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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雨夜归途,心防尽卸 翌日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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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天色阴沉。
厚重的乌云铺满整片天空,冷风呼啸,压抑的湿气笼罩整座城市。
原本晴朗的秋日骤然变天,天气预报一早便提醒,午后将有强降雨。
校运会第二天照常开展,只是气温骤降,寒意刺骨。
许砚舟出门时特意多加了一件薄毛衣,可走在冷风里,还是忍不住微微缩起肩膀。
家里永远不会有人提醒他添衣保暖,冷暖自知,早已是常态。
抵达操场时,裴疏白和顾清屿已经提前就位。
四人照旧坐在熟悉的连座,只是今日寒风凛冽,四周少了昨日的热闹喧嚣,多了几分清冷。
季书珩看见许砚舟走来,第一时间起身,将怀里揣着的温热保温杯递过去。
“刚接的热水,捂手。”
保温杯外壁温热,恰到好处驱散指尖的冰凉。
许砚舟接过,指尖覆在杯壁,暖意顺着掌心蔓延至四肢百骸。
“谢谢你。”
“穿这么少不冷?”季书珩眉头微蹙,伸手轻拉他的校服领口,确认内里衣物厚度,语气带着浅浅的责备,“下次降温提前跟我说,我给你带外套。”
细致入微的惦记,早已融进朝夕。
上午赛程偏缓和,多为趣味集体项目,没有高强度比拼。
风越来越大,云层压得更低,远处天际灰蒙蒙一片,雨意将近。
临近中午,细碎的雨点骤然落下,淅淅沥沥打落在操场地面。
主办方临时决定,提前结束剩余赛事,全校各班即刻有序撤离,返回教室避雨。
人群仓促涌动,喧闹混杂着雨声,一片杂乱。
季书珩将许砚舟护在怀里,用外套挡住飘落的冷雨,跟着人流缓慢后撤。
裴疏白和顾清屿走在前方开路,避开拥挤人群,防止发生磕碰。
一路安稳回到教学楼,雨点越来越密,风势骤增。
不过片刻,细密冷雨化作倾盆大雨,哗啦啦砸落,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走廊窗台望去,街道树木被风雨吹得剧烈摇晃,地面积水快速蔓延。
“雨下太大了。”裴疏白趴在窗边望着雨幕,皱眉道,“这下彻底走不了,没带伞的全都要被困住。”
顾清屿淡淡开口:“我和疏白家顺路,车里有备用雨伞,不碍事。”
三人下意识看向许砚舟。
他出门仓促,只穿了单薄外套,从未有随身带伞的习惯,这下必定被困。
“我送你回去。”季书珩没有丝毫犹豫,当即敲定,“我车里有大号双人伞,足够遮住两个人。”
“可是雨太大了,很危险。”许砚舟连忙摇头,“雨势这么猛,没必要冒雨送我,我可以等雨小一点再走。”
“等雨停不知道要多久。”季书珩语气坚定,“你体质弱,吹风淋雨容易感冒胃疼,不能等。”
不容拒绝的温柔,次次都为他考虑周全。
放学铃声响起,各班陆续离校。
走廊里学生四散离开,没多久,整栋教学楼渐渐空旷。
裴疏白和顾清屿跟两人道别,临走前再三叮嘱注意安全。
走廊只剩他们二人。
冰凉的风吹进长廊,带着雨丝的湿气。
季书珩收拾好书包,从储物柜拿出一把黑色大号双人伞,牵住许砚舟的手腕:“走吧。”
两人并肩走进雨幕。
撑开的黑伞稳稳笼罩在头顶,隔绝狂风冷雨。
季书珩刻意将伞面大幅度偏向许砚舟那边,自己半边肩膀完全暴露在雨里,很快就被雨水打湿,深色布料浸透,泛着潮湿的凉意。
许砚舟察觉,连忙伸手推了推伞柄:“伞歪了,你往自己那边挪一点,别淋感冒了。”
“我没事。”季书珩淡淡一笑,重新把伞倾向他,“你怕冷又胃不好,不能淋雨。”
滂沱大雨冲刷街巷,行人寥寥,路面积水深浅交错。
季书珩牢牢牵着他的手,避开深水坑洼,步伐沉稳,一步步往前走。
雨声嘈杂,风声呼啸,伞下却是一方安静温暖的小天地。
两人挨得很近,肩膀相贴,呼吸交织,温热的体温互相取暖。
