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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深夜旧伤,无声相拥 体育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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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育课结束,喧闹人流陆续涌回教室。
方才球场蓄意砸球那三个男生,全程低着头缩在座位,再也不敢往后排多看一眼。
班里所有人都清楚,季书珩护许砚舟护得死死的,触之即怒,没人敢轻易招惹。
下午的课平稳度过。
季书珩依旧会把笔记整理得工整清晰,偶尔察觉到许砚舟听课走神,便会轻轻用胳膊肘碰一碰他,递过去写满重点的便签纸。
字迹清隽利落,一笔一画都很认真。
许砚舟小心翼翼收在课本夹层里,像收藏一份独属于自己的珍宝。
很快,晚自习时间到来。
整个年级的晚自习统一七点开始,十点结束。
空旷的教室只留几盏顶灯,光线柔和,少了白日的嘈杂,安静适合刷题复盘。
顾清屿和裴疏白就坐在斜前方,偶尔转头递个草稿纸、聊两句难题,分寸感恰到好处,从不打扰后排两人。
许砚舟摊开习题册,笔尖落在纸上,却总是频频走神。
下午球场的惊险、季书珩那句「我的人」、还有温柔到极致的安抚,一遍遍在脑海里循环。
脸颊时不时发烫,心跳乱得不受控制。
他偷偷侧眸,看向身侧的季书珩。
少年垂眸演算数理大题,神情专注,冷白的指尖握着黑色水笔,骨节分明,灯光落在他浓密的睫毛上,投出浅浅阴影。
安静、可靠、自带安稳的力量。
察觉到身边人的目光,季书珩没有抬头,淡淡开口:“不会的题?”
许砚舟猛地回神,慌忙摇头:“没、没有,我只是……随便看看。”
耳尖瞬间爆红,连忙低头假装刷题,指尖慌乱地攥紧笔杆。
季书珩余光瞥见他窘迫害羞的模样,唇角压下一抹极淡的笑意,眼底温柔漫溢。
少年太单纯,太容易害羞,一点细微的在意,就能让他方寸大乱。
晚自习前半段安然度过。
临近九点,窗外夜色彻底沉落,老街方向吹来的晚风带着凉意,穿过半开的窗户,卷进教室。
许砚舟本就体质偏弱,被冷风一吹,胃里骤然泛起熟悉的坠痛。
起初只是浅浅的酸胀,他咬着唇默默忍着,腰背不自觉微微蜷缩,指尖死死按住胃部,试图压住翻涌的不适感。
长久三餐不规律、常年情绪压抑,早就落下了慢性胃炎的旧疾。
以前疼得再厉害,他也只会一个人硬扛,蜷缩在被子里熬过去,从不声张。
疼痛一点点加剧,细密的冷汗爬上额角,脸色迅速褪去血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握笔的手开始微微发抖,字迹歪歪扭扭,根本没办法继续做题。
他不敢惊动季书珩,怕对方担心,更怕自己又显得矫情、麻烦。
只能拼命隐忍,把身子缩得更紧,呼吸放得极轻。
可细微的反常,终究逃不过季书珩的眼睛。
他停下笔,转头就看见少年脸色惨白、唇色泛浅,眉头紧紧蹙着,整个人蜷缩成小小的一团,状态差到极点。
“怎么了?”
季书珩的声音瞬间压低,带着明显的紧张,伸手轻轻扶住他单薄的后背,“哪里不舒服?”
温热的掌心贴上后背,温和的力道传来,让许砚舟紧绷的神经瞬间松懈,隐忍的防线险些崩塌。
“胃……有点疼。”
他声音细若蚊呐,带着难以忍受的轻颤。
季书珩心头一紧,立刻放下笔:“老毛病?”
