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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他想让别人碰坏他。 一阵微风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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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个冷水澡，就不痛了。
凉水冲在身上，肌肉骤缩，全身筋骨都被活络开了。冷水澡会让人清爽、舒服，也会更加清醒。
在家里，他是安全的。
温砚舟穿上一件白T，胳膊上的青紫就露出来了。
他平静地看着这些瘀伤。
不去碰，就一点都不痛。
不过又是痛的，很痛，痛的让人受不了。只要一想起，就喘不过气。
历千帆揍他的时候，从来没说过不许还手。
甚至情绪上头时，会红着眼嘶吼：“你还手啊！你踏马还手揍我！打一架啊！”
“你不是无辜吗？你不也是受害者，你不是不知情吗？为什么，凭什么？你凭什么要这样逆来顺受？”
“……”
可惜，温砚舟打不过他。
从来没有赢过。
一次也没有。
一次都不可能。
他那么脆弱，像个珍贵的瓷器。他想死，想让别人碰坏他。
温砚舟没这么蠢，温砚舟不会让他如愿。
拉开遮得死死的窗帘，外面的月色的满街霓虹忽的透进来。
天快亮了，温砚舟抬头，望向窗外逐渐清晰的城市轮廓。
……
这个周末过得快得不像话。
休息了两天，温砚舟把自己关在家里，什么都没做，也几乎没怎么吃东西。
眨眼，就到了周一。
上午九点，温砚舟的手机叮铃铃响了起来。
他等这个电话很久了，一大早醒来就忐忑不安，现在电话打过来了，心里反倒踏实了不少。
他拿起手机，稍加犹豫，按下接听键。
“温砚舟！你胆子挺大啊！迟到一个多小时？”
肖老师洪亮又急躁的声音直接炸开，“什么情况？路上堵车？不会早点出门？到教室立刻给我写检讨！”
“老师。”，温砚舟沉默了几秒，声音轻却坚定，“不是迟到。……我还在家。”
“什么？”肖老师声音陡然拔高八个度，“现在都几点了你还在家？你什么情况？”
温砚舟有些疑惑，老师是忘了那件事？
“我是没来。”温砚舟轻声说，“我上周已经和您说过了。”
“嘿？！”肖老师急得拍桌子，“你还真敢不来上学！请假也得我同意！”
温砚舟轻轻松了口气，看来老师还记得。
就是，不同意！
“不是请假——”
“你现在在哪？”肖老师打断他，“赶紧过来上课！不然我去接你！”
“老师，对不起。”温砚舟急忙道，“你别来！”
“我限你半小时之内到教室！对了，作业写完了吗？”
“写完了。”温砚舟下意识回答，说完自己都愣了一下。
“那就好！”肖老师语气一松，“下午数学课，喊你上台给同学讲题！”
“肖老师！”
温砚舟闭了闭眼，再次打断。
“老师，我不来了。”他一字一顿，“我上周跟您说过，我是认真的。”
“合着你那是通知我，不是征求我意见是吧！”
“对不起老师，不是——”
话说到一半，温砚舟自己顿住了。
不是什么？
这不就是事实吗。
“这么不尊重老师？你的教养呢？我平常是这么教你们的？我就没教过你这样的学生！”不知道是不是今天肖老师心情不好，直接放狠话。
温砚舟当场愣住。
这话太重了。
从小到大，温砚舟从没被人这么严厉地说过，瞬间脸发烫，心怦怦狂跳。
“抱歉老师！”
“我再问一遍，你来不来？无故旷课，还顶撞老师，你最好亲自过来跟我检讨！”
温砚舟垂下眼，牙关紧咬。
很久，才艰难地打算坚持下去：“老师，我不……”
可话没说完，就被打断：“我告诉你，老师现在很生气！从来没有哪个学生……”
“我……”温砚舟喉间一堵。
很……生气吗？
从来没有哪位老师这样严厉的批评过他，从小到大，他都是老师眼里的模范学生。
任何老师跟他说话，都是温声细语的。
肖老师之前也是。
可是这次显然，超过了温砚舟的预期。
全身的血气上涌，温砚舟的耳根滚烫，脑袋嗡嗡的，满脑子就一个念头，“肖老师生气了！很生气！对他很失望！”
怎么办？怎么办？
