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泥沼潭【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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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7日（和叙淑第一次一起出门）晴天
幸好爸妈今天都不在家，不用征得他们的同意。不过，哪怕他们不同意，这次我也会偷跑出去的。
我提前了半个小时跑到小区门口，可到了才发现。叙淑早就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他今天扎了低马尾，用深灰色的皮筋束着，一缕被他顺在右肩垂落在胸口上，另一缕则贴在后背。
叙淑靠在不远处的杆子上，垂着头看手机。
乳白色的遮阳帽扣在他的头上，宽肥的灰色防晒衣松垮地套在身上，把他整个人密不透风地包裹起来，显得可怜的瘦。米白短裤大半被衣摆遮住，只堪堪露出一点边角，露在外面的腿被太阳晒得泛红。
幸好我带了防晒霜。
我紧忙从包里掏出来，跑到他跟前，只是我的动作来得突然，他抬头看向我时露出了一个被吓到的表情。虽然道了很多次歉，他也是不放在心上的模样，可我还是觉得（小片被涂黑的痕迹）对不起他。
开场就被我搞砸了。
……他会觉得失望吗？
我的手脚似乎总是起不到什么正面的作用，只是一次又一次的给人添乱、惹人心烦，既然这样，那为什么（被反复划破的痕迹）
不过，后面叙淑“命令”我给他擦防晒霜，就当让他受惊的补偿了。
他说这话时，脸上露出了很可爱的笑容，这是他第一次对我露出这样的笑容，我的语言总是很贫瘠，难以概括这种可爱。
没人不会在直面那笑容后还能保持清醒，不头晕目眩的。
只是，叙淑虽然嘴上这么说着，却伸手从我的手心抽出那一小条防晒霜，在掌心处挤出一点，又放回我的包里，自己给自己涂抹上了。
……
今天要去插花、画石膏娃娃，再去猫咖逛一会儿。好像所有事都偏袒他，再不服管教的花，也被他剪得规整漂亮；再奇形怪状的石膏，也被他画得匀称妥帖。
在猫咖的时候，他懒懒倚在软塌上，脸蛋贴着枕头，柔顺的发丝像瀑布一般蜿蜒散落在周围，那姿势，比猫还像猫。
不用他过去，那些幼小的猫就像寻着母亲了似的，一个接着一个爬到他的鞋尖上，互相挤兑着。
他抱起一个，另外好几只就在下面黏糊糊地叫着，几只矫健的，见他没打算抱它们，就主动越上沙发，蜷缩在他的大腿里，时不时用头、尾巴蹭着他绵软的小腹。
还有一两只将头熟络地探进里层，在里面来回捣鼓折腾，原本宽肥的衣服被整得紧绷在一块儿，挤出一个又一个凸起。
他没把那些捣乱的猫从衣服里扯出来，反而用手轻轻地顺了又顺，脸上露出柔和的笑容，像是在…鼓励？
果然，那些猫在里面翻腾得更欢了。
一旁的人艳羡地看着他腿上、身上，头发上那些团成一大块儿的猫，可看着看着，视线就略显怪异地黏到了他的脸上，和那些猫似的。
……
我都看到了。
叙淑撑着脸，将一只即将爬到他胸口处的幼猫拿了出来，转手递给我。
那只猫在空中很不情愿地挥动着四肢，不断发出细弱的叫声，显然不想离开他，可在被抚摸了几下后，它便听话地噤声了。
“接着。”墨似的发丝掩住了他的侧脸，他一边拿指尖逗弄着怀里的一跳一跳的猫，一边对着我这样说。
那只猫，身上还残留着他的余温。虽然已经落在我手上了，但那双圆润的猫瞳还是一眨不眨地望着他那个方向。
它不舍地冲他叫一声，那人也配合着转过头冲它笑一笑。
得到回应，那只猫开心的尾巴尖一甩一甩的，喉咙里滚出细碎的呼噜声，满足成这样，自然没看见，这人的手腕处还缠着好几条猫尾巴呢。
（下面的部分被撕掉了）
一切结束后，已经临近晚上了，我们去附近的面馆吃了点东西。
叙淑吃饭的时候很有意思，左腮帮嚼几下，再将食物顶到右腮帮，继续嚼，脸颊被热气熏得绯红，还一动一动的，看着很可爱。
我不想吃饭，只想看他。
他边吃对我说，其实相比较猫，他更喜欢狗，他家就养了一条很大的狗，就是有点太粘人了，如果我有时间的话，可以到他家看看。
