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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傅婉的感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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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婉盯着那只手。
沈砚之的手微微发颤,像是刚放下什么重物。
她没有看傅婉,只是垂着眼睛调整自己的呼吸,胸口起伏的幅度比平时大了不少。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那股灼热的信息素气息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点残余的甜腥味飘在空气里,混着空调冷风,一点点变淡。
傅婉摸了摸自己的颈侧。
指尖触到的皮肤是凉的。
不烫了。
腺体也不再肿胀,呼吸变得顺畅。
她看着沈砚之坐在地上的样子。
这个人刚才还在替她治病,现在自己倒像是被抽空了一样,后背靠着沙发底座的边缘,头微微后仰,露出汗湿的额头和微微泛白的嘴唇。
傅婉从没见过沈砚之这副模样。
她在喘气。
傅婉的手指从颈侧放下来,搭在沙发扶手上。
布面上还留着刚才攥出来的褶皱,几道深深的印子交错在一起,像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痕迹。
“你……”傅婉开口。
沈砚之抬起头。
“我真没想到你会救我。”傅婉说。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她自己都觉得有些别扭。
沈砚之眨了眨眼睛,睫毛上还沾着一点没干的汗。
“我说了会救你。”沈砚之说,声音有点哑,但语气很平。
傅婉的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我刚才对你的态度不太好,我以为你会和之前一样。”
沈砚之听完这话,笑了一下。
“那你现在可以答应我一件事吗?”
傅婉的眼神瞬间变了。
刚才那一点若有若无的松动,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她整个人又绷了起来,肩膀微微后靠,下颌线收得很紧。
那双黑色的眼睛里重新浮上一层警觉。
果然。
这个人还是露出了马脚。
“什么事?”她问,声音又恢复成那种不带任何温度的调子。
沈砚之撑着地板站起来。
动作有些慢,膝盖磕在木地板上发出闷闷的一声响。
她拍了拍裤子上不存在的灰,然后看向傅婉。
“以后要好好吃饭。”
傅婉愣住了。
“还有,如果这个病再发作,你要联系我,不要一个人硬撑。”
沈砚之说完这句话,把手插进口袋里。
指尖还在抖,她藏在口袋里,谁也看不见。
傅婉盯着她看了好几秒。
“你怎么会这些?”
傅婉说的是治病。
沈砚之的肩膀僵了一下。
“我昨天看了书,书里面写了。”
傅婉的眉头微微皱起来。
她靠在沙发扶手上,黑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垂在靠垫边缘,发尾轻轻晃了晃。
“看书?”傅婉说,语调微微上扬。
沈砚之觉得自己的后背开始冒汗。
“这并不难。”沈砚之说,声音比她预想的要稳,像是在背一段提前准备好的台词:“我不希望你浪费钱去找医生,所以我就来了,那些书上的内容我看一遍就会了。”
傅婉没有说话。
她的视线从沈砚之的脸上慢慢移到了她插在口袋里的那只手上,又移回来。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空调的出风口发出细微的呼呼声,吹得窗帘微微晃动,一道窄窄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沈砚之的鞋尖上。
“你走吧。”傅婉说。
语气听起来有些无奈,却没有之前那种冷硬的刺。
沈砚之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她转身朝门口走,鞋底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有节奏的轻响。
走了三步,听见背后传来一声很轻的:“今天的事,谢了。”
沈砚之转过身的时候,傅婉已经把脸转过去了。
她侧躺在沙发上,黑色的头发散落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什么都看不见。
“不客气。”沈砚之说,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时候,傅婉睁开了眼睛。
她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手指无意识地摸着颈侧那片已经凉下来的皮肤。
看书。
看一遍就会了。
这种鬼话谁会信?
