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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离开这座城市，应该去哪里？ 老一辈人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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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砚舟不知道要去哪儿，但他知道自己现在的第一步，离开这里。
离开这座城市。
“喂？外婆？”
深思熟虑之后温砚舟拿出手机。
去哪里呢？他看了一晚上地图。
世界很大。
想了又想，因为那件事，去年也没有回去过年。于是他拨通了一个熟悉的电话。
“喂外婆？”
电话响了十来声后接通了，温砚舟试探性开口。
对面几乎是一听到他的声音，哭腔就出来了。
“哎呦，我的好外孙啊！你以后该怎么办啊！”
“外婆我没事，我过得挺好的。”半年来，第一次听到亲人的声音，瞬间鼻子有些酸。
可紧接着。
“你说你妈也真是的，她干的都是什么事儿啊！我早就怀疑了，她的钱来路不正。”
“也都怪我，太早让她辍学了，没读什么书，根本不懂得法律，害人害己遭报应儿啊！”
“……”
话说的很不好听。外婆没文化，估计也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
温砚舟不想，也无力辩驳。眼泪和心酸却是很有效的，一下子止住了。
“我这个女儿，我知道她的，争强好胜、又不服输，什么都敢与干。从小啊就跟个男子汉一样……”
温砚舟听到外婆拍大腿的声音，声泪俱下。
“她胆子太大了，无法无天。当初十几岁就硬要辍学出去闯荡，谁也管不住她。后来又未婚先孕生子，孩子他爸是谁都不肯告诉我们，你看你现在都这么大了……”
温砚舟听不下去，生硬的打断，然后转移话题：“外公怎么样了？”
关于自己的身世，他讨厌从别人的嘴里说出来。偏偏这也是外婆的心病，老是对着他一而再再而三。
外婆仍继续说，说了很多。直到说了个爽，才继续下一轮的倒苦水。
“你外公啊还能怎样？还是那样呗，老年痴呆，一没看住就村子乱跑！前两天还跑到山上去……哦对了小舟，你在那边咋样啊！住在哪里，听说房子都被没收了……”
絮絮叨叨。
本来想去外婆那里看看的，温砚舟果断放弃这个决定。
妈妈在外面的时候，也讨厌回老家探亲。温妈和温砚舟外公外婆的关系并不是十分融洽。所以温砚舟和祖辈的关系，也是有些淡漠的。
“嗯，住在学校。学校包食宿的，我妈——”温砚舟顿一下，“我妈进去之前，把我的所有事情都安排好了，我现在不缺钱，放心吧外婆！”
“哦哦，那就好那就好！”电话那头的外婆，松了口气，“我本来想你要是没人照应，我就来照顾你的，可是你外公又这个样子。我又是农村人，坐个火车都不会。我过来不给你添麻烦就不错了。”
温砚舟沉吟片刻：“没关系外婆，不用。我已经是成年人了。”
外婆说：“哦对了小舟，你还有钱花吗？外婆这里还有几千块钱存款，我去信用社取出来寄给你？你的地址……”
温砚舟深吸了一口气。
祖孙两有的没的聊了很久，一般都是外婆在说，说个没完。
温砚舟敷衍的附和几句。
……终于熬到挂断了电话。温砚舟重重的松了口气，如释重负。
老一辈人的爱总让他有一种，奇形怪状，说不上来的感觉。
看来，那里也不是他该去的地方。
思考了很久，温砚舟还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
今天天气很好，风和日丽。
风凉凉的，太阳暖乎乎，要新生了一般。
他看了看窗外。
房子已经联系房东退租了，这几天他收拾了一下家里的东西。大部分都是书，几身衣服，一些证件。
