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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倒计时开始 高三转学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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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江城还没有褪去夏日的余热，但一中高三教学楼里已经弥漫着某种不同寻常的气息——那是粉笔灰、试卷油墨和青春汗水混合成的，独属于毕业班的味道。
林晚照站在高三（7）班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这是她转学来的第一天。
“报告。”
教室里的读书声停了片刻，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投过来。林晚照感到有些局促，下意识地捏紧了书包带子。
“是新同学吧？进来。”班主任是个三十多岁的女老师，戴着眼镜，看上去很温和，“正好，大家停一下。这是从二中转来的林晚照同学，从今天起就是我们班的一员了。林同学，自我介绍一下吧。”
林晚照走上讲台，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教室后排靠窗的位置。
一个女生正趴在桌上睡觉，柔顺的黑发瀑布般散在臂弯里，只露出半个白皙的侧脸。九月的阳光透过玻璃窗，在她发梢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
“我叫林晚照，‘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的晚照。”她收回视线，声音不大但清晰，“希望接下来一年，能和大家一起努力。”
教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你就坐……”班主任推了推眼镜，目光在教室里搜寻空位。
“老师，我这里有空位。”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后排响起。
是那个在睡觉的女生。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已经醒了，正托着下巴看向讲台，眼神里带着些许慵懒和一丝说不清的意味。
她旁边的座位确实是空的。
班主任点点头：“行，那林晚照你先坐沈清月旁边。沈清月，你照顾一下新同学。”
林晚照走到那个位置坐下，放下书包时，闻到一丝淡淡的、像是茉莉混合着青草的味道。
“沈清月。”旁边的女生伸出手，手指修长白皙。
“林晚照。”她轻轻握了一下，那只手微凉。
“我知道。”沈清月勾起嘴角，“你刚才说过了。”
第一节课是数学，老师一上来就发了套卷子当随堂测试。林晚照大致浏览了一遍题目，不算难，但题型很灵活。她抬头看了眼时钟，开始动笔。
写到倒数第二道大题时，她卡住了。
这是一道函数与几何的综合题，需要构造辅助线。林晚照在草稿纸上画了几种可能，都不对。她微微蹙眉，笔尖无意识地在纸上点着。
“这里，作垂线。”
一张叠成方块的纸条从旁边推过来。林晚照展开，上面用清秀的字迹画了简洁的辅助线示意图，旁边还有两行推导步骤。
她按着提示尝试，果然解开了。
下课铃响时，林晚照刚好写完最后一笔。她转过头，轻声道：“谢谢。”
沈清月正收拾文具，闻言侧过脸：“不客气。不过，你解题的方法有点绕远路，下次可以试试直接从函数性质入手。”
“你看我解题了？”
“余光扫到的。”沈清月站起身，她的个子很高，估计有170以上，“我去接水，要帮你带吗？”
“不用，谢谢。”
沈清月离开后，前排一个扎马尾的女生转过头来，压低声音说：“你运气真好，和月神同桌。”
“月神？”
“就是沈清月啊，她数学和物理常年年级第一，我们都叫她月神。”女生眼睛亮晶晶的，“而且人长得好看，就是有点……嗯，不太好接近。不过她居然主动让你坐旁边，还给你传纸条，稀奇。”
林晚照看向走廊，沈清月正靠在栏杆边喝水，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有些不真实。
“她一直一个人坐吗？”
“对啊，高一高二都是。有人说她性格孤僻，也有人说她只是懒得社交。”女生耸耸肩，“不过成绩好就是王道嘛，老师也纵容她。”
上课铃响了，沈清月回到座位。这节是语文课，老师讲解上次的作文。
“这次有一篇作文我想特别拿出来说说，沈清月的《月光与六便士》。”语文老师是个五十多岁的男老师，声音洪亮，“文章写得很有深度，但我想问，为什么结尾要处理得那么悲观？”
沈清月站起身：“老师，我不认为那是悲观。”
“那你认为是？”
