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一顿早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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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见阳是被阳光晃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习惯性地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手机，手指碰到了什么陌生的东西。他睁开眼，愣了半秒。是那盏黑色台灯。
周遭的一切都在提醒他，这里并不是他熟悉的房间。
昨晚的记忆涌回来。新床单、陌生的天花板、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光。他猛地坐起来，头发翘着，眼睛半睁半闭，整个人像一只被突然拎起来的猫。
愣了一会儿才慢慢反应过来。他在厉衍洲家，今天是搬进来的第二天。
手机显示七点四十一分，比平时醒得早。乔见阳揉了揉眼睛，踩上拖鞋，拉开卧室门。
走廊静悄悄的。主卧的门半开着，他看见里面没人。
他走到客厅，阳光正从落地窗涌进来，把整个空间照得透亮。阳台上那几盆绿植被晨光镀了一层金边，长势一般，但在这个时间的光线里倒也显得有几分生机。他下意识往厨房的方向看了一眼，脚步顿住了。
冰箱门上贴着一张浅黄色的便利贴。
和昨天那张同一个颜色，同一个位置，但字迹换了内容。
他走过去，凑近看。厉衍洲的字还是那样，一笔一划端端正正，像印刷体：
“粥在锅里。趁热喝。”
乔见阳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拉开冰箱门。
昨天那盒草莓还在，旁边多了一盒蓝莓。牛奶旁边放着一袋吐司，保鲜膜包着，切得整整齐齐。他关好冰箱，走到灶台前，砂锅安静地搁在灶上，盖子盖着。
掀开锅盖，热气扑面而来，带着米香和红枣的甜味。粥熬得浓稠，米粒已经煮开花，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米油，红枣和枸杞点缀其中。
这是清晨起身，一点点慢火熬出来的粥，并非电饭煲定时煮成。
乔见阳拿着锅盖的手悬在半空，愣了好一会儿。
他把锅盖放回去，转身看了眼客厅。灰白色沙发、原木色茶几、米白色窗帘，一切都和昨天一样，干净、清冷、克制。可厨房里这锅粥，让整个房子都软乎乎地暖了起来。
心底漫开一阵说不清的软意。
洗了手，从消毒柜里拿了个碗，盛了一碗粥。想了想，又从冰箱拿出那盒蓝莓，洗了几颗放在碟子里。
他一个人坐在餐桌前，阳光正好落在他面前那片桌面上，木纹被照得很清晰。粥冒着微微的热气，红枣的甜香混着米香，在晨光里轻轻飘散。
第一口下去，他顿住了。
粥里放了很少一点糖，甜度刚好。红枣煮得软烂，轻轻一抿就化在嘴里，枸杞的酸甜恰到好处。火候掌握得很好，浓稠但不糊嘴，米粒全开了花。
他想起昨晚厉衍洲问他能不能吃甜的，他说可以。
不过随口一句，竟被对方牢牢记在了心里。
乔见阳一勺一勺慢慢喝着粥，阳光落在他手背上，暖洋洋的。过往的早餐画面，也跟着一点点浮现在眼前。
出租屋楼下的便利店，饭团和豆浆。买了一个学期之后店员都认识他了，每次看到他推门进来就直接从保温柜里拿一个金枪鱼饭团，再拿一袋豆浆，放在收银台上等他自己来结账。有时候赶稿子熬到凌晨，第二天中午才醒，连饭团都省了，直接吃早午饭。
那种生活不能说苦，只是从来没有人，会把他早上吃什么放在心上。
其实也说不上“在乎”这么重的词。只是有个人提前一个小时起床，熬了一锅粥，贴一张便利贴，安安静静地去上班了。做完这一切，他甚至不会发消息说“我做了早餐你看一下”，就只是贴在那里，喝不喝随你。
乔见阳把最后一口粥喝完，用勺子刮了刮碗底，碗放在一边。
他盯着那张便利贴看了好一会儿。
浅黄色的便签纸，边缘贴得整整齐齐。黑色水笔，笔锋收得很干净，没有多余的墨点。他在心里轻轻描摹出一幅画面，厉衍洲清晨刚洗漱完，头发还没完全干，站在冰箱前，一笔一划地写下这句话。
