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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你是有预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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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晓桃觉得,盛白阳出院之后的画风整个儿就不对了。
怎么说呢,就是那种“大病初愈需要人照顾”的可怜劲儿还没散,又添了一层“老子好不容易把你弄回来了得赶紧巩固成果”的急迫感。每天变着花样儿让他留下来吃饭、看电视、聊闲天,连“今晚月色不错要不要去阳台看看”这种骚话都说出来了。
钟晓桃不是没起疑心。但盛白阳那张脸,病了一场之后瘦了一圈,下颌线更锋利了,眼窝更深了,配上那副欲言又止的忧郁表情,杀伤力堪比核武器。钟晓桃每次想拒绝,话到嘴边就变成了“好吧”,说完就想抽自己,钟晓桃你有点出息行不行?你就这么上赶着?
但他转念一想,盛白阳在医院说“我喜欢你”了。虽然说得含蓄,说得像在交代后事,但确实是说了。问题在于出了院之后,这人又变回原来那副死样子了,很朦胧,就跟你暧昧着、拉扯着,让你猜、让你急、让你抓心挠肺。
钟晓桃觉得自己就像一只被吊在胡萝卜前面的驴,看着挺近,就是吃不着。
出院第三天,盛白阳说要在家里吃顿好的,庆祝“重获新生”。钟晓桃心想也是,胃出血那么大的事,是该好好补补,于是去超市采购了一堆食材,做了满满一桌子菜。
盛白阳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一瓶红酒已经开了,正在醒。钟晓桃看了一眼那瓶酒:“你不能喝酒,胃还没好。”
“红酒没事,少喝点。”盛白阳拿起酒瓶,给钟晓桃倒了半杯,给自己也倒了半杯,“今天高兴,陪我喝一杯。”
钟晓桃犹豫了一下。他酒量差,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实,上次在包厢里喝了一杯长岛冰茶就上头了,差点出大丑。但今天这顿饭是他做的,气氛这么好,盛白阳又难得主动说“高兴”。
“就一杯啊。”钟晓桃端起酒杯,跟盛白阳碰了一下,“多的不喝。”
盛白阳点点头,眼镜后的神色晦涩莫辨。
钟晓桃没注意。他抿了一口红酒,觉得味道还不错,酸酸甜甜的,没什么酒味。于是又喝了一口,然后吃菜,然后又喝了一口,半杯下肚,他的脸已经开始泛红了。
“这酒,度数多少?”钟晓桃晃了晃酒杯,感觉视线有点发飘。
“不高。”盛白阳又给他倒了小半杯,“慢慢喝。”
又过了半小时,钟晓桃彻底上头了。他靠在椅背上,脸颊绯红,眼神迷离,嘴角挂着一丝傻笑,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我已经不是我了”的气场。盛白阳默默把餐桌收拾妥当,扶着他坐到沙发上,给他倒了杯温水。
“盛白阳......”钟晓桃歪着头看他,“你是不是......故意的?”
“故意什么?”盛白阳在他旁边坐下,语气无辜得像幼儿园小朋友。
“故意今天晚上灌我喝酒。”钟晓桃用手指戳他的胸口,一下一下的,没什么力气,“你是有预谋的!”
盛白阳看着他那根不安分的手指,沉默了两秒,然后大大方方地承认了:“是。”
钟晓桃愣住了。他没想到盛白阳会这么干脆,正常人被揭穿了不是应该否认、狡辩、转移话题吗?这人怎么还带直接承认的?
“你......你承认了?”钟晓桃的酒都吓醒了几分。
“有什么不能承认的?”盛白阳握住他戳在自己胸口的那根手指,拇指摩挲着他的指节,“我想让你喝点酒,放松一点。你最近太紧张了。”
钟晓桃张了张嘴,想说自己没紧张,但话到嘴边变成了:“痒,你放开我手指。”
盛白阳没放,他握得更紧了一点,另一只手抬起来,摸了摸钟晓桃发烫的脸颊。
“钟晓桃。”盛白阳的声音很低,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你知不知道,你喝醉了之后特别好看?”
