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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假装什么也没发现 他不想让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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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让我抱着你飞,至少叫飞天猪驮着你吧。”
“那还不是一样惹眼?”
两人一同去往羁仙司。敖丙被哪吒呵护得密不透风,无奈道:“这点路程又不远,费不了多少力气。”
哪吒仍旧于心不安。他不想让敖丙去,昨夜折腾得狠了,今天原打算叫敖丙在宫里好好歇一日的,但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
而且,敖丙自己也希望亲自去看看。
“万圣公主与我终究是同族,你说她和父王一样被‘心魔’附身,如此突然亡故,会不会有什么蹊跷?”
哪吒又想起万圣公主被擒时绝望的眼神,她仿佛知道自己活不长了。原以为从她身上能再得到一些有关澹渊的信息,现在这条线彻底断了。
敖丙道:“万圣公主虽然浅薄善妒,却并不像是那种大奸大恶之辈,虽然偷盗了王母的灵芝,可也罪不至死。此事还须搞清楚才行。”
他被哪吒拢在身侧,两人并肩驾云而行。哪吒叹道:“那公主屡次恶意针对你,你却还念着给她一个公道。”
“以直报怨,才不会因怨生怨。她也有丈夫家人,若是死得不明不白,恐怕碧波潭也不会善罢甘休。”
哪吒不语,脑中却浮现出敖光悲痛的脸。
因为痛失爱子,一个父亲的怨恨甚至能冲破时空的界限。
既成「心魔」,必然有着未尽执念。可若说执迷不甘,怕是人人都有,普天之下的痴心与遗憾,又如何平得尽。
杨戬在羁仙司接待了他们,见敖丙同来,似乎在意料之中,没有多问。
“什么时候出事的?”
“昨日咱们从北境回来,之后手下就报告给我了,他们是昨天上午才发现的,但推定应当在前一天夜里就已经断气了。”
杨戬眉心紧锁,显然最近的一系列事情也让他焦头烂额。哪吒和敖丙随他进了一间净室,只见一条雌龙静静躺在那里,嘴角挂着一缕鲜血。她的眼睛仍然睁着,仿佛有万千怨怼。
妖族一旦死去,便会化回本相。敖丙望着万圣公主的尸身,曾经飞扬跋扈的金枝玉叶竟落得如此下场,他一时间也有些难以置信。“杨二哥,这事你怎么看?”一旁的哪吒问。
“一开始我觉得她是想不开,自行了断了。不过……”杨戬使了个法术,龙尸在他们面前渐渐变化,恢复成了人形。他指了指万圣公主的脖颈处,那里一只发簪深深刺入皮肉中。“你们再仔细瞧瞧。”
哪吒和敖丙凝神静观。
“看出什么了?”过了一会儿杨戬问。
“她脖子上的洞,和发簪的粗细好像并不完全一致。”哪吒意外地很敏锐。
“而且伤口处的皮肉是向外翻的,”敖丙补充道,“这不像是她自己拿簪子刺进去,倒像有什么东西从里面刺出来。”
三人的视线交汇,都得出同一个推断:这很可能是一场巧妙的谋杀。
“哪吒,你之前不是说‘心魔’附在她身上吗,会不会是那家伙干的?”
哪吒摇头。“‘心魔’只能支配原主,顶多只会自戕,做不出这样的手段来。”他顿了顿。“或许她根本不是‘心魔’。”
“可是之前你的乾坤圈明明锁定了‘心魔’就在她身上啊?”
是啊……为什么……
哪吒攥着手指,感到阴云再次笼罩于头顶。杨戬看他们也没有头绪,长叹一声。
“如果真凶另有其人,或许万圣公主只是他用来迷惑我们的幌子……”二郎真君语调低沉,“我已经通知了万圣龙王,之后会将公主的遗体送回碧波潭。九头驸马还下落不明,听说他们夫妇感情甚笃,现在公主横死,不知道他会如何行动。你们也留神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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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云楼宫时,哪吒和敖丙都有些沉默。尤其是哪吒颇为郁闷,假如真正的「心魔」仍然逍遥法外,他岂不是又回到了原点?