但她没有再追问。
沈砚之走出公司大门的时候,阳光直直地打在她脸上,夏天的热浪扑面而来。
她站在门口,眨了眨眼睛。
太阳穴突突地跳。
手指还在抖,腿也开始发软,膝盖像是被人抽掉了一根筋,站都站不太稳。
还好刚才没在傅婉面前摔。
要是摔了,她肯定会笑话我的。
沈砚之扯了扯嘴角,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深吸了一口灼热的空气,朝地铁口走过去。
路过第一个拐角的时候,腿彻底软了。
她伸手去扶墙,手指在粗糙的砖面上擦过去,火辣辣地疼。
然后整个人顺着墙根滑了下去,后背抵着被太阳晒得温热的砖墙,屁股坐在马路边上。
地上很烫。
头顶的梧桐树叶子哗啦啦地响,一片巴掌大的叶子飘飘悠悠地落下来,盖在她的膝盖上。
沈砚之闭上眼睛。
胸膛里的心跳像是被放大了好几倍,咚咚咚地敲着耳膜。
胳膊和腿都灌了铅,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沈砚之在墙根坐了一会儿。
太阳从梧桐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眼皮上,一片暖融融的红。
她想站起来,腿不听使唤。
找个阴凉点的地方坐一会儿吧。
她这么想着,手撑着墙根缓缓站起来,膝盖还在抖,每走一步都能听见自己粗重的喘息。
前面有一片更浓的树荫,花坛边的石阶被晒得发烫,但那里晒不到太阳。
她走过去,坐下。
后背靠上花坛边缘的瓷砖时,一阵微凉的感觉从肩胛骨传过来,舒服得她轻轻叹了口气。
树影在她脸上晃来晃去,晃得眼皮越来越沉。
视野里的光斑开始模糊。
一片叶子落下,盖在她的手背上,她没有去拂。
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沈砚之坐在那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最先恢复的是听觉。
树叶还在头顶哗啦啦地响,远处有汽车轮胎碾过柏油路面的声音,偶尔夹着一声短促的喇叭。
然后是触觉。脸颊上有细碎的颗粒感,是花岗岩的纹路。
她枕在自己的手臂上,右手掌缘硌在台阶的边缘,压出一道浅浅的红印。
沈砚之活动了一下手指。
不抖了。
肩膀也不酸了。
那些灌进四肢的铅被人抽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轻盈的饱胀感。
像是睡了一个很长很沉的觉,醒来后骨头缝里都透着精神,合起手掌,指节咔咔响了两声,清脆又利落。
她张开五指,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
指尖的颜色是健康的淡粉,指甲盖上泛着润泽的光。
怎么会这样。
她在心里默算了一遍时间。
从坐下到醒来,最多不过半个小时。
刚才那种连胳膊都抬不起来的虚脱感,一般来说不睡到第二天根本缓不过来。
沈砚之站起来。
膝盖稳稳地撑住了她的身体,没有一丝摇晃。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翻过来,又翻过去。
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很好!
是因为那个能力?
她清理那些暴走的信息素分子,然后自己消耗殆尽了。
但身体在恢复的过程中,像被压紧的弹簧松开,变得更强韧了一些。
沈砚之的眼睛亮了一下。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哔哔哔的那种老式短信提示音,刺耳又突兀,把她的思绪从身体的变化里拽了回来。
沈砚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亮着,一条新消息。
张哥:“来上次那个地方,BOSS要见你。”
沈砚之盯着屏幕看了两秒。
上次那个地方。
现在BOSS要见她?
沈砚之把手机重新揣回口袋里,拍了拍裤子上沾的灰跟草屑,刚才粘在手背上那片梧桐叶子被风卷到地上。
能直接见到那个藏在暗处的人。
她倒想知道,对方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沈砚之来到上次那个屋子,推门进去。
张哥坐在屋子正中间那把破藤椅上。
他翘着二郎腿,手指间夹着一根没点的烟,脸上挂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笑。
藤椅的扶手磨得发亮,他手肘搭在上面,整个人懒洋洋地往后靠着。
周围站了五六个人。
都是生面孔。
沈砚之一个一个看过去,一个都不认识。
原主的记忆里也没有这些人的影子。
靠门那个光头抱着胳膊,小臂上纹了一条青黑色的鲤鱼;窗边那个瘦高个戴着一顶压得很低的鸭舌帽,半张脸藏在阴影里;另外几个站在张哥身后,手都插在口袋里。
所有人都在看她。
目光不善,带着一种审视猎物时才有的专注。
沈砚之站在门口没动。
她叹了口气,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屋子里传得很清楚。
“张哥,你没让老板来啊?”
张哥把烟叼在嘴里,没点。
他歪着头看沈砚之,嘴角还挂着笑,但笑意没有抵达眼睛。
他扬了扬下巴:“你怎么知道我没叫老板来?”
沈砚之的视线越过他,扫了一圈屋子,扫过那些面生的打手,扫过墙角堆着的纸箱,扫过天花板角落里结了灰的蜘蛛网。
然后她看着张哥,露了个笑。
“要是老板来了,坐在那椅子上的人就不会是你了。”
张哥脸上的笑一下僵住了,像是有人在他脸上浇了一层胶水,然后看着它一寸一寸风干。
他当然知道沈砚之什么意思。
在那位面前,他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更别说翘着二郎腿坐在正中间的椅子上,摆出一副当家做主的派头。
屋里安静了一瞬。
那个光头把胳膊从小臂上放了下来。
窗边戴鸭舌帽的人抬起头,帽檐下面露出一双细长的眼睛。
张哥把没点的烟从嘴上摘下来,攥在手心里。
藤椅的扶手发出吱呀一声响,他撑着扶手站起来。
那张原本还挂着笑的脸彻底垮了下去,颧骨上的皮肉抽了一下。
“你再说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