钟晓桃有点懵,他瞪大眼睛看着盛白阳,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像一条被扔上岸呼吸不顺畅的鱼。
“你,你说什么胡话呢......”他结结巴巴地说,耳朵尖红得能滴血。
盛白阳没回答。他看着钟晓桃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迷茫、有羞涩、有期待,还有一点点,只有一点点,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渴望。
气氛太暧昧了。
他俯身,吻了上去。
这个吻来得突然,又好像准备了很久。
钟晓桃的手先是撑在盛白阳胸口,想要推开,但指尖触到那层薄薄的衬衫布料,感受到底下温热的体温,就使不上劲儿了。推拒变成了抓着,抓着变成了摩挲,摩挲变成了捶打!“啊,停!你手往哪儿摸呢!”钟晓桃偏过头,喘着气说。
盛白阳停了一下,看着他绯红的脸和湿润的眼睛,轻啄一口,轻声问:“你不想?”
钟晓桃咬着嘴唇,不说话。
不想吗?不是。想吗?又觉得太快了。
他们还没正式确认关系,还没正式说过“在一起”,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摸来摸去,他算什么?盛白阳又算什么?
可是盛白阳在医院说了“我喜欢你”。虽然出了院就不提了,但确实说了。而且他对自己好,是真的好。那些草莓、那些薯片、那些深夜的“路过”,不是假的。
钟晓桃脑子里乱成一锅粥,酒精在里面添柴加火,烧得他整个人都迷迷糊糊的。
“钟晓桃。”盛白阳又叫了他一声,声音比刚才更哑,“你看着我。”
钟晓桃抬起头,对上那双深邃的眼睛。灯光下,盛白阳的瞳孔里映着他的脸,绯红的、慌张的。
“你要是不想,现在就说。”盛白阳的拇指擦过他的下唇,“说了我就停,带你乖乖去睡觉。你快说。”
钟晓桃张了张嘴,那句“不想”在舌尖上滚了几滚,最后变成了一声细微,几乎听不见的喘息:“......没让你停。”
盛白阳的眼睛亮了一下。
钟晓桃说完就后悔了,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咬下来。他刚才说了什么,那不是邀请吗,那不是“你继续”的意思吗,钟晓桃你的脑子被酒泡发了吗?
但盛白阳已经不会再给他反悔的机会了。
后来的事情,钟晓桃记得断断续续。记得盛白阳把他从沙发上抱起来,卧室的门在身后关上,床单有点凉,盛白阳的体温很烫,自己控制不住在他背上挠出了几道红印子......最后那一刻,盛白阳把脸埋在他颈窝里,呼吸急促而沉重,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太小,他没听清,他想问“你说什么”,但嗓子已经发不出声音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
窗外的夜色浓郁,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交缠的呼吸声。钟晓桃侧躺着,背对着盛白阳,盛白阳的手臂还箍在他腰上,一点没有松开的意思。
钟晓桃醒着。确切地说,他清醒得像被冰水浇过,事到如今,酒全醒了。
他看着窗帘缝里透进来的一线月光,心想完了,木已成舟,生米煮成熟饭了。他和盛白阳上床了,不是“睡觉”的“床”,是那个“床”。
他不是被强迫的,他同意了。虽然是用“我没让你停”这种拐弯抹角的方式同意的,但本质上就是同意了。他愿意。甚至可以说他想要,想要盛白阳靠近他,想盛白阳碰他,想要那种被需要、被占有的感觉。
想到这里,钟晓桃既羞耻又清醒,整个人气呼呼的。
盛白阳感觉到了,他手臂动了动,把钟晓桃往怀里带了带,后背贴上一具温热的胸膛,心跳透过皮肤传过来,沉稳有力,一下一下的。
钟晓桃闭上眼睛,感觉到后背上有几道火辣辣的地方,那是刚才他挠出来的,盛白阳肯定疼,但一声都没吭。这人就是这样,疼不说,喜欢不说,什么都憋在心里,非要别人猜。
“钟晓桃。”盛白阳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低哑,带着事后的慵懒。
“嗯。”
沉默。
盛白阳似乎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收紧了手臂,把脸埋进他的头发里。
钟晓桃等了很久,没等到下文,他也不问了。
两个人就这样抱着,一句话也没有。月光慢慢移动,从窗帘缝移到地板上,又移走了。
