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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这猫很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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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这猫真贵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手里还攥着阿狸的袖子。
像怕他也会消失一样。
阿狸蹲在床边。
一夜没睡。
我嗓子哑得厉害:“你怎么不睡?”
他看着门口。
“怕有人来。”
“谁?”
“不知道。”
“那你怕什么?”
他皱眉。
“她让我陪你一阵子。”
我怔了一下。
他立刻补了一句:“不是我想陪。”
我没力气和他吵。
门铃很快响了。
殡仪馆的人来了,王阿姨也来了。邻居站了一屋子,说节哀,说以后有什么事就找他们。
我点头。
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王阿姨看见阿狸,愣了愣。
“眠眠,这是?”
我脑子空了一下。
总不能说,这是我奶昨晚用一本破书点出来的猫。
我说:“远房亲戚。”
阿狸低头看我。
“多远?”
那三个字问得很认真,像他真的想知道“远房”是多远。
是不是远到可以不用留下。
我小声:“闭嘴。”
他就不问了。
但那个“多远”,在我心里响了很久。
王阿姨又问:“叫什么名字?”
我停了一下:“阿狸。”
阿狸皱眉。
“我不叫这个。”
我踩了他一脚。
他低头看鞋。
“你踩我。”
我压着声音:“你再说话,我就给你改名煤球。”
他脸色一变。
终于闭嘴了。
王阿姨眼圈红着,本来想哭,硬是被我们两个弄得愣了一下。
她看着我,叹了口气。
“眠眠,节哀啊。”
我还没来得及点头,阿狸先皱了眉。
“节什么?”
屋里安静了一下。
我一把拽住他的袖子。
王阿姨愣住:“啊?”
阿狸看着她,很认真地问:“哀也能节省?”
我闭了闭眼。
“阿狸。”
他低头看我。
“她说错了?”
“没有。”
“那为什么你心跳变重了?”
我压着声音:“因为你再说下去,我想把你塞回猫里。”
阿狸沉默两秒。
“塞不回去。”
我:“……”
王阿姨本来要哭,被他这一句弄得眼泪卡在眼眶里,半天没掉下来。
最后,她拍拍我的手。
“你奶啊,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我低下头。
没说话。
阿狸偏过脸,看了我一眼。
他不懂葬礼。
不懂节哀。
不懂人类为什么要穿黑衣,为什么每个人都红着眼,却还要说“别难过”。
他只是往我身边站近了一点。
肩膀几乎碰到我的肩膀。
像一只猫不懂怎么安慰人,只知道离近一点。
?
送走所有人以后,家里彻底空了。
床铺收了。
药瓶扔了。
小灯还在。
我站在屋里,忽然不知道该干什么。
以前奶奶在的时候,家里总有声音。
锅里炖粥的声音。
她骂楼上小孩跑太响的声音。
她催我吃饭的声音。
现在全没了。
厨房里还剩半碗昨晚的面,已经坨成一团。
阿狸走过去,低头闻了闻。
“难吃。”
我没理他。
他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脸色立刻变了。
“真的难吃。”
我终于抬头看他。
“那你别吃。”
他把碗推远,起身去开冰箱。
冰箱门一开,冷光照在他脸上。
阿狸低头看了三秒。
“空的。”
“嗯。”
“没有鱼。”
“没有。”
“没有肉。”
“没有。”
“没有奶。”
“也没有。”
他回头看我,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对人类生活的震惊。
“你平时怎么活?”
我揉了揉眉心。
“靠意志。”
“意志能吃?”
“不能。”
“那你为什么不囤鱼?”
“因为鱼要钱。”
他沉默了。
又低头看冰箱。
“冰箱这么大,里面却没有鱼。”
“嗯。”
“这是浪费冰箱。”
我:“……”
很好。
我奶走了还不到一天,我已经开始被一只猫审判家政管理能力。
阿狸关上冰箱,转身往门口走。
我问:“你去哪?”
“找吃的。”
“你知道钱怎么用吗?”
“不知道。”
“你知道超市在哪吗?”
“不知道。”
“那你找什么?”
他站在门口,理直气壮。
“猫有猫的办法。”
我立刻站起来。
“你不准抓小区池塘里的锦鲤。”
阿狸回头看我。
那眼神写得很明白:
你怎么知道?
