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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保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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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会保佑我们的……主……”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本该已经死去的戈浅,脑子里又像走马灯一样播放了我没变成人之前所有的画面。我什么话都说不出,什么动作都做不了,只剩下一个结论。
主真的保佑我们了。
戈浅看到这么一个“陌生人”趴坐在他家门口,脸上充满防备地看着我,又反复抬头确定自己是否下错了楼层。
“你好,这是我家。你……”
什么你家我家,这是咱俩的家啊。
我变成人了,戈浅不认识我了,那还不如死了呢。
我欲哭无泪,嗫嚅了许久,只憋出一句:“我是,流浪……人。你能收养我吗?”
“流浪人?收养?”戈浅上下打量了我好一会儿,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出我身上的衣服不是自己的。“你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先进来吧。”
居然成功了?!
以前我在家里的时候,那是绝对绝对不允许有陌生人这么随意就能进来的。戈浅的安全防范意识居然如此薄弱,这更加坚定了我要留在家里的决心。
家里的布局和我记忆中的一模一样,甚至还有我的小窝、玩具和狗豆。
“你叫什么名字?”戈浅给我端来了一杯水。
“我叫果……”舌头在说出“果果”之前拐了个弯,我突然想起我已经不是狗了,于是给自己起了一个人类的名字:“我叫乌果。”
戈浅放水杯的动作顿了顿,小声重复了一遍:“乌果?”
“我的狗的名字跟你很像……”
我瞪着眼睛期待着戈浅会认出我。
“可是我昨晚好像没有关好门,今天早上发现它跑丢了。刚才出去找了一圈没找到。”
当然找不到了,我已经变成人自己回来了,你怎么又怪在自己头上呢?
“不是的,不怪你没关好门,是他自己淘气跑出去的。”我听戈浅那样说,话没过脑子就冲了出去。
戈浅身体倾向我,急切地问:“什么?你是在哪里见过它吗?”
很显然,戈浅没有认出我,而且误会了我的话。为了避免他生气把我轰出去,我主动道了歉:“不是不是!对不起…我说错话了。”
“啊…没事,该道歉的是我,冒犯到你了。”善良的戈浅这样回答我。
他总是这样,总是觉得自己做得不好,把一切的坏结果都归咎到他一个人身上。我知道的,他从来不会忘记关门,是主保佑我们活过来了。
我的鼻子好像吃了柠檬,有点酸酸的。
快要哭出来了。“那个……我去一下卫生间。”没等戈浅回答我,我就跑了进去。
眼泪一滴滴砸在洗手池上,我抬头审视着镜子里映出的那张极为陌生的脸。胡乱抹了抹眼泪,开始整理思绪:戈浅和我都没有死,但是昨天的“果果”跑出了家门,变成了“乌果”,导致戈浅找不到“果果”,也不认识“乌果”。
我捂着脸蹲在地上,实在想不出能留在家里的对策,安静的卫生间里只传来洗衣机空转的声音。
等一下!这个洗衣机……
戈浅总是喜欢整夜整夜看着洗衣机空转,我拽不走他,常会陪在他身边一起看着。不分昼夜地工作终于让洗衣机短路报废,于是我们在某一天的下午换掉了它。
可眼前正在空转的这台洗衣机,分明就是之前因为长期工作而下岗的那一台!
也就是说,不是我们两个没有死。
而是我变成人回到了过去?!
刚刚理清思路的我又被这个消息砸得晕头转向,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声音。
我一定得留下来。
我鼓起勇气下定决心,深吸一口气跑出卫生间,走到戈浅面前:“我叫乌果,今年三岁。我没有爸爸妈妈,也没有工作,是个流浪人,我可以住在你家吗?”
我不敢抬头看戈浅,只低头等待他的发落。
“你怎么会知道我家的卫生间在哪?”
“……”
失策了。
“刚才你没有问我卫生间在哪里,你是怎么知道的?”
见我支支吾吾说不出来话,戈浅去厨房的柜子里拿了一些饼干放到我手上。
“你太可疑了,我不能收留你。不过我可以给你一些吃的。”
这个饼干是我在狗狗时期最想吃的东西,每次戈浅拿起它的时候,不管我在家里的哪个角落,都会甩着尾巴跑过来在他脚边打转。但我从未得逞过,当时戈浅说里面有巧克力,狗吃了会死掉。
可是戈浅现在允许我吃它了,我却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戈浅说他不能收留我,我不能不听主人的话。
其实我也不是完全难过,最起码戈浅他知道不能让可疑的人住在家里。
饼干包装袋在我手里咔咔响,我点点头转身走向门口。
“谢谢。”我心灰意冷地打开门,回头跟戈浅说。
“等一下。”戈浅又叫住我,难道他回心转意了?