锅碗瓢盆啥的就不要了。
书，他联系了废品站，五毛一斤。
太廉价了。
还是想这些捐给图书馆或者孤儿院，看他们要不要。
家里被查封了，搬出来的这半年来，温砚舟一直过的着极简的生活。
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这一整理，才惊奇的发现，自己所拥有的东西并不多。
到午饭时间了，还不知道吃什么，温砚舟突然想，他不知道未来要去哪里。可至少现在，他知道，或许，他可以去……
还是那条小吃街。
人头攒动，充满市井烟火气。
一个小吃摊，温砚舟径直的走了过去。
“老板，要半只烤鸭，不要头和脖子！”温砚舟语气温吞，过了片刻，又说，“切大快点儿。”
“行嘞！”老板声音敞亮，顺手提起一只色泽金黄的烤鸭，“你看这只行不行，又大又肥！”
温砚舟看了一眼点点头。
“好嘞！”老板利落的将烤鸭按在砧板上，熟练的手起刀落，不忘问，“葱花香菜辣椒都吃吧！”
刀剁在砧板上，哐哐哐哐。
“吃。”
老板将三下五除二遍将鸭子剁好了，装进不锈钢盆开始拌佐料。
边拌边说：“小弟你眼光真好，真会吃！”
他抽空竖起大拇指，“一点都不夸，我家的烤鸭在整个扬帆夜市整个永惜市乃至全国，都排的上号的。味道我家称第二，没人敢排第一。之前有个大明星，专程从北京赶过来，就是为了吃我家的烤鸭，上次还有几个外国人，特意漂洋过海过来……”
和上次一样。话术。
温砚舟没回答，木然的看着他拌佐料，葱花香菜辣椒油不要钱一下往里加。
重油重盐的，温砚舟其实不爱吃。可不知为何，却也咽了咽口水。
“好嘞！小弟您拿好！”一晃神的功夫，老板便将烤鸭拌好并装袋递到温砚舟面前了。
“二十八块，付钱了没有，付款记录看一下小弟！”
温砚舟这才回过神，“哦！好！”
他拿起手机扫摊前的二维码。
摊上的二维码，也油腻腻的。
“温……温……砚舟。”
温砚舟回过头，不知道路楠什么时候默默的站到了他的身后，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温砚舟眉头一皱，只见路楠搓了下衣角说，“好……好巧啊！你你……居然，也……也也在这里。”
是这个人，温砚舟脊背猛地挺直，手上的东西险些没拿住，他下意识瞥了眼旁边。
路楠立马说：“放……放心，千……千帆哥不在。”
他情商很低，温砚舟盯着他，有些厌烦。
“我……我我，一个人过来的。”他笑着，笑容看起来居然有点腼腆，悻悻的说，“我……我也不是什么时候都跟他在一块儿的。”
他这句话倒是说的颇为顺口。
温砚舟转过身，和他平视。
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腻烦，他抬手看了眼腕上的表。
……
温砚舟实在不想和这个人打交道，可是对方好像看不出来。
“嗯！这家烤鸭好……好吃啊。温……温哥，你眼……光真不错。”陆楠手指夹着筷子，不停的夹塑料袋里的鸭肉吃，边吃边夸，“我……我下次也要……”
温砚舟双手交叠，放在膝前，尽量保持平静。
小吃摊的四方桌矮矮的，凳子也小小的一条。
两人身高都不矮，面对面坐着，看起来都有点局促。
温砚舟随便他吃，随便他说，不搭理他。他其实一刻也待不住，如坐针毡，就想走。
“温……温哥，你不是说……没吃没吃中饭吗？你……你你也吃，我这里也买了……买了……串儿……”
边结结巴巴的说边把桌前的小吃往对面推。
温砚舟眉头狠狠的一皱，彻底不耐烦了。
他不是来交朋友的，他和这个人根本不熟，唯一的几次见面就是历千帆揍他的时候。
路楠每次都充当小弟站在旁边。
一想到这个，温砚舟的手就攥的更紧。
遇到他没动手揍他都算是温砚舟脾气实在太好。还和他坐下来吃饭？温砚舟想自己总算是疯了。
“你到底有什么事吧！”温砚舟一激动，不知怎么的踢了下桌子，桌面不稳，桌上的小吃都跟着移动几厘米。