如今乾坤圈已经无法再感应了,他们甚至比从前更加危险。
走进寝殿时他还在苦思,一抬头,却见床褥的布置与以往有所不同了。床上并排放着两个枕头,被子也是两条。
哪吒正愣神,敖丙从外头进了屋,怀中还抱着一包细软。见他没反应过来,敖丙微笑着拿胳膊肘推了推他:
“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帮我搬东西。”
哪吒这才明白,顿时心生欢喜。“这就去!!”
从前他们虽同住云楼宫,却是一个主殿一个偏殿。往后,终于要真正地住在一起了。
哪吒把敖丙的箱笼扛到肩上,又指挥混天绫将那些自己送给敖丙的小礼物统统卷起来带走,回到主殿,宫人们已按照敖丙的意思将屋内的桌案柜椅都重新调整摆放好,敖丙正在收拾书格上那些卷轴玉简。
“我自己来。”哪吒连忙说。
他的书大多是师父传给他的丹经秘本,也有自己感兴趣的兵书和杂览一类,哪吒最近没怎么翻,不太确定之前有没有把什么不正经的话本子夹在里面。万一让敖丙发现了准会笑话他。
敖丙一眼看穿他别有心思,眉梢微扬:“怎么,有什么不能叫我瞧见的东西?”
哪吒不辩解,却把敖丙的衣箱往桌上一放,就势打开盖子:“那小爷也瞧瞧你的。”
“我的箱子有什么好看的。”
“谁知道呢?万一还藏着什么别的小药瓶……”哪吒说到一半,敖丙便将手里的书朝他脑门掷过来。“才没有!”
两人相望,不约而同笑出声。
收拾停当,哪吒布好结界,才放心地与敖丙宽衣就寝。依旧是他睡外面,敖丙在里面。
哪吒叹息道:“从前我总笑爹爹围着娘亲转,现在算是懂了,有人管着也是一件美事。”
敖丙抚着被衾,轻声道:“既把这里当做家宅,总要有些章法。”
念着与你长长久久,所以才用心经营,不想敷衍凑合。
“那你是不是也要跟我约法三章了。”哪吒抿起嘴角。敖丙瞥他一眼。
“……等成亲了再说。”
两人耳鬓厮磨,享受片刻的温馨。趁着小龙还没困得打哈欠,哪吒将抓捕万圣公主的来龙去脉也详细说给他。
“她绝口不提‘心魔’的事,现在看来,恐怕是被真正的‘心魔’胁迫了。”哪吒把胳膊支在枕上,侧身看着枕边人。“奇怪就奇怪在,碧波潭一战时,乾坤圈分明感应到‘心魔’就在她身上,真凶究竟是如何骗过我们的?”
他一只手漫不经心撩动着敖丙散落满枕的发丝,缠在手指上把玩。敖丙由着他玩耍:“你说之前是我父王……是那位‘敖光’给乾坤圈涂抹了血气,如今还要再去向他求助吗?”
哪吒摇了摇头。
“你在海底也看见了,你爹如今神魂并不稳定,我想还是尽量不要麻烦他为好。”
“七夕宴上,我碰了乾坤圈却晕倒了,说不定就是那时的骚动引起了凶手的警觉。”敖丙怅然垂下眼睑,“要是我没有晕倒就好了……”
哪吒望着他,一时拿不定主意。要讲出有关另一个世界的事情吗?那就要彻底背弃与敖光之间的约定了。
踌躇间,却听敖丙柔声道:“你不用逼自己告诉我。既是父王的意愿,我也不想强行违拗,倒叫你左右为难。”
他如此通情达理,哪吒心中一阵酸暖,忍不住把小龙又往怀里搂近些。
“改日等我有空,咱们再一起去澹渊里看你爹吧。”
“好。”
“差点忘了。敖丙,昨天一早我对你说了去北境降妖的事情,在那之后,你有没有遇到什么可疑的人?”
敖丙有些不解。“只见过几个咱们宫里的自己人,没有外人来过。这事我也不曾对任何人提起。”
“杨二哥他们怀疑这情报是从云楼宫泄露出去的,这么说来,也有可能是在别处被偷听去的……”哪吒倒头一躺,“哎呀,越想越乱!不想了!睡觉睡觉!”