钟晓桃看着那道移动的光,心里慢慢浮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不后悔,不甜蜜,空荡荡的清醒。他刚才和盛白阳做了一件非常亲密的事。亲密到不能再亲密,但他们之间,依然隔着一层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盛白阳不确认关系,不给他一个“身份”,他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把自己交出去了,连个“男朋友”的头衔都没换来。
钟晓桃在心里给自己算了一笔账,欠盛白阳三十三万,签了卖身契,每天当助理兼保姆,现在连身体都赔进去了。他钟晓桃这辈子算是卖给盛白阳了,连个批发价都没拿到。
他想笑,又笑不出来。
第二天早上,钟晓桃醒得很早。
盛白阳还在睡,一只手还搭在他腰上,姿势跟昨晚一模一样。钟晓桃小心翼翼地把那只手挪开,轻手轻脚地下床,捡起地上的衣服穿上,溜进了厨房。
他需要做点事分散注意力。比如煮粥。白粥,盛白阳胃不好,得吃流食。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钟晓桃靠在料理台边,盯着那锅粥发呆。
昨晚的记忆碎片式地回放,两个人的吻,两个人的体温,盛白阳背上被自己挠出的红印子,还有盛白阳最后说的那句话。到底说的是什么?他想了半天,没想起来。
“起这么早?”盛白阳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钟晓桃回头,看见盛白阳站在厨房门口,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睡袍,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枕头压出的印子。这人刚睡醒的样子,少了平时的凌厉,多了几分居家感。
“煮粥。”钟晓桃转过头,继续搅锅,“你胃不好,不能吃硬的。”
盛白阳走过来,站在他旁边,看了一眼锅里的粥:“放点皮蛋。”
“你不能吃皮蛋,不好消化。”
“那放点瘦肉。”
“也不能吃。”
“......那白粥有什么味道?”
“你现在是病人,病人就要吃没味道的东西。”钟晓桃说得理直气壮,完全忘了自己也是第一次照顾胃出血的病人,这些知识全是从网上现查的。
盛白阳没再争,靠在料理台边,看着钟晓桃忙碌的背影。目光从肩胛骨滑到腰线,又从腰线滑到脖颈,然后他移开了视线。
“钟晓桃。”盛白阳开口。
“嗯?”
“你后背那里.”
钟晓桃僵了一下:“后背怎么了?”
“有红印子。”
钟晓桃的脸“轰”地烧了起来。他知道那些红印子是怎么来的。“你看我后背干嘛!”钟晓桃把围裙解下来挡在身后,活像个被偷看了贞操的大闺女。
盛白阳看着他那个样子,嘴角弯了一下,没再说什么,转身去洗漱了。
钟晓桃站在原地,心跳如擂鼓。他把粥盛出来,端到餐桌上,然后回自己房间换衣服。经过走廊的时候,他看见盛白阳卧室的门开着,床单已经换过了,应该是盛白阳换的。床单是深灰色的,看不出什么痕迹。
钟晓桃站在门口,看着那张床,突然想起昨晚自己说的那句话:“没让你停。”
他说了,他真的说了。
钟晓桃,你是真的出息了。当年楚玉花了几个月才把你骗到手,盛白阳倒好,一杯酒就搞定了。你是有多好骗?是有多愿意?
他关上门,回到自己房间,换了衣服,对着镜子看了自己一眼。镜子里的那个人,脸红红的,眼睛亮亮的,嘴唇有点肿,一看就知道“昨晚没干好事”的贱模样。
“钟晓桃,”他对镜子里的自己说,“你完了。”自己把自己卖了还替人数钱。睡觉之前俩人是债主和债务人,睡觉之后俩人还是债主和债务人,区别在于,他现在连“老子冰清玉洁随时可以跑路”的底气都没了。
虽然理智上知道身体关系不等于情感确认,但人这种动物就是贱。上过床和没上过床,心态能一样吗?没上之前,他可以潇洒地说“盛白阳你他妈爱说不说,老子不伺候了”。现在他连说这句话的底气都没了。
钟晓桃对着镜子,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念了三遍:“你得到了我的人了不起吗?永远也得不到我的心。”念完他自己都觉得好笑。这种台词,适合八点档狗血剧,不适合他钟晓桃。他就是个普通小员工,没那么多弯弯绕绕。他的心早就在盛白阳那儿了,哪能说说就收回来,他只是不想承认,不想承认自己这么轻易就沦陷了,不想承认他在这段关系里,永远是那个被动、卑微、等待施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