他回到卧室里,窸窸窣窣不知道在翻什么,过会儿再出来,手上多了一件外套。
“这个给你穿吧。”
啊……好吧。但是惊喜涌上心头,远超过了失落。
我没有地方可去,漫无目的地溜达在小区附近。这些路我有记忆,但我认识的每一条路都是四条腿走过的,和现在我看到的不一样。以前这条的人行道,在我的世界里是由无数气味组成的的通道——便利店飘出的关东煮的蒸汽、垃圾桶里腐烂的西瓜皮、某户人家窗户里飘出来的红烧肉。现在这些都是颜色和形状,是铺平的红砖、划了白线的柏油路、远处那栋刷了黄色涂料的居民楼。
它们和我之间隔着一层东西,大概叫“人的眼睛”。
不知道自己这样转了多少圈,再一抬头,竟又回到了家门口。
之后的几天,我都睡在六楼的楼梯口。戈浅每一次开门都会看到我,但没有跟我说过话。有时候是去扔垃圾,有时候是拿着些狗豆下楼——他又去找“果果”了。
有几次我睡醒的时候,身边会多出几包饼干。
直到有天晚上,戈浅出来按电梯,电梯打开后,一个陌生人牵着一只边牧出现在了我家门口。
戈浅蹲在那只狗面前认真地看了一会儿,伸手揉了揉它的狗头。
“不好意思,这不是我要找的狗。”
必须不是,你的狗在这!
“几个意思啊?我大老远把狗给你送过来,你不想给钱是吧?”那个人抬手推了戈浅一个趔趄,“这怎么不是你的狗了,这不和照片上长得一样吗。”
“我可以报销你的路费,但是它真的不是我的狗。”戈浅还在跟他争辩。
“少废话!你说不是就不是了?”他往前走了一步,几乎把戈浅逼在了墙上。
敢推我的主人?
“他说这不是他的狗,你耳朵聋了吗?”我感觉浑身的血液涌到了头上,大声质问着那个陌生人。
戈浅听到我出声呵斥,朝我了摆了摆手,示意我不要掺进来。
“你又是哪冒出来的?有你什么事啊?”陌生人不爽地看向我。
“这是我家,当然有我的事了!你又算什么东西,凭什么说这就是他的狗?”我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脚边的边牧突然急燥起来,咬着绳子使劲往后拽,嘴里还发出呜呜的声音。我听得懂,它这是害怕的表现。
那陌生人被我震慑住了,嘴里暗骂着什么,匆匆下了楼。
我还沉浸在英雄救主的自豪里,身后的戈浅突然说话了:“谢谢你。”
“你别住在楼道里了,进来吧。”
戈浅又把我带进了家里,找出了几件衣服和一条毛巾:“你先去洗个澡吧,这些是我的衣服,你先凑合穿。”
洗澡?我自己吗?
我从来没有自己洗过澡,以前都是你给我洗的啊。
算了,既然戈浅都同意我进家了,还管那么多干什么。
我在浴室里研究了半天水龙头怎么开,把不知道是沐浴露还是洗发水挤在手心闻了闻,胡乱搓了一遍,一边洗一边探索着这副人类的身体,也不知道洗干净没有,就擦干身体走了出去。
戈浅正坐在沙发上等我过去,桌子上还是放了一杯水。
“今天谢谢你。”戈浅抬头看着我,脸上有一点羞涩,“我想了想,你要是不介意睡沙发的话,就住在这里吧。”
我用力点了点头。
当然不介意,睡狗窝我都不介意。
“我叫戈浅,我记得你上次说自己二十三岁,”戈浅说,“我比你大两岁,你叫我大名就好。”
我说的明明是三岁,不过二十三岁……也许是人类的算法?
“你说你是孤儿,那你有没有手机?上没上过学?识不识字?有没有工作?”
我摇摇头,戈浅得到了全否定的答复后,有些面露难色。
“你不会连身份证都没有吧?”戈浅皱着眉问我。
我甚至都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看我低着头不说话,戈浅也心领神会。
“这个是我以前用的,你先拿着用。”他把一个手机放到我面前,“明天我带你去起一张身份证。”
我听从着戈浅的安排,他还贴心地在手机上帮我下载了一些课程和动画短片。直到入夜,戈浅回了卧室,我还躺在沙发上在研究手机。
余光瞟到了我的小窝。
我掀开被子走过去,把手放在小窝上,感受着熟悉的触感。
原来他这么小,小到现在的我只能坐上去。
心里一阵怀念,我走到电视机跟前掏出了我最喜欢的一个玩具,回到沙发上,抱着它缩回被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