他又在敖丙脸颊上亲了两口,才熄灭了灯烛。敖丙被他拥着,只觉得无比安稳踏实。哪怕这座宫殿之外阴谋诡谲,危机未除,只要在彼此身旁,他们便能高枕无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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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几日无事。两个人不断思索,却始终没有突破。
这天哪吒奉命外出,敖丙刚料理完公务,海夜叉李艮来请他,说有好消息向他报告。
来到后山旁边的园舍,敖丙看见那两只竹熊正在吃东西。它们被照顾得十分周到,体格圆润,皮毛油亮。海夜叉让他看那只母熊,腹部竟已有了些鼓起。
“再过一阵子,应该就会有小食铁兽降生了。”
“太好了!”敖丙又惊又喜,但随即想起哪吒答应过织女娘娘要送她一只,也不知道这第一胎会诞下几只宝宝呢。
李艮十分骄傲。“自从被指派了照料之职,在下日日不敢懈怠,总算是没有辜负您二位的期待。”
“辛苦你啦,回头我告诉哪吒,让他赏你。”
“嘿嘿,多谢殿下了,这都是分内事……”
人逢喜事精神爽,海夜叉又滔滔不绝地讲了不少跟食铁兽相关的趣事,敖丙听得兴致盎然,直到海夜叉无意中说起,为了供应它们吃竹子,颇费了一番功夫,如今专门种植的仙竹长势很好。
“幸而它俩只吃竹子,倒不至于祸害了咱们宫里的这些奇花异草。”
敖丙望着周围争奇斗艳的花卉,知道这夜叉其实是在暗戳戳地表功,便也笑着夸奖:“元帅素日里忙,不怎么来这边赏景,难为你料理得这么精心。”
“仙种再好,终究缺了些野趣,所以小的特意寻了些凡种来试种,要是这天宫里再有些蜂儿、蝶儿,就更好看了。”
“是啊,我刚来时也听哪吒抱怨过,说这里少了凡间的泥土生气,连蚂蚁什么的都没……”
敖丙说着说着,瞳孔突然一缩。
不对!!!
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脑海里散乱的线索骤然连成一线,他一下子想起来了,当初在七夕宴上,到底是哪里隐隐不对劲。
是黄天化的那句话。
“九叶灵芝……味道香得很,连蜜蜂都招来了……”
灵霄殿前哪来的蜜蜂?!
紧接着他又想起前些天——确切地说,正是哪吒去往北境降妖的那天清晨,他推开窗时,分明看到在水缸的莲花上,有一只蜜蜂飞走了。
敖丙额头冒汗,一道凉意窜遍全身。
难道那是……!
“敖丙殿下?”见他僵在那里脸色很不好,海夜叉还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话。敖丙强压住内心的狂澜,说了声没事,又敷衍两句便借故离开了。
他一步步缓慢地走回正殿,越是靠近,心越是提到嗓子眼,却不敢表现出任何异样。装作不经意地走到廊下,他轻轻伸手,碰了碰那朵仍旧在开放的白莲。
还好,没有蜜蜂在上面。
冷汗浸湿了后背,敖丙真想立刻就冲出去找哪吒,但他不能。他害怕万一敌人又变作了什么不起眼的东西,此刻就正藏在云楼宫里,躲在暗处,冷冷地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保险起见,他必须假装什么也没发现。
这一天真是度日如年,敖丙强作镇定,好不容易熬到了傍晚,终于盼到哪吒回来。中坛元帅刚跨进宫门,就看见小龙飞一样地上来迎接,满眼急切,仿佛已经等了太久。
“这么想我啊?”他有些意外,把火尖枪丢给混天绫,腾出手来轻轻抱了抱敖丙。
敖丙一言不发,只是拉起他的手,牵着他默默朝寝殿走去。进了屋,哪吒解掉身上的甲胄,敖丙已开始默诵真言,一道金光以他们为圆心扩散开,化出结界,缓缓将卧房遮蔽起来。
施法完毕,敖丙松了口气,忽然就被身后人环腰搂住了。
“今天怎么这么主动?”哪吒笑道,“天还没黑呢……”
敖丙感到他热乎乎的吻落在自己颊边,手也开始往衣服里摸去,登时脸上发烧,急忙从哪吒怀里挣出来:“想什么呢,不是要做这事!”
