来想撤的,但你又给我转了几万块钱……”
“我以为,那是我翻身的好机会!”
沈星遥听到吕显锋说什么赌博、欠钱……耳边轰然传来剧烈轰鸣声,花了许久才理解了吕显锋这段话是什么意思。
一颗心沉了又沉,他踉跄着后退几步,唇角挂起自嘲的笑意:“呵,这么说来,一切都是因为我,是我的错了?”
吕显锋脸上露出一抹慌乱,连忙摆手否认:“不是,我没有这个意思。”
他焦急的上前几步,抓起沈星遥冰凉的手,似是害怕,青黑的嘴唇颤抖着,祈求道;“小遥你帮帮我,现在只有你能帮我了……我们在这偌大的海城相依为命十几年年,你不能不管我的死活啊!”
是啊,相依为命十几年年,他还是第一次知道吕显锋有赌博的爱好……沈星遥僵在原地怔愣的想着。
望着眼前吕显锋熟悉的脸,沈星遥发现其实自己好像一点都不了解他。
想到这里,再次抽回被吕显锋抓着的手,对上他祈求的眼神,那神情好像自己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心中虽有怨恨,但终究是说不出拒绝的话。
面对自己这些年唯一的好友,沈星遥终于还是软了语气:“回去再说吧…”
吕显锋闻言,瞬间喜笑颜开,方才愁苦的神色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
“哎、哎、好……小遥你等着,我这就去开车!”
沈星遥和吕显锋很小的时候就认识。
在那遥远又落后的山村里,吕显锋是他唯一的朋友,他们一起上山下河、摘菜砍柴……
后来沈星遥考上了海城最好的大学,吕显锋因为成绩太差,高中就辍学出去闯荡……相隔千里二人也渐渐断了联系。
直到沈星遥与沈家决裂,身无分文的被赶出沈家,那时他没钱继续上学,只能找那些最苦最累工作维持着一日三餐。
一次偶然的机会,让他和吕显锋重逢,二人阴差阳错的走上了娱乐圈这条路,他们没有签公司,全靠自己摸爬滚打才勉强能糊口,但他们甘之如饴,心中相信总有一天所有的努力都会开花结果!
转眼间十几年一晃而过,如今虽然有沈家打压没能实现当初的雄心壮志,但偶尔也可以接到一些小角色,完全可以养活他们两个人,这样的生活他已经很满足了……
沈星遥现在才发现……吕显锋似乎并不这么想。
沈星遥疲惫的靠在沙发上,静静的看着坐在自己对面,一副垂头丧气的吕显锋。
在他第十次叹气的时候,终于打破了沉寂的气氛,沉声开口问道:“欠了多少?”
“二十个。”
“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小遥,我知道你还有存款,你一定要帮帮我……我实在是走头无路了……”
吕显锋始终没有抬头,声音嘶哑难辨。
“我知道你有办法的……你可以去找沈……”接下来的话,吕显锋没有说出口,因为他知道那是沈星遥不能触碰的雷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