许砚舟轻轻点头。
不用多问,季书珩瞬间明白。
常年不吃早饭、凑合饮食、长期压抑抑郁,日积月累,熬出来的病根。
一受凉、一劳累,就会反复发作。
“别硬撑。”
季书珩立刻起身,动作轻缓,生怕动作太大牵扯到他的痛感,“我去医务室拿暖水袋和胃药,你乖乖坐好,靠着椅背歇一会。”
“不用……不用麻烦的,忍一会就好了。”许砚舟拽住他的袖口,无力地拉住。
“忍不得。”季书珩掰开他微凉的手指,语气坚定,“旧伤拖久了只会更严重,听话。”
说完,没再给他拒绝的机会,轻步走出教室。
安静的晚自习,一点细碎动静都格外显眼。
斜前方的顾清屿回头看了一眼,看见许砚舟惨白难受的模样,瞬间了然,低声和裴疏白说了句,默默帮两人挡住了值班老师的视线。
许砚舟靠在椅背上,胃部绞痛一阵阵袭来,浑身发软,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孤寂的疼痛里,心底却掺着一丝微弱的甜。
有人会在意他的疼痛,会为他奔波,会不许他独自硬扛。
不过几分钟,季书珩快步回来。
手里抱着灌满热水的暖水袋,还有一盒温和的养胃药,指尖还带着室外的微凉。
他关好窗户,隔绝冷风,拉上后排半边窗帘,制造出一块安静私密的小角落。
随后拆开药盒,倒出温水,调好药量,递到许砚舟面前。
“先吃药。”
许砚舟乖乖接过,小口咽下苦涩的药片,温热的温水滑入胃里,稍稍缓解了几分痉挛的痛感。
季书珩将暖水袋裹上一层柔软的纸巾,小心翼翼递过去:
“捂在胃上,会舒服点。”
许砚舟接过暖水袋,温热的触感贴着小腹,暖意缓缓蔓延开来,驱散刺骨的寒凉。
疼痛缓和些许,他整个人也松弛下来,脸色稍稍好转。
季书珩就坐在旁边,不再刷题,安静陪着他,时不时留意他的脸色。
灯光之下,少年眉眼柔和,没有半分平日里的冷淡,满眼都是担忧。
“是不是经常疼?”季书珩轻声问。
许砚舟沉默片刻,轻轻“嗯”了一声。
“家里没人管你吃饭?”
这句问话很轻,却精准戳中他最酸涩的地方。
许砚舟垂着眼睫,长长的睫毛颤动,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
“我爸妈……很少管我。
他们每天都在吵架、冷战,眼里只有彼此的怨气,从来不会问我饿不饿,难不难受。”
从小到大,他像是这个家多余的人。
没有关心,没有呵护,没有温暖,只有无止境的冷漠与忽视。
冷了自己添衣,病了自己吃药,疼了自己硬扛。
早已习惯一个人熬过所有难熬的时刻。
季书珩静静听着,心口像是被密密麻麻的针刺痛,酸胀又发闷。
他一直知道许砚舟过得不好,却没想过,会苦到这种地步。
他看似拥有完整的家庭,实则无家可归。
“以后三餐我盯着你。”季书珩语气低沉认真,“早餐我给你带,午饭一起吃,晚自习结束我看着你吃完热的再回家。
不准空腹,不准乱吃冷的,不准再拿自己的身体赌气。”
强势又温柔的管束,堵得许砚舟鼻尖一酸。
从来没有人这样管束他、叮嘱他、把他的身体健康放在心上。
“季书珩,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许砚舟抬起泛红的眼,湿漉漉地看着他,“我一点都不好,敏感、胆小、阴郁,还总是添麻烦。”
他不值得这般全心全意的偏爱。
季书珩俯身,缓缓靠近,两人距离拉近,呼吸交织。
窗外夜色沉沉,室内灯火温柔,周遭安静无声。
他看着少年泛红的眼眶,看着他藏了十几年的委屈与脆弱,心脏软得一塌糊涂。
“你很好。”
季书珩的声音压得很低,温柔缱绻,只说给许砚舟一个人听,
“你温柔、善良、细腻,就算被世界恶意对待,也没有变坏,没有怨怼。
你只是太缺爱了,只是没人好好疼你。”
“砚舟,你值得所有温柔。”
一句话,彻底击溃了许砚舟隐忍许久的防线。
积攒多年的委屈、孤单、自卑、难过,在这一刻尽数翻涌上来。
眼眶瞬间红透,温热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砸在手背上,冰凉又酸涩。
他没有哭出声,只是微微颤抖,肩膀蜷缩,像只受尽委屈终于找到依靠的小兽。
季书珩没有多说多余的安慰话语。
他缓缓伸出手,轻轻将单薄的少年揽进怀里。
动作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珍惜,温柔又克制。
宽大的校服外套裹住两人,清冽的松雪气息将许砚舟完完全全包裹。
温暖、安稳、踏实,是他从未拥有过的拥抱。
许砚舟埋在季书珩的肩头,压抑的哽咽闷在喉咙里,悄悄落泪。
无声的相拥,是深夜最温柔的救赎。
季书珩轻轻顺着他柔软的黑发,动作缓慢安抚,低声在他耳边重复:
“别怕,我在。
以后,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
教室前方安静刷题,夜色漫过窗台。
后排的小小角落,两个孤独破碎的少年紧紧相依。
一个背负家庭冰冷,一个满身人世伤痕,
在此刻,互相取暖,彼此治愈。
旧伤会慢慢愈合,黑暗会慢慢退散,
从此晚风有归处,孤舟有岸,
他有季书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