我深吸一口气。
“阿狸。”
“干什么?”
“人类社会,鱼是要买的。”
他皱眉。
“麻烦。”
“你现在也是人类社会的一员。”
“暂时不想当。”
“那你别吃人类的饭。”
他沉默了。
然后问:“鱼多少钱?”
我拿出手机,打开余额。
五千零三十六块八毛。
说少不少。
至少今晚不用带着阿狸去天桥底下抢纸箱。
说多也不多。
房租下个月三千,学费还没交,水电燃气还有两张账单躺在手机里。
更重要的是,我家现在多了一个昨天刚变成人、今天就开始问鱼多少钱的黑猫少年。
阿狸凑过来看。
他不认识数字。
但他好像认识我的呼吸。
“这是什么?”
“钱。”
“多吗?”
我看着那串数字,诚实地说:“能活。”
“能买鱼吗?”
“也能。”
阿狸眼睛亮了一点。
我补充:“但不能天天买。”
他眼睛又暗了下去。
像一盏刚被现实掐灭的小灯。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问:
“我很贵?”
我看着他。
黑发,冷白皮,眼睛颜色深得近乎黑,只有偏过头时才在窗边的光里泛出一点冷绿。
身上还穿着我从旧柜子里翻出来的宽大卫衣,袖子长了一截。
人是好看的。
但也是真的贵。
衣服要钱。
鞋要钱。
吃饭要钱。
手机要钱。
洗漱用品要钱。
更重要的是,他没有身份证,没有学历,没有常识,不会用手机,不会坐公交,不会扫码付款,不知道工作是什么。
除了会蹲窗台、翻阳台、挑食、说话气人。
我叹气:“比猫贵很多。”
阿狸脸色不太好。
“那我少吃。”
我一愣。
他别开脸。
“只少一顿。”
我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倒也不用。”
“你刚才说我贵。”
“贵也不能饿着。”
他看我。
“为什么?”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
因为奶奶临走前让他陪我。
因为他是阿狸。
因为这个屋子里现在只剩我们两个。
因为昨晚他蹭我手背的时候,我突然觉得自己没有完全被世界扔下。
可这些话太软。
我说不出口。
最后我只说:
“因为你饿了会更烦。”
阿狸点头。
“有道理。”
我:“……”
这猫真的听不懂好赖话。
?
下午,我带他去批发市场买衣服。
路上,我再三警告他。
“第一,不要乱跑。”
“我不乱跑。”
“第二,不要翻窗。”
他停住。
“为什么?”
“出门走门。”
“门太慢。”
“门不是快慢的问题。”
“那为什么窗户也能开?”
我:“……”
这个问题我竟然一时答不上来。
我只能说:“总之,在人类社会,要从门走。”
阿狸看起来很不赞同。
“你们有门,还修窗户。”
“窗户是通风采光的。”
“也能走。”
“不能走。”
“能。”
我深吸一口气。
“阿狸。”
“嗯。”
“你要是以后从窗户进出,我就不给你买鱼。”
他立刻闭嘴。
非常有效。
批发市场人很多。
阿狸一进去,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站在门口,脸色冷得像刚被扔进冰箱。
“味道太多。”
我拽着他袖子往里走。
“忍着。”
“有汗味。”
“忍着。”
“有油味。”
“忍着。”
“还有人类说谎的味道。”
我停了停。
“这都闻得出来?”
阿狸看了眼旁边摊位。
那个老板正在对一个大姐说:“姐,这件真不贵,我一分钱都不赚。”
阿狸面无表情。
“他赚了。”
我:“……”
我立刻把他拖走。
再让他站三分钟,这个批发市场容易发生流血事件。
第一家店,鞋不穿。
“硬。”
第二家店,裤子不穿。
“勒。”
第三家店,外套不穿。
“胖。”
店主阿姨看他长得好,耐心很好。
“小伙子长得这么俊,穿这件多精神。”
阿狸抬眼看她。
“骗人。”
阿姨笑容僵在脸上。
我立刻把他拉到一边。
“你能不能说谢谢?”
“她骗我。”
“那叫客套。”
“客套就是当面撒谎?”
“差不多。”
“人类靠撒谎活着?”
