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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身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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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我被戈浅的声音唤醒。
“乌果……果…醒…醒醒。”
我眯缝着眼睛去看他,又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昨天说要带你出去的,先起来洗漱吃饭。”
又要洗漱,原来人类每天要洗漱两次。
洗漱的时候戈浅在厨房叮叮咚咚地做饭,我走出卫生间时,桌子上已经摆了两碗小馄饨。
我吃过这个,以前戈浅喂我的时候,还会先放在他嘴边帮我吹走热气。但这次是我第一次拥有一整碗小馄饨。
“愣着干嘛,快吃饭,一会儿凉了。”戈浅催我,手上还整理着一个文件袋。里面装着我手写的申请书——戈浅帮我拟的,他让我照着抄一遍,最后签了歪歪扭扭的“乌果”两个字。
“你前几天穿的那身衣服不是你的吧?”戈浅边吃边问我,“我昨天晚上把它洗了洗,已经烘干了,一会儿我们把它还回去。”
戈浅真聪明,居然被他看出来了。可是如果承认我偷了张爷爷的衣服,张爷爷不会生气吗?他以前那么喜欢我……
结果我发现我想多了。
“张叔,我那天发现您挂在阳台的衣服掉外面了,我给您捡起来洗了洗。”戈浅正在撒谎。
“哎呦!还给我洗干净。真是麻烦你了。”张爷爷相信了!
“不麻烦不麻烦,我们有事先走了。张叔再见。”
张爷爷关上家门之后小声说了一句:“我记得我只开了一点窗户,这咋还能掉出去?”这话我听见了,戈浅没听见。
快走吧快走吧,一会儿该露馅了。
到了派出所,戈浅推开玻璃门走进去,我跟在后面。
他走到窗口前说:“你好,我们来办理无户口人员登记。”
窗口后面坐着一个女民警,头发绑得很低,戴着一副银框眼镜。她抬起头看了戈浅一眼,又看了我一眼。
“他记不清过往,一直四处漂泊,以为自己没有户口和身份证,想来重新落户。”戈浅把文件袋放到台面上。
女民警打开文件袋,把我的申请书抽出来看了一遍,又抬头看了看我。
“完全记不清身世?之前在哪生活过,有相关证明吗?”
戈浅抿了一下嘴。“他……很多年前的事都想不起来了。”
这是实话,我确实说不清楚。我唯一记得的“福利院”是犬舍。
女民警看了我几秒,没再追问,从抽屉里拿出几张表格推到窗口前。
“先把这些信息填好。姓名、大致出生年月、现居住地址,还有你的信息。”她看向戈浅,“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朋友。”
“非亲属?”女民警再次确认。
戈浅点了点头。
“我先说明一下规定,非亲属关系不能直接投靠落户到你的家庭户口上。我们先按疑似无户人员流程采集信息、做系统比对,如果最终核实确实没有户籍,后续会按政策安排集体户。”
她推开柜台侧边的门,走进走廊。我还是跟在戈浅后面。
采集室四面白墙,靠墙放着一张桌子,桌上有一台电脑和一个黑色的仪器——指纹采集器,我以前在电视上见过。那时候我还是狗,趴在戈浅脚边看电视,电视里的人被抓进派出所,手被按在那个黑色的板子上。
“先采指纹,”女民警示意我坐到桌子前的椅子上,“左手,先放拇指。”
我把手伸过去,拇指按上黑色板面的瞬间,我缩了一下,这个触感让我想起宠物医院那个不锈钢检查台。
“别紧张,”戈浅站在我身后,“就是按一下。”
他说“别紧张”,和以前在宠物医院说的一模一样,这会让我更紧张。
“换食指。好了。”
采完指纹之后我被带去拍照,我们走到走廊尽头的另一个房间,里面有一把折叠椅,椅子后面挂着一块蓝色背景布。
“坐那儿。”
“头抬起来一点。对,别动。”
“看镜头。”
我不知道自己应该笑成什么样,就学着戈浅以前对我笑的样子咧开嘴角。
“你紧张吗?放松点。”她低头看了一眼相机屏幕,“笑得这么僵硬。”
照片拍得勉强能看,她又从柜子里拿出一根棉签:“张嘴。”棉签伸进我的口腔,在内侧脸颊上刮了一圈。沾出了一点口水,放进一根试管里,拧上盖子。
“这是做什么?”戈浅问。
“采DNA,”她说着,把试管放进一个泡沫盒子,“要送去市局做检测,录入全国人口信息库、打拐数据库比对。一方面排查被拐、在逃情况,另一方面也试着匹配原有户籍档案,说不定只是遗失证件、人失联了。”
她狐疑地看了我一眼,又看了戈浅一眼。
“要是能比对上原有信息,就不用重新落户,直接补□□件就行。”
我没有亲生父母,我是在犬舍出生的。
采集完所有信息之后,我们回到大厅窗口。女民警把一份《受理回执》推到戈浅面前。
“材料都齐了。接下来我们会做几件事:第一,DNA比对,这个时间不一定,快的话一两周,慢的话一个月。第二,社区民警会去你们家走访,核实居住情况,找知情人了解信息——至少两名民警、两名以上知情人,这是规定的程序。第三,派出所会进行公示,就是把你拟落户的信息贴在社区公告栏里,征求异议,公示期一般五到七个工作日。”
“这些都没问题之后,派出所把材料报给县局审核,县局审核完报市局审批。全部走完大概两个月左右。”
戈浅皱了皱眉:“这么久?”
