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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再次给傅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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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婉盯着她,眼睛里写满了不信任。
“那是上次诱导剂遗留下来的后遗症。”沈砚之抓紧了傅婉的手,一字一句地说:“我现在是来帮你的。”
傅婉的呼吸还很急促,胸口起伏得厉害。
她看着沈砚之,像是在判断她说的是真是假。
沈砚之没有移开视线。
她知道傅婉不会轻易相信。
换了她,她也不会信。
但她不能松手。
沈砚之没有松手。
她能感觉到傅婉的手还在微微发抖,指节冰凉。
但她没有挣开。
这大概已经是傅婉能给出的最大限度的信任了。
沈砚之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诱导剂后遗症的事。
原著里写得清楚,改良型诱导剂留下的后遗症,每周会发作两到三次。
每次发作,傅婉的信息素都会疯狂飙升,腺体肿胀,四肢瘫软,连杯子都握不住。
如果不干预,那种状态会持续三到五个小时。
三到五个小时。
不是“难受”两个字能概括的。
但上次她治疗过后,情况应该不一样了。
后遗症不会变得那么严重,发作次数也不会那么频繁。
沈砚之看了一眼傅婉的脸色。
白得近乎透明,嘴唇的颜色也很淡。
眼睫微微颤着,额角沁着一层薄汗。
她昨天夜里其实没怎么睡。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傅婉的事,想那些信息素暴走的频率和规律,想她用那种“无形的手术刀”切割时的触感。
想着想着,她大概就猜到傅婉今天会发作。
是她作为医生的判断。
沈砚之还没来得及把这话说出口,傅婉的身体就开始不配合了。
原本已经渐渐平复的呼吸,忽然又急促起来,像是有人在她胸口压了一块看不见的石头,越来越重,越来越沉。
然后是指尖。
沈砚之握着的那只手,从冰凉变成了滚烫,指尖的颤抖也从细微变成了剧烈。
那股灼热的信息素气息又开始弥散。
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了一样。
傅婉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嘴唇的颜色从淡粉变成了近乎透明的白。
另一只手死死地扣着办公椅的扶手,指节泛白,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
她想站起来。
腿不听使唤。
沈砚之看着她艰难地撑起身体,又跌坐回去。
“傅婉!”沈砚之站起来,绕到她身侧,一只手扶住她的肩膀:“别逞强了,我扶你过去。”
沙发的方向就在办公室另一头。
傅婉抬眼看了她一下。
那双黑色的眼睛里,痛苦占据了大部分。
但愤怒和不信任还在,像是两簇烧不灭的火,固执地亮着。
沈砚之没有等她回答。
她半搂半扶着傅婉站起来,一步一步朝沙发走过去。
傅婉的身体很沉,整个人都在往下坠,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气。
沙发上的靠垫被压出一个凹陷。
傅婉半靠在扶手上,黑色的长发散落在肩头,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一缕一缕贴在皮肤上。
她的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只有眼角和鼻尖泛着一层不正常的潮红。
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
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清醒。
“如果你敢对我做什么,”傅婉开口,声音不大,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克制不住的狠意:“我立刻杀了你。”
沈砚之蹲在沙发旁边,和傅婉平视。
她没有躲开那道视线。
“我不会对你做什么。”沈砚之说,声音平稳,不急不缓:“我只是想帮你治病,请相信我。”
傅婉没有回答。
她看着沈砚之的眼睛,像是在那里面寻找什么。
说谎的证据。
伪装的痕迹。
或者别的什么能证明这个人还是在算计她的东西。
她没有找到。
沈砚之的眼神依旧是太干净了。
不像是在装。
这让傅婉想起了上次的事。
上次发作的时候,她几乎失去了意识。
那种被信息素淹没的感觉,像是在深海中被溺毙,四周全是水,没有氧气,没有光,什么都没有。
但她在昏迷之前,确实感觉到了什么。
一种说不清的、陌生的触感。
然后她就没那么难受了。
她问过医生,医生说她的情况“不可思议地稳定”,问是谁做的急救处理。
傅婉知道,是沈砚之。
傅婉的视线在沈砚之脸上停了一瞬。
这个人的改变,好像就是从那次之后开始的。
以前的沈砚之,和现在的沈砚之,说话做事都像是换了一个人,不卑不亢,甚至有几分从容。
到底发生了什么?