我沉默了一下。
“某种程度上,是。”
阿狸看我的眼神忽然多了一点怜悯。
“你们真可怜。”
我:“……”
最后他只肯买黑色。
黑卫衣。
黑裤子。
黑鞋。
我看着他从试衣间出来。
好看是好看。
就是表情很像刚被迫戴上伊丽莎白圈。
我问:“还行吗?”
阿狸低头看鞋。
“脚被关住了。”
“那叫穿鞋。”
“所有人都穿鞋。”
“所有人都被关着脚。”
“你别把鞋说得像绑架。”
“它就是。”
卖鞋阿姨愣了一下,夸他:“这孩子说话还挺有哲理。”
阿狸冷脸:“这是事实。”
我赶紧扫码付款。
三百二。
手机提示音响起。
我心在滴血。
阿狸看着我。
“很贵?”
“还好。”
“你撒谎。”
“你又知道?”
“你心跳像被狗追。”
我:“……”
这猫的能力不能用在日常生活里。
太伤感情。
他低头看着我的手机。
“三百二是多少鱼?”
“你不要用鱼算。”
“这样比较清楚。”
“差不多六十多条小鱼。”
阿狸的眼神变了。
他低头看自己的鞋,像看两个价值连城的仇人。
“它们不配。”
我忍了一下,没忍住笑。
他立刻看我。
“你笑什么?”
“笑鞋。”
“它们也不配。”
我笑得更厉害了。
阿狸脸色很臭,但没有走。
只是把手插进兜里,低声说:
“以后不要买这么贵的笼子。”
我心里又酸了一下。
“知道了。”
他顿了顿,又说:
“但鱼可以买贵的。”
我:“……”
?
回小区时,花坛边蹲着一只狸花猫。
耳朵缺了一小块,尾巴绕在爪边,正眯着眼晒雨后的太阳。
它看见阿狸,尾巴甩了甩。
阿狸停下。
我也停下。
一人一猫对视了很久。
我问:“它说什么?”
阿狸冷着脸。
“它说我怪。”
“还有呢?”
“说我穿鞋很丑。”
我没忍住笑出了声。
阿狸立刻看我。
“你笑什么?”
“笑猫。”
“哪只?”
我看着他。
他脸色更臭了。
“它先骂我鞋。”
“你还跟猫计较?”
“它没有礼貌。”
“你有?”
阿狸沉默了一下。
“我今天已经说谢谢了。”
我:“……”
确实。
还说得很像威胁。
狸花猫又叫了一声。
阿狸眼神冷了点。
“它还说我不像猫。”
我心口一顿。
阿狸却很快别开脸。
“它眼神不好。”
我看着他。
他穿着刚买的黑卫衣,脚上踩着他说像笼子的鞋,站在人类小区的花坛边。
那一瞬间,他确实不像猫。
但也不像人。
像一只刚被推到人间、还不知道该怎么站稳的东西。
我想说点什么。
可阿狸已经转身往楼道走。
“回去。”
“你不跟它吵了?”
“不吵。”
“为什么?”
“它太矮。”
我:“……”
很好。
刚才那点酸涩又没了。
?
晚上,我煮了两碗面。
加了蛋。
给他的那碗多一个。
阿狸低头看了看。
“为什么我的多?”
“你今天刚成人。”
“明天呢?”
“明天看收入。”
他皱眉。
“收入是什么?”
“钱。”
“钱怎么来?”
“工作。”
“工作是什么?”
我看着他。
忽然有种不祥预感。
阿狸认真问:
“我能做什么工作?”
我也认真看了他一眼。
漂亮。
能打。
夜视。
听力好。
动作轻。
会听心跳。
会听猫说话。
但没有身份证,没有学历,没有常识,不会用手机,不会客套,不会服务人类,还嫌一切麻烦。
我沉默半天。
“先试试吧。”
“试什么?”
“打工。”
他低头吃了一口面。
“有鱼吗?”
“打工挣钱了就有。”
阿狸抬头。
眼睛亮了一点。
“明天就打。”
我说:“没那么简单。”
他冷笑。
“人能做的事,猫为什么不能?”
我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打击他。
毕竟猫已经很努力了。
而且家里确实需要钱。
只是那时候我还不知道——
人能做的事,猫确实也能做。
但猫做出来,通常会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