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泥沼潭【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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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福。
很……舒服。
不会有人不喜欢和梁叙淑在一起的。
邓延润的脑袋晕乎乎的，控制不住说着一些细碎的、颠三倒四的、语序颠倒混乱的话语。
梁叙淑并没有试图去打断、纠正，就只是那样平和地看着他，时不时跟随着他语气做出一些反馈。
配合着皱眉、微笑、在适当的节点处问出一些适当问题。配合着将话题拉长。
和他在一起，好像有说不完的话。
他长得漂亮，语气又柔和，有时候邓延润说着说着，视线就忍不住跑到他的脸上，静静地听着他的声音，明明自己作为“主持人”，反倒先歇了音。
见他长时间的不吱声，那人就挑起眉，问他：“然后呢？”
邓延润的脸猛地涨红起来，翻动着那些混淆在一起的记忆，半天才不容易地拾起来说了一半的话。
邓延润说了很多，关于他的，也有关于别人的，他自己都记不清自己还没说了些什么，说过了些什么，正在说些什么。
他满心满眼地揣摩着那人的脸色，见他的嘴角勾起，就将那件“事”添上油，调上醋，冀望着他能多笑一会儿。
梁叙淑笑起来的时候很特别，嘴角只轻轻勾起一点弧度，并不太过张扬，而且好像很忌讳露出牙齿，也吝啬于发出声音。
可他越这样，就越叫人想逗他大笑出声。
邓延润也不例外，他盯着他的脸，呆呆地想，他说了那么多，却一直没见他嘴唇内藏着的牙齿。
是因为他讲得不够好笑吗？
他又要怎么样才能让他笑出来呢？
邓延润想得太沉溺，于是不自觉地将声音越放越小，不自觉地闭上嘴，不自觉地又停下来了。
梁叙淑见他又停了音，遂将身子侧过来，对准他，疑惑道：“你是有什么烦心事吗？为什么总在走神呢？”
“啊！没有！”邓延润下意识回道。
他抬头，瞧见梁叙淑皱起的眉头的瞬间，身体便凉了半截，心里又悔又恨，急急边哈下腰，边忙补道：“对不起…我对你说谎了，我只是在想，你觉得和我聊天开心吗？”
梁叙淑垂着眼，扫着他弓起来的上半身，手指捏着发尾，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为什么会有这个念头？”他问。
“因为我的嘴…很不中用，说不出来什么有意思的话，不过我会努力去学的！邓延润顿了顿，“我看你好像笑得不太开心，是觉得无聊了吗？”
“要不我给你讲些哥哥的事吧。”邓延润将舌头咬出了血，笑着说道。
梁叙淑抬手轻轻拍了拍面前人的背，顺着这力道，邓延润缓缓将身体直了起来。
“好像笑得不太开心？”梁叙淑微仰起头，看着隐隐泛出橙光的天空，露出了一个领悟的表情：“你是说，我笑得比较收敛？是这个意思吗？”
“我绝对没有说你的意思！我觉得你现在这样就很好很好！很漂亮！很温柔！很可爱！”
“呀！”梁叙淑笑得隐约露出了点牙：“你这不是说话说得挺中听的吗？”
邓延润直勾勾地盯着点微乎其微的痕迹，脸上的红晕蔓上了脖颈。
“那你觉得我现在心情怎么样？”
邓延润扭着脸支支吾吾。
“那么该我问问题了吧？”得到对方剧烈地点头后梁叙淑满意似的笑了笑，“嗯……为什么总是对我这么谨小慎微呢？”
“虽然见得次数不多，但我觉得其实咱们之间很有缘分，所以在心里已经把你当作朋友了。”
“但总感觉你和我相处的时候不那么自在…不知道这是不是我的一厢情愿……”说着说着，他的睫毛委屈地垂落下来。
看样子很难过。
顿时，一盆冷水浇到邓延润的头顶，把他淋成了落汤鸡。
“……没、没有…”
“…没有。”
“没有！”最后一声，近乎是半吼出来，邓延润猛地伸出手，紧紧攥着梁叙淑衣摆处的那点布料，瞳孔不住地颤动：“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今天是我人生中过得最幸福的一天，我从来都没有这么开心过……”
“我从来没有像今天似的说过那么多的话，他们也从没给我过这个机会，只有你愿意陪在我身边，愿意听我发这些牢骚。”
“我、我的意思是你对我而言真的很重要，求求你别这么想……”说到最后，他的眼眶通红起来，像死了似的垂下脑袋，眼泪止不住地流下。