“啊?”
原以为小龙在邀请自己,结果不是吗。哪吒失落地挠了挠脖子,敖丙又瞪他一眼,这才推着他来到榻上坐下。
“哪吒,我可能知道那个‘心魔’是怎么回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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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敖丙一脸认真,哪吒意识到事关重大,立刻打起十二分精神听着。敖丙挨着他坐定,深吸一口气:
“还记得‘心魔’第一次出现在云楼宫那晚吗?你第一时间出去追赶,却什么人也没发现。假如那次对方化作了体形小巧之物呢?不仅你在黑夜中难以追踪,它出入天庭,怕是连巡天司也发现不了。”
他将有关蜜蜂的猜测一股脑告诉了哪吒,哪吒听着听着,表情也变了。
“所以,乾坤圈之所以对万圣公主有反应,也是因为——因为真正的‘心魔’化作小虫子,钻进了她腹中!”他脱口而出,脑子里顿时像迷雾散开,“难怪她被抓时忽然腹痛难忍,那家伙在威胁她,一旦她说出实情,就会被穿破肚肠而死!”
琐碎的事实一块块拼合起来。哪吒站起身,在屋子里走来走去。敖丙继续说:
“她顶了罪,让你误以为‘心魔’已经落网。真凶觉得公主已经没有用处,便钻破她喉咙,将她伪装成畏罪自杀……他知道乾坤圈已经无法再识别他,便又放心地化作蜜蜂飞到云楼宫来打探情况,我们交谈时,他就在窗外偷听到了你要出征的消息。”
“得到消息之后,他竟然能赶在你们之前到达北境设下陷阱,速度绝不一般,怕是比风火轮还快。”
哪吒脊背发凉。现在他才明白为什么敖丙这般急切盼他,又这般小心与他说私房话。
必须提防隔墙有耳。
万幸,他们在夜间一直给寝宫设有禁制,不曾遭到暗算。
“如此说来,天庭的情报一再泄露,便也不足为奇了。可是七夕宴呢?假如‘心魔’化作蜜蜂,他那时大可以直接飞走,何必等到众人验血之后才消失?”
“因为每个人有名帖,他进入宴会时不曾变身,也尚未钻进公主肚子里!等发现了我们在排查他,他只能另想办法脱身……”敖丙的声音微微发抖。“我猜事情的经过是这样:‘心魔’化作蜜蜂潜伏在灵霄殿前,遇见了前来偷窃灵芝的万圣公主。他看到了她的所作所为,便萌生了把她当成替罪羊的念头……于是他在公主面前现身,以偷盗一事作为把柄,胁迫公主对他言听计从,又化形悄悄潜入云楼宫,丢下灵芝来栽赃我,目的正是想让我们日后查到万圣公主头上!”
“之后他装作若无其事来到宴会现场,却没想到你坚持要所有宾客验血证身,于是让万圣公主用自己的血气帮他蒙混过关。”
“所以,这个人既能大小诸般变化,还能比风火轮飞得更快。”哪吒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而且他清楚地知道乾坤圈只能对‘心魔’起效三次。”
“这件事你只在七夕那晚对几个人说过。”敖丙顿了顿。“你觉得,是谁符合这一切条件?”
哪吒没有回答,而是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乾坤袋,拎起来一甩。七夕宴会上所有宾客的名帖像雪片一样飞出,被他用仙术定在空中。
“你刚才说这家伙冒用了万圣公主的血。”
敖丙点头。“龙族的血在人身状态下变作红色,但时间长了,应该会恢复本来的颜色。”
哪吒动了动手指,写着万圣公主的那一张名帖飘落到他手中。上面的血滴早已干涸,散发着淡淡的金色。他再次抬起手,数百张如同树叶悬挂着的名帖中,又缓缓落下一张,掉在了两人面前。
同样的金色血滴,上面的姓氏却是醒目的——
「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