“你家里……今天还是没人吗?”季书珩忽然轻声开口。
连日相处,他早已摸清许砚舟的日常。
冰冷空旷的屋子,常年冷战的父母,无人过问的三餐,无人关心的冷暖。
许砚舟指尖微微一僵,沉默几秒,轻轻点头:
“嗯。
我爸很少回家,就算回来也只会待在书房,从不说话。
我妈妈整日待在房间,要么发呆,要么喝酒,不会管我。”
那个房子只是冰冷的住处,从来算不上家。
长久积压的委屈,在雨声的掩盖下,终于敢直白吐露。
在季书珩面前,他不用假装坚强,不用伪装懂事,可以坦然说出自己的孤单与无助。
“有时候我会想,是不是我不该存在。”
雨水哗啦啦作响,少年的声音轻得快要被淹没,
“如果没有我,他们会不会过得轻松一点,不用勉强维持这段破碎的婚姻。”
深入骨髓的自我否定,是原生家庭刻在他身上的枷锁。
季书珩的心骤然一紧,收紧牵着他的手,脚步停下。
风雨飘摇的街头,黑伞之下,他转过身,认真望向许砚舟,眼神严肃又温柔。
“别这么想。”
“婚姻破碎是他们的问题,冷战冷漠是他们的选择,和你没有半点关系。”
“你不是多余的,更不是累赘。”
“砚舟,你值得被好好爱着,只是你的父母,不懂怎么爱人而已。”
大雨模糊了街景,唯有彼此的目光清晰滚烫。
许砚舟眼眶微微泛红,冷雨带来的寒意,远不及心底积压多年的酸涩。
这么多年,他第一次被人清清楚楚告知,这一切都不是他的错。
季书珩抬手,轻轻抹去他脸颊沾染的雨丝,指尖温热。
“以后难过不用一个人憋着,下雨天也好,深夜也好,只要你想说话,我随时都在。”
伞面微微晃动,冷风钻进来,掠过肩头。
季书珩顺势伸手,将人轻轻拥进怀里,让他躲在自己没有淋雨的一侧。
单薄的少年紧紧靠在怀里, arms环住他的腰身,潮湿的空气里,满是安心的气息。
滂沱雨夜,无人街巷,
一个温柔安抚,一个彻底沉沦,
层层心防,在这一刻,彻底卸下。
相拥片刻,两人重新动身。
一路慢行,很快抵达老旧老街巷口。
雨势丝毫没有减弱,密密麻麻的雨帘隔绝视野。
“我到了。”许砚舟抬头看向他,“谢谢你冒雨送我,肩膀都湿透了。”
“小事。”季书珩低头,看着他湿润的眼睫,轻声道,“回去立刻冲个热水澡,换上干衣服,喝杯热水,别着凉。”
“好。”
“到家发消息。”
“嗯。”
许砚舟不舍地松开手,冲进楼道。
走到楼梯转角,他回头望去。
风雨之中,季书珩依旧撑着那把倾斜的黑伞,静静站在原地,目送他上楼。
半边肩膀湿透,身形却依旧挺拔,温柔又执着。
直到看见楼道灯亮起,他才转身,独自走进风雨。
许砚舟回到家,屋内依旧一片死寂,冰冷刺骨。
他快速锁好房门,冲进浴室洗了热水澡,换上干净柔软的衣服,浑身的寒气才渐渐散去。
擦干头发,他第一时间拿出手机,给季书珩发消息。
【我到家啦,已经洗完热水澡了,不冷了。你快点回去,赶紧换干衣服,别感冒了。】
消息发送出去,秒回。
季书珩:【已上车,放心。记得按时涂药膏,早点休息,别熬夜。】
简单的叮嘱,藏着化不开的温柔。
许砚舟抱着手机,坐在窗边,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脑海里反复回放雨夜的拥抱,认真的开导,坚定不移的偏爱。
他慢慢明白,
黑暗不会永远笼罩,寒冬终会过去,
他不必独自硬扛所有风雨,
因为从此以后,有人会为他撑伞,为他避风,为他抚平所有伤痛。
而另一边,轿车平稳行驶在雨幕之中。
季书珩换下湿透的外套,指尖微微发凉。
他低头看着手机里的聊天界面,眼底满是柔软。
司机低声汇报:“少爷,夫人刚刚来电,周末晚宴必须到场,家族合作方的后辈都会出席,让你好好应酬。”
季书珩眸色微冷,淡淡应道:“知道了。”
永远逃不开的束缚,推不掉的应酬,冰冷压抑的家族枷锁。
可一想到方才雨夜里,少年温顺依赖的模样,心底的荒芜,便瞬间被填满。
没关系。
纵使身处牢笼,只要能护住那束属于自己的光,便足够。
风雨落幕,夜色渐深。
两颗破碎的心,在这场冷雨里靠得更近,
心防尽卸,心意相通,
救赎的路,从此并肩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