他的脸逼得极近，因此，梁叙淑也自然而然地嗅到了对方口腔里那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不过他依旧端坐着，只微低下头，静静地看着自己身上被拽得凌乱不堪的布料。
早上的时候，它被佣人熨得平整有序，一丝折痕也无，他那时候瞧着，心里是很喜欢的。不过只是一会儿的功夫，就彻底变了副模样。
看上了好一会儿，突然间，指尖传来的刺痛扰乱了梁叙淑的思绪，他随意一瞥——又扣出血了。
又过了几个呼吸，他才将一点目光分给那个“罪魁祸首”。
他的身子此刻弓成不像样的弧度，有一下没一下地搭在他的大腿上。
还在那儿哭呢。
梁叙淑拿膝盖顶了顶那人的额头。
就当敲打了。
邓延润被敲醒了。
他半睁的眼里还带着点迷茫，直愣愣地看着手里乱糟糟的布料。
在看清这一切后，他的牙齿开始打颤了。
“时间不早了。”梁叙淑望向天边。
只剩半轮太阳遥遥悬在末空了，一眼望去，辽阔的天空被它炙热未散的余晖抹上整片的红晕。
“真漂亮。”他仰头感叹道。
“对不起！明明是那么漂亮的衣服……”可下面的人却还在喋喋不休。
“那就补偿我吧。”梁叙淑笑着打断。
邓延润像是抓到了什么主心骨，不停地点头，似乎是为了表示诚意，还特地又往下挪了一个台阶，朝他仰着头。
“下次再见的时候陪我出去玩吧，无论干什么都要听我的。那时候，我会不留情面地指使你的。”
“可以吗？”
落日余光从树荫侧面漫进他们所在的阴凉处，在他的柔和的脸廓旁凝成一层极淡的暖边光晕。
他面对着他，笑脸盈盈。
“…我什么都听你的。”邓延润呆呆地看着他。
“居然真的这么信任我吗？”他将腮边的碎发顺到耳后，柔声道：“这明显是玩笑话吧。”
空气陷入了一种莫名的凝滞。
那种熟悉的窒息感再次一点一点地缠绕在脖颈上，勒得邓延润说不出来话。
没看旁边人的反应，梁叙淑站起身，转身将铺在台阶上的衣服拿起来，随手拍了拍，递给还在坐着的那人。
不接。
直到梁叙淑将衣服在他面前晃了晃，邓延润才惊醒般地站起来，连忙弯下腰将衣服抱在怀里。
“……你要走了？”他颤着声音问。
梁叙淑“嗯”了一声。
“那下次…是什么时候？”
“我都可以啊，主要看你时间。”
“明天…好吗？”
是周六。
“可以吗？我还以为你会和别人有约呢？”他的那两颗翠绿珠子似是动了一下。
“当、当然！我的周末都是空闲的…”
“嗯……”梁叙淑垂眸将皱乱的衣角整理了一番，又拍了几下，这才抬头，用那双乌黑的双眸看着他：“那就早早回去休息吧。”
“还记得我刚说的话吧？明天的时候要以更轻松的状态面对我，可以做到吧？”
他那黑得叫人心头一颤的发丝有意无意地黏连在他脆弱的面颊上，有意无意地翘起、卷曲，有意无意地带来一阵又一阵绵延不断的眩晕感。
模糊间，邓延润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对他的话做出了什么样的反馈。
他和以往的任何一个瞬间一样，整颗心牵在他的身上，余光瞧见他露出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开心的表情时，便顺着他的心意，将那“反馈”做得愈发夸张、滑稽。
直到他再次从那种陷入泥沼的状态中苏醒，已经是在回家的路上了。
邓延润猛地停下脚步，忐忑地朝后望了一眼。
那人立在橘红一片的天幕之下，已经凝成了一滴墨水，与那瑰丽的背景交相辉映。见他回头，那个一动不动的小黑点就从画里跳了出来，也跟着晃了晃。
邓延润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将身体完整地朝那人转了过去，伸直手臂，用力地朝上挥了又挥。
“明天见！”
他的脸憋得涨红，大喊。
那个小黑点又轻轻晃了晃。
邓延润留恋地看了一眼，又一眼，好不容易转过身，向前挪了两步后，呼吸下意识一紧，又没忍住向后看。
天边的橘红此刻揉合着几滴淡紫，让人躁郁的光线慢慢沉下去，阴影则一点点漫上来——
梁叙淑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泥沼潭【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