“是现实。”她的声音很平静，“月亮固然美好，但大多数人终究要弯腰捡起地上的六便士。能一直抬头看月的人，要么特别幸运，要么特别不幸。”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
“坐下吧。”语文老师叹了口气，“你说得也有道理，只是……你们才十八岁，别把世界想得太灰暗。”
沈清月坐下时，林晚照注意到她左手手腕上有一道淡淡的疤痕，像是什么旧伤。
午饭时间，林晚照在食堂遇到了点小麻烦——她没带饭卡。
“同学，要不你先让让，后面还有人排队。”打饭阿姨催促道。
“用我的吧。”
一张饭卡从旁边递过来。林晚照转头，又看到了沈清月。
“谢谢，我明天还你。”
“不用，请你的。”沈清月已经打好了饭，盘子里只有青菜和一点点米饭，“新生第一天，算是欢迎。”
两人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林晚照发现沈清月的餐盘异常简单，忍不住问：“你就吃这么点？”
“够了。”
气氛有些沉默。林晚照想了想，找了个话题：“你上午那篇作文，我其实很喜欢。”
沈清月抬眼：“哦？”
“虽然结尾有点……尖锐，但前面关于月光的描写很美。”林晚照认真地说，“‘月光是时间的琥珀，封存着所有未能说出口的话’——这句写得特别好。”
沈清月夹菜的手顿了顿，然后很轻地笑了一下：“你是第一个注意到这句话的人。”
“为什么会写这个主题？”
沈清月没有立刻回答。她看向窗外，九月的阳光透过香樟树叶，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因为我喜欢月亮。”她转过头，眼睛里有种林晚照看不懂的情绪，“月亮从不喧哗，只是安静地照着该照的地方。不像太阳，非要让所有人都感受到它的存在。”
“可月亮本身不发光，它只是反射太阳的光。”
“那又怎样？”沈清月挑眉，“能选择如何反射，反射给谁看，不也是一种自由吗？”
林晚照愣住了。她突然觉得，这个看似冷淡的女生，内心或许有一个很丰富的世界。
下午的物理课，老师宣布了一个消息：“下个月有全国中学生物理竞赛的初赛，想参加的同学课后找我报名。不过先说好，这会占用很多复习时间，大家量力而行。”
下课后，林晚照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了物理老师桌前。
“老师，我想报名。”
物理老师推了推眼镜：“林晚照是吧？你在二中的物理成绩我看过，不错。但竞赛和平时考试不太一样，你确定要参加？”
“我确定。”
“那行，报名表填一下。”老师递过表格，又补充道，“咱们班还有几个同学也报名了，你们可以一起准备。沈清月——沈清月呢？”
沈清月从教室后排走过来。
“你带带新同学，她刚转来，可能不太熟悉我们的进度。”物理老师说。
沈清月看了林晚照一眼，点点头：“好。”
放学铃声响起时，天色已经有些暗了。林晚照收拾好书包，发现沈清月还在座位上，似乎在等人。
“还不走吗？”
“等个人。”沈清月看向窗外，突然站起来，“来了。”
一个穿着运动服的高个子男生跑进教室，满头大汗：“月姐，抱歉抱歉，训练拖堂了。”
“没事。”沈清月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递给他，“这是今天的笔记和划的重点。你基础不牢，先把这些弄懂。”
男生接过本子，满脸感激：“谢谢月姐！明天我给你带早饭！”
“不用，好好学就行。”
男生离开后，林晚照忍不住问：“你朋友？”
“邻居家弟弟，比我小一届，成绩差，他妈托我辅导一下。”沈清月背起书包，“一起走吗？你住哪？”
“枫林小区。”
“顺路，我住隔壁的明月苑。”
九月的傍晚，天边铺满了粉紫色的晚霞。两人并肩走在林荫道上，影子被拉得很长。
“你为什么转学？”沈清月突然问。
林晚照沉默了几秒：“家庭原因。”
“哦。”
又走了一段，沈清月说：“物理竞赛很难，特别是对女生。”
“我知道。”
“知道还要参加？”
“喜欢。”林晚照转头看她，“你不是也报名了吗？”
沈清月笑了，这是林晚照今天第一次看到她真正的笑容，淡淡的，但很真实。
“是，我也报名了。”她说，“那我们一起加油。”
走到分岔路口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一轮弯月悬在深蓝色的天幕上，洒下清辉。
“明天见。”沈清月挥挥手。
“明天见。”
林晚照走出几步，又回头。沈清月还站在路灯下，仰头看着月亮。昏黄的灯光和银白的月光交织在她身上，让她的身影显得有些孤独，又有些坚定。
那一刻，林晚照突然想起了沈清月作文里的那句话：
“月光是时间的琥珀，封存着所有未能说出口的话。”
她不知道沈清月有什么未能说出口的话，但她隐约感觉到，这个看似清冷的女生，内心或许有着比她想象中更复杂的故事。
而她们的高三，就这样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