然后出门，开车，去医院，做手术，过他自己的生活。
只留他一个人在这里，守着一锅还带着余温的粥。
乔见阳伸手把便利贴揭下来。胶已经有点干了，边角微微翘起，他揭得很小心，生怕撕破。揭下来之后捏着那张便利贴，看了看四周，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手机壳后面压着昨天那张。“杯子在左边第二个柜子。水壶里有温水。”两张叠在一起，浅黄色，大小一样，字迹一样。
他把今天这张也折了一下，塞进手机壳后面。
两张便利贴叠在一起，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乔见阳把手机壳按好，站起身去洗碗。
洗碗时，熟悉的画面在脑海里清晰起来。昨天厉衍洲洗碗，他站在旁边不知道干什么。今天他自己站在水池前，水龙头的水冲过碗沿，洗洁精的泡沫顺着碗壁滑下去。
他把碗洗干净，倒扣在沥水架上，又洗了那个蓝莓碟子。擦干手之后站在厨房里，看着收拾干净的台面和灶台，心底稳稳地落进一阵踏实。
这里虽不是他原本的家，可在这个房子里吃了他做的早餐，洗了他煮粥用的锅，心也跟着安定下来。
回到房间，坐在那张人体工学椅上，打开iPad。
甲方催稿的消息已经堆了十几条，他翻了翻，回了句“今天给”，然后打开画图软件。手放在屏幕上，迟迟没有下笔。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书桌上，正好照亮那盒未拆封的施德楼彩铅，塑封膜泛着细碎的光。
他把彩铅盒拿起来，翻到背面看了看色卡，又轻轻放回去。
还是没拆。舍不得。
盯着彩铅盒看了几秒，他拿起手机，打开备忘录。
他有一个备忘录，名字叫“日常”，里面乱七八糟地记着一些东西。昨天他加了一条：“厉衍洲，很细心。”今天他又打了几个字：
“厉衍洲，早起煮了粥。”
打完这行字想了想，又在后面加了一句：“放了红枣和枸杞，很好喝。”
退出备忘录，犹豫了一下，点开厉衍洲的聊天框。
聊天记录还停留在昨晚那条“知道了”和“谢谢”。他盯着输入框想了一会儿，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删掉又重新打。
最后发了一条：【粥很好喝，谢谢。】
发完之后把手机扣在桌上，心跳快了半拍，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打开了画图软件。
过了大概五分钟，手机震了一下。
拿起来看。
厉衍洲：【嗯，晚上想吃什么？】
乔见阳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他看着“晚上想吃什么”这几个字，心头慢慢漾开一阵暖意，仿佛他们之间并非契约同居，仿佛他们已经在一起住了很久，仿佛这只是一个普通的早晨，一个人做了早餐，另一个人说很好喝，然后那个人问，晚上想吃什么。
这就是最温柔的日常。
他打字：【都行，不挑。】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你做的都好吃。】
发出去之后立刻后悔了，觉得这句话有点过。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一秒，想撤回，又觉得撤回更刻意，正纠结的时候，对方回了消息。
厉衍洲：【好。】
一个字，句号结尾。和昨天那条“到了。”一个风格。
乔见阳看着这个“好”，眉眼都软了下来，忍不住笑了一下。
把手机放在桌上，重新拿起画笔。阳光正好，彩铅盒反着光，手机壳后面压着两张便利贴，厨房里砂锅还留有余温。
他画了几笔，又拿起手机，在备忘录里加了一条：
“便利贴x2。”
存好之后把手机放下，对着窗外伸了个懒腰。阳光落在他脸上，他眯了眯眼，嘴角还带着刚才那个没收回去的弧度。
乔见阳深吸一口气，重新低下头，认真画起了稿子。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一顿早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