我点头。
他笑着对我说，其实他早上不是被我的动作吓到了，而是被我背上背着的大包吓到了。
我问为什么？
他用勺子舀了一口汤，细细吹了吹，在我面前晃了晃，然后放入嘴中，咬着勺子说：“你那个架势，我还以为你要带我私奔呢，哈哈…”
我不说话了。
他转而歪头问我今天玩得开心吗？
我把我的真实想法跟他说了出来。
听完后，叙淑的眼睛睁大了一点，笑吟吟地看着我。
那么，明天见？
他柔声道。
—
回到家，爸妈又在客厅吵架，地上都是些玻璃渣子。
烦。
但我还是觉得很开心。
对不起。爸，妈。
6月8号雨天
他今天的头发上别了一只珍珠发卡，见到我时，还特地将头别过去，将那枚发卡露出来。
我那时兴奋到说不出话，只要开口，声音就发颤。
对不起，没能对你说一句“真漂亮”。
—
走到一半的时候下雨了，包里的东西终于派上用场了。我把伞拿出来的时候，叙淑一脸惊喜地仰头看着我，踮起脚紧紧地抱住我的手臂，小脸笑得红扑扑的。
他今天穿得是一对布鞋，鞋中间嵌了一朵嫩黄色的花，和他的脚很相称。
我不想让他的鞋被溅到，于是蹲下身，背上他。
他的身上萦绕着一点淡香，手臂虚虚地环住我的脖颈，雨每下大一点，他的手臂就收紧一点。
我无法具体地写出我当时的感受，只有一个念头直到现在都在我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雨，请在下大点吧，让这人就在这里绞死我吧。
谢谢你活在这个世界上。
6月9号晴
老师的嘴一张一合，发出些莫名其妙的动静。为什么有时候发出声音那么大，有时候又那么小？他到底在说些什么？又到底想说些什么？
头疼。
如坐针毡。为什么每一秒这么难熬？
在写完上句话的三分二十一秒后，老师点了我的名，我没回答上，站了一节课。
我又想到那三个字和那人那双乌黑的眼睛了。
……
我想逃课了。
—
叙淑为什么休学了？（大片被涂抹过的痕迹，模糊不清，无法甄别）
我逃课了。
—
幸好他只是单纯不想上了！
明天见，…叙淑。
*
明天见！明天见！明天见！
殴打声，怒骂声，碰撞声。
“你多久没去上学了？说啊！我和你爸辛辛苦苦供你上学，你倒好！你去哪儿瞎晃了？！”
“你对得起我们吗？！说啊！”
妈妈歇斯底里地尖叫着，爸爸则躺在椅子上一脸无所谓似的抽着烟。
家里真臭。
妈妈身上的油腻味，爸爸身上的烟臭味和整栋房子内里散发着一股腐朽的湿腥味混淆在一起。
他自己也是一股臭味。
“不想学就别学了，正好也省笔学费了！”
“你现在和你哥的德行一样！养不熟白眼狼！这么爱跟你哥学！那你就和你哥一样，趁早滚吧！赶紧滚！”
邓延润无所谓地“嗯”了一声，下一秒，他妈就毫不留情地甩了他一耳光。
“滚！”他妈直直地指向门口。
除了那本日记本，和满脸的巴掌印，他什么也没带，就这样光溜溜地下了楼。
有月光做照明灯，邓延润很快就找了一处隐蔽的地方坐了下来。
虽然脸上还是火辣辣的疼，但莫名的，他还挺开心的，一身的轻松。毕竟以后在和梁叙淑见面也就没什么束缚了。
至于钱和房子的事，嗯……他可以去找点包吃包住的地方挣点钱，钱不够的话，大不了多打几分工，反正他还年轻，这样以后出去玩就只用他报销就好了！梁叙淑也不用担心他上不上学的问题了，因为他现在没学可上了。
为什么这么多好事都让他碰上了？
谢谢！谢谢！
他坐在那里傻乐半天，紧紧地抱着那本日记本来回晃，半天，才小心翼翼地掀开，眷恋地看了起来。
明天啊明天，请你快带着那人一起来吧。
*
“哈哈哈哈！真有意思。”
车顶星空似的细碎冷白色光点缓缓闪烁着，梁叙淑仰在真皮包裹的后车座上，笑得渗出了泪花。
身旁的保镖一身纯黑修身西装，身形挺拔，此刻正面无表情地目视前方。
而正对着梁叙淑的桌板上，搁着一台被敞开的笔记本电脑，冷白的微光漫开，屏幕上的画面，俨然放着此刻邓延润的狼狈模样。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泥沼潭【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