傅婉想不明白。
她只知道,现在的沈砚之,让她觉得陌生。
但奇怪的是,这种陌生并不让人讨厌。
只是让人困惑。
但是傅婉绝不相信沈砚之就改邪归正了。
傅婉偏了偏头,想要躲开沈砚之的手。
动作不大。
但意思很明确。
沈砚之的手指悬在半空中,没有追上去。
“你不想让我碰你。”沈砚之说。
傅婉没有回答。
她的呼吸还是很急,胸口起伏的幅度比刚才更大。
那股灼热的信息素气息从她身上散出来,浓烈到沈砚之的喉咙都开始发紧。
傅婉咬着牙,撑着沙发扶手想要坐起来。
手臂在发抖。
撑到一半就撑不住了,又跌回了靠垫里。
沈砚之看着那只手臂从绷直到弯曲的全过程。
“你这样撑不了多久。”沈砚之说。
傅婉抬眼看她,那双黑色的眼睛里写满了不甘。
她知道沈砚之说的是实话。
她撑不了多久。
那股力量正在从她的四肢里一点一点地流失,像是有人在她的血管里灌了铅,越来越沉,越来越重。
“你别碰我。”傅婉又说了一遍。
声音比刚才小了一些。
力气不够了。
沈砚之垂眼看着傅婉搭在扶手上的手指。
指尖还在发抖,指甲盖上泛着一层不正常的青白色。
“我求求你了,我只希望治好你,如果我真的做了什么出格的举动,我愿意接受任何惩罚。”沈砚之说。
她诚恳的看着傅婉。
傅婉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沈砚之会这么说。
以前的沈砚之,遇到这种事,要么硬来,要么讨好,从来不会说听她的话。
傅婉盯着沈砚之看了两秒。
那双眼睛还是干净的。
没有算计,没有讨好,也没有那种让人不舒服的卑微。
傅婉闭了闭眼。
胸腔里的压迫感越来越重。
呼吸越来越浅。
她知道自己没有太多时间了。
“……随你。”傅婉说,声音几乎是气音:“反正我现在也反抗不了。”
沈砚之听到了。
傅婉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认命的味道。
沈砚之没有再问。
她把手指重新搭上了傅婉的颈侧。
指尖触到那片皮肤的时候,那股灼热感又涌了上来,比之前更烫,像是那片皮肤下面藏着一块烧红的炭。
傅婉的身体猛地绷紧了一瞬。
不是疼痛。
是被触碰的本能反应。
像是被烫了一下,又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口。
她想偏头躲开,但脖子不听使唤。
沈砚之感觉到了那片皮肤下混乱的频率。
那些信息素分子在疯狂地增殖、碰撞、弹跳,像是被关在笼子里的困兽,找不到出口,只能横冲直撞。
她闭上眼睛。
指尖开始聚集那种无形的能量。
一把看不见的手术刀。
她切入。
第一刀落下去的时候,傅婉的身体颤了一下。
呼吸变得更急促了。
傅婉咬着下唇,手指死死地攥着沙发扶手上的布面。
她不想在沈砚之面前露出任何脆弱的痕迹,但身体不听她的。
沈砚之没有停。
第二刀。
那些暴走的分子被切割了一部分,像是从一团乱麻中抽出了一根线。
傅婉感觉到了。
不是药物的那种渗透感,也不是常规治疗的那种压制感,而是一种……被清理的感觉。
像是有一个人在整理她的身体。
把那些不该存在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拣出来、剔除掉、丢出去。
傅婉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以为沈砚之会趁她虚弱的时候做点什么。
这是她最大的担忧。
沈砚之之前的所作所为,让她没办法不这么想。
但现在,沈砚之只是在做她说的那件事。
治病。
别的什么都没做。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不该说的话,甚至没有趁机靠近。
傅婉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一些。
沈砚之的治疗在起作用。
那些暴走的信息素分子在减少。
胸腔里的压迫感在减轻。
四肢的无力感也在一点一点地消退。
傅婉的手指松开了沙发扶手。
布面上留下几道深深的褶皱。
沈砚之的额头沁出了一层薄汗。
她感觉自己的注意力像是一根绷紧的弦,不能松,一松就断了。
那些暴走的分子藏得很深,要一个一个地找出来、切割掉,不能漏掉任何一个。
掉一个,下一次发作就会卷土重来。
她不想让傅婉再受这个罪。
傅婉看着沈砚之的脸。
那张脸离她很近,近到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和额头那一层细密的汗珠。
沈砚之的嘴唇微微抿着,整个人看起来很专注,也很累。
像是在做一件很费力的事。
傅婉从没见过沈砚之这种表情。
以前的沈砚之,做事的时候总带着一种刻意的讨好,像是在演一场戏,每一个动作都在说“你看,我对你多好”。
现在的沈砚之不一样。
她不说话。
不解释。
不讨好。
只是在做。
傅婉的呼吸越来越平稳了。
胸口的压迫感几乎感觉不到了。
那股灼热的信息素气息也在消退,像是一团被慢慢浇灭的火,余温还在,但已经不会再烧起来了。
沈砚之的手指离开了傅婉的颈侧。
她睁开眼睛,眨了眨,像是刚从水底浮上来一样,瞳孔里还带着一点恍惚。
“好了。”沈砚之说,声音有些哑。
沈砚之虚弱的往地上一坐。
她庆幸这几天的锻炼有用了,自己的身体不像是上次那般疲惫。
她把手放回自己的膝盖上,整个人往后靠了靠,像是在给自己一点缓冲的时间。
傅婉摸了一下自己的颈侧。
那里的皮肤不烫了。
腺体也不肿胀了。
一切都恢复了正常。
傅婉看着沈砚之,嘴唇动了动。
想说点什么。
谢谢?
她说不出这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