路楠赶紧伸手去护住桌面上的食儿，然后抬头，满脸惊讶。
温砚舟没再说话，路楠慢慢的也反应了过来，温砚舟不待见他，应该的。
陆楠说：“哦哦，温哥，我是想想……问你，你好些了吗？”
“什么？”
“你你……上次的伤……”
提到这个，温砚舟火了，他直接站起身，“你有事情吗？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他或许历千帆的，但他不欠陆楠。
也不想和他有什么交集，所以没必要和他客气。
“对不起。”陆楠赶紧站起来。
温砚舟没动。
“我，我就是想……想和你道个道个歉。”
“倒……倒倒……千帆哥的事。”
就知道是这样。
道歉？道歉有什么用，而且，他道的歉还少吗？
何况，这事和他有什么关系？搞错对象了吧！
“不需要。”温砚舟眼皮也没抬，“抱歉，我很忙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他转身就准备走。
“诶，等等，我听说你退学了！”陆南堂脱口而出，他一紧张，都不结巴了。
一句话说的很清楚，音量还不小，温砚舟瞬间有种被点击到的感觉，呆愣在原地。
几秒后，才慢慢转过身，看着他，眼神不可思议。
他怎么知道？
他知道了，那么历千帆也知道了？
一下子，温砚舟的眉头猛跳。
“你什么意思？”温砚舟盯着他，愣愣的说，语气不善，但里面却明显带着心虚。
“抱歉。”路楠说，“肯……肯定是……是千帆的原因，才……才导致……你你退学的吧！”
他惭愧的低下头，可这一幕在温砚舟的眼里，却像是挑衅。
“是，我是退学了。”温砚舟点点头，看向他，“怎么了？历千帆满意了吧！难怪能在这里遇见你，历千帆叫你来和我对峙的？”
他反客为主，尽量不在话语上露出他想逃跑的破绽，希望他们不会想到他主动退学是做了这样的打算。
“不……不不，不是。”路楠赶紧否认，“真……真的……巧合。”
“那历千帆知道？”他继续追问。
路楠低下头。
温砚舟咯噔一下，脸上还是挂着温和略带讽刺的笑，“是啊！在学校待不下去了！”他勾唇露出一个苦涩的笑，“静不下心，学不下去，到处都是流言蜚语，又常常一身的伤。”他顿顿，“拜……历千帆所赐！”
历千帆三个字，说的轻描淡写却又掷地有声似的，砸在路楠心上，砸的他心虚。
一下子，路楠腰弯的更低了，声音低低的说，“抱……抱歉。”
或许抱歉二字不够重量，腰弯的更低了一点，“对不起！”
语气郑重。
看得出来是真心实意的想道歉的。
但是没用，有什么用？道歉如果有用的话那要法律做什么？
历千帆的妈妈死了，爱美心难辞其咎，温砚舟的妈妈作为爱美心医院院长，更是罪责难逃。
所以连带着温砚舟，也是有罪的。
道歉如果有用的话，那大家就都不用承受现在的后果了。
“所以你们打算怎么办？我现在有更多的时间还债。”温砚舟脸上露出一个嘲讽的笑，歪头看他，“我退学了，我知道我欠他的，我不会跑。”
他故意这样说，为了稳住他，不让他们看出自己真实的打算。但心里却还是有些愧疚感涌了上来。
“我不是说这个。”路楠赶紧说。
温砚舟抿抿唇，没有说话，自己也有点紧张。
“抱歉，我也……也不知道。”路楠说，“千……千帆现在，情绪也……也很不稳定，但……但是我会……会尽力劝他的。”
又来了……
仇恨要是能因为别人的劝解就消融那就太好了……温砚舟刚想说不用。
“对不起！”路楠一下子就在他面前，这回直接是九十度鞠躬。
这大庭广众的，温砚舟脸上挂不住，心里骂了一句，他想拔腿就跑。
“我会劝——”路楠抬起头，他一个字一个字的说，“努力劝……劝千帆的，希望他……他能明白过来……他他……”
太诡异了。
下一秒，他还是忍不住，就拔腿了。
路楠话还没说完。
“诶诶……”路楠反应过来后，看到人早就没了，赶紧追了两步，大声喊，“温……温哥，你的烤……烤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