“好，我来！”不知怎么脱口而出的，温砚舟语气近乎迫不及待。
好，我来我来！您别生气！
“我自认为自己为人师表——”那边说到一半，突然安静了下来……
“我下午来上课！老师对不起，让您生气了。”他赶紧诚恳道歉，“下午我会准时过来，并且写好检讨，对不起……”
听到这个，肖老师也愣住了。
明显没想到……这么有效果！
他用的是激将法。
“一个猴一个拴法！”教书三十多年，肖鹏程深谙这个道理，品学兼优的学生最害怕的就是受到批评。
而且温砚舟，他了解这个学生，尤其如此。
“你……明天也能来吗？”肖老师气势明显弱了，甚至有点小心翼翼。
明天的事……其实，温砚舟不想来的。
可他若诚实回答，又会面对老师后面的攻势。
“明天也来。”他说。
“好。”对面声音变轻了，很轻，很温柔。
“那我上午准你放半天假？下午两点半，准时到班级，没问题吧！”
“嗯……”温砚舟此时，沉默了。
他意识到自己刚刚不小心答应了什么。
肖鹏程想了下，各退一步，又道，“或者明天吧！给你放一两天假也是没有问题的，或者三天？”
特殊情况，温砚舟确实太累了。又因为是三好学生，自己对他，也相当苛刻。不小心忽略了他的感受。
“不用老师！”温砚舟考虑片刻，道：“一天就可以了！我调整一下，明天，我会准时到班级。”
“好，小舟。说到做到，你明天一定要来啊！”肖鹏程满口答应，生怕对方反悔，“不需要写检讨，老师没生气。你平安到校就可以了。”
“嗯。”
“……”
肖鹏程沉默片刻又说：“还有你生活上、学习上，或者其他方面有任何问题……欢迎随时来老师办公室。”
又来了。
多此一举的套话。
温砚舟心头猛地一躁，又沉进一片绝望里。
……
很久才挂电话。
*
风从窗外吹进来。
温砚舟靠坐在窗口，窗明几净。
一阵微风过来，掠起他的碎发，温砚舟抬头，看向外面，蓝天、白云、暖阳。
今天天气格外好。
不能继续在家呆着了，这处租房狭小压抑。只会让他心情更差。
得出去散散心。
今年的秋天看起来很暖和，可温砚舟走出来后，才感觉，苍凉。
行车道两旁的大树，树叶簌簌簌的掉，又被风卷起。
落叶，像舞倦了的蝴蝶，生命将熄。
第一次！除了病假和事假外的请假。
居然有些无所事事和手足无措，除了学习，他好像真的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他就这样在街上瞎逛。
“诶，体育馆这几天有学生比赛，下午没事去看看呗？我昨天就去看了一下午！”
“什么比赛啊？羽毛球还是乒乓球？”
“排球！看男高中生打排球！可有意思了！”
“你还懂排球？”
“重点是排球吗？男高中生啊！那些男孩子个个身高腿长，身材巨好，长得又帅，平均身高一米九……”
身旁路过两个女人，兴致勃勃的闲聊声飘进温砚舟耳里。
“来来来，给你看，我拍了好多视频。”女人掏出手机，“你看你看！我们那时候哪吃过这么好的？”
“真的好帅！这是哪个学校的？”
“全市联赛，大比赛！不是一个学校！打好多天了！十几所学校联合比赛，可以说全市的体育生小帅哥都到那里了，所以才一定喊你去！”
“我去你不早告诉我，你个自私的女人！赶紧走啊！”
“……”
两个女人手挽手，加快了脚步。
经过温砚舟，超过他的时候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后接着走，越走越快。
温砚舟站在路边，心头猛地一动。
排球。
他下意识低下头，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个人，还有他那两句狂妄又耀眼的话：
“去年全市中学生排球联赛，我带咱们学校打进四强，拿了冠军，整个永惜市都轰动。”
“看来在二中，我的威名已经无人不知了啊。”
会不会这么巧，他也在那里？
不是巧。
温砚舟肯定，他一定在。
不关注学校的事情很久了，可每年参加全市排球联赛，是二中的传统，二中学生都知道。
联赛时间，也的确，差不多是这个时候。
体育馆那么大，人那么多，不一定会遇见。或者说，他不一定会看见自己。
如果找不到事做……温砚舟突然，很想去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