“没办法,”她把文件夹合上,“无户口人员补录是市级审批,流程就是这么多。材料没问题的话不会卡你,但得走完。”
“回家等着吧,社区民警会联系你们。公示的时候也会通知你。”
“对了——公示的时候如果有人在公告栏看到信息,提出异议,那还得再调查。所以这段时间你们注意点,别出什么岔子。”
“好。”戈浅推推我的肩膀,“走吧,回去等着。”
他站在台阶上,阳光从他背后打过来,把他卫衣上那根线头照得发亮。
“今天这些流程你也做过吗?”我跟在戈浅身后半步的位置问他。
“嗯?这些……小时候应该做过吧,我也是孤儿,记不清了。”戈浅思索着回答我。
原来他也是孤儿,我回想起上一世的日子,的确从未见到过家里来过别人。有的时候会来一个女人,但戈浅称呼她为“老师”,我想应该是和饲养员差不多的角色。
路过便利店,戈浅让我等他一会。我透过玻璃门,盯着他站在货架前选了两个面包。
他出来之后递给我一个,说:“先吃这个吧,到家再做午饭也来不及了。”
这种甜味的东西我很少能吃到,我学着戈浅的样子把它撕开,一口接一口的往嘴里塞。
原来人类的东西都这么美味。
我吃得正香,戈浅他突然把手放在了我的嘴上。
“诶!这个不能吃!吐出来!”我呆愣愣地看着他,没搞懂什么不能吃,只看见他从我嘴里掏出一个小方片,“这个是干燥剂,不能吃。”
他皱着眉头看着我,把干燥剂举在我面前。眼前的景象和我曾经误食笔盖的情景相当重合,我不禁有点想哭。
戈浅看我红了眼眶,觉得自己可能吓到我了,又抚着我的头发和我道歉:“抱歉……是不是我太大声。”
头上传来熟悉的抚摸,我更想哭了,干脆一头扎进戈浅的怀里。
你明明就是知道什么东西不能吃嘛。
从派出所回来的那晚,戈浅坐在沙发上,把那袋面包的包装纸叠成了一个很小的方块,然后又拆开又叠,反复了好几次。
这不是他第一次做这种动作。以前他向我呼救之前,可能也会反复做同一件事。开关灯、数钥匙、把杯子的把手转到同一个方向。
他叠了大概有十几遍,然后把包装纸团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我去睡了。”他说。
当晚我用不太灵敏的人耳听着,用鼻子仔细嗅闻,没有“坏的戈浅”。
社区民警来走访的那天问了很多问题。我怎么来的,他跟我什么关系,问我有没有犯罪记录,我在福利院的信息能不能查到。戈浅替我一个一个地回答,时不时给我一个安抚的眼神。
等那些人走后,戈浅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把门关上,锁好,又拉了一下门把手确认锁舌卡进去了。
他检查门锁的习惯比以前更重了。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过。我和戈浅虽然在一个房子里住着,但说话的时候并不多。他白天会把自己关在卧室里画画,到了饭点才出来问我想吃什么。而我就是躺在沙发里,用手机学习人类的知识,偶尔还会出门跑两圈。
这样我已经很满足了。
我和他住在一起的第四十三天,民警打来电话。
“比对结果出来了,DNA和人口信息库成功匹配上原有身份,不用重新落户建档,现在可以过来办理证件补办手续了。”
“走吧,”他站起来,“我们还得去补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