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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再给我一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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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晓桃以为那天晚上的事只是个意外,过去了就过去了,大家心照不宣,该干嘛干嘛。事实证明,他太天真了。
盛白阳这个人,做事从来不是“意外”。他是蓄谋已久,然后步步为营。
钟晓桃早上刷手机,看见盛白阳发了一张照片,是一碗白粥,配文“出院后第一顿,家里的味道。”照片拍得很随意,但有心人仔细看,能看见旁边有一双不属于盛白阳的筷子,是钟晓桃常用的那双,青花瓷纹路的,盛白阳家里只有这一双。
下面一排评论。
凌灏:“哟,家里有人了?”王曦峰:“盛总这是暗戳戳的官宣?啊,不是,明晃晃的官宣?”还有一个不认识的头像:“阳哥终于不是一个人了?”
盛白阳一个都没回,但那双眼筷子的照片说明了一切。
钟晓桃捧着手机,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生气。高兴的是,盛白阳似乎在向他的朋友们“宣示主权”。生气的是,你宣示主权倒是把我的脸拍进去啊!拍双筷子算什么?我是你家的筷子吗?没名没分的!
更过分的事情在后面。
周五晚上,盛白阳说要带钟晓桃去一个地方。钟晓桃以为又是超市采购,乖乖跟着上了车。结果车停在一栋私人会所门口,里面灯火通明,隐约传来说笑声。
“这是哪儿?”钟晓桃警觉地问。
“朋友聚会。”盛白阳熄火下车,“上次你见过的,凌灏他们。”
“你带我来干嘛?”钟晓桃抓着安全带不肯松手,“我又不认识他们!”
“凌灏你不认识啊。”盛白阳绕到副驾驶,打开车门,“下来。”
“我不去!”钟晓桃往座椅里缩,“你们朋友的聚会,我去算怎么回事嘛......”
“你是我公司的员工,私人助理。”盛白阳说。
“助理?助理得去给老板挡酒?”钟晓桃瞪他,“我酒量不行,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会胡说八道的。”
盛白阳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今天不喝酒。下来。”
最后钟晓桃还是被拽下来了。他跟在盛白阳身后走进会所,感觉自己像一只被拎着后颈的猫,挣扎无效,只能认命。
包厢里坐了七八个人,大部分钟晓桃都不认识。凌灏坐在角落里,见他们进来,举起酒杯晃了晃:“哟,盛总把人带来了?”
王曦风从沙发上弹起来,大步走过来握住钟晓桃的手:“晓桃子!还记得我吗?上次见过的!我就说盛总对你不一般嘛!”
钟晓桃尴尬地笑笑,把手抽回来:“王总好。”
盛白阳在旁边淡淡地说:“他叫钟晓桃,我的人。”
包厢里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各种起哄声。
“盛总终于承认了!”
“我就说嘛,上次生日派对就看出来了!”
“晓桃子,盛总对你怎么样?不好的话跟我们说,我们帮你骂他!”
钟晓桃被围在中间,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心想,盛白阳刚才说什么,“我的人”?这是什么虎狼之词?什么叫他的人?他的人是什么意思?男朋友?还是所有物?
他偷偷看向盛白阳,盛白阳正端着酒杯跟凌灏碰杯,表情淡定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盛总,”凌灏压低声音,凑到盛白阳耳边,“你这就把人带来了?”
“有什么问题?”
“你还没跟人家表白吧?”凌灏挑眉,“上次你说‘时机未到’,现在时机到了吗?”
盛白阳喝了口酒,没回答。
凌灏看着他,叹了口气:“白阳,你这样不行。你把人都睡了,带出来给兄弟们看了,就是不表明决心,你以为这是在养宠物呢?宠物还得天天哄呢。”
盛白阳放下酒杯,看了钟晓桃一眼。钟晓桃正被王曦风拉着聊天,笑得勉强,眼神时不时往他这边飘。
“我知道。”盛白阳说,“我会说的。”
“什么时候?”
盛白阳沉默了一会儿:“等他准备好。”
凌灏翻了个白眼:“等谁准备好?是等你准备好!你就嘴硬吧,迟早把人作没了你就开心了。”
盛白阳没接话,端着酒杯走到钟晓桃身边,自然而然地把手搭在他肩上。钟晓桃僵了一下,但没有躲开。
王曦风识趣地闭嘴了,冲盛白阳挤挤眼:“盛总,晓桃子借我用一下?”
盛白阳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王曦风立刻改口:“不借不借,这晓桃是您的,谁都不借。”
钟晓桃脸红得更厉害了,在桌子底下踢了王曦风一脚:“谁是晓桃子!”
王曦风嘿嘿笑:“开玩笑,开玩笑。”
聚会在十点左右散了。钟晓桃坐在副驾驶上,一路沉默。
盛白阳开车,偶尔看他一眼,也没说话。
车停在地下车库,两人一前一后上楼。钟晓桃换了鞋,说了句“我先回屋了”,就要往自己房间走。
“钟晓桃。”盛白阳叫住他。
钟晓桃停下,没回头。
“今晚不高兴?”
钟晓桃转过身,看着盛白阳。走廊的灯光不算亮,盛白阳站在光影交界处,半边脸在明处,半边脸在暗处,表情看不太清。
“没有不高兴。”钟晓桃说,“就是觉得你带我见你朋友,是什么意思?”
盛白阳沉默了几秒:“你觉得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才问你的。”钟晓桃的声音有点闷,“你把我介绍给他们,说我是‘你的人’,可你从来没问过我愿不愿意。也从来没跟我说过,我到底是你什么人。”
这话说出口,他自己都愣住了。原来他一直憋着这句话,从医院憋到现在,从那天晚上憋到现在。他以为他可以不在乎,以为身体关系不等于情感确认,以为他可以潇洒地说“你得到了我的人了不起吗”。可是他做不到。他就是个普通人,贪心的普通人。上了床之后还想要名分,有了名分还想要告白,有了告白还想要承诺。贪得无厌,永无止境。
盛白阳看着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但很快又压了下去。
“你是我的人。”盛白阳说,声音很低,“这个答案,够不够?”
钟晓桃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涩,有无奈,有一点点心酸。
“盛白阳,‘我的人’是什么意思?你的员工?你的保姆?你的床伴?还是你的什么?”他顿了顿,那个词在嘴边滚了几滚,最终没有说出口,“算了,当我没问。”
他转身要走,盛白阳从背后拉住了他的手腕。
“再给我一点时间。”盛白阳说。
钟晓桃没回头。他怕一回头就心软,怕一回头就放弃追问,怕一回头就继续这样不明不白地过下去。
“多久?”他问。
“......”
钟晓桃等了很久,没等到答案,他挣开盛白阳的手,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门外的走廊里,盛白阳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攥紧了拳头。
他想起凌灏的话:“你再不说,人就没了。”
他知道,他都知道。可是那些话卡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来。不是不想说,是怕说了之后,一切就变了。他习惯掌控,习惯主导,习惯把所有的牌都握在自己手里。而“爱”这张牌,一旦打出去,就意味着把主动权交给了对方。
他怕的不是被拒绝。他怕的是说了之后,他就再也不是那个无坚不摧的盛白阳了。
钟晓桃回到房间,没有开灯。他坐在床上,靠着床头,看着窗外的夜景发呆。
床单是新换的,盛白阳昨天刚洗过的,有一股洗衣液的味道,不是他常用的那个牌子,盛白阳说那个牌子的化学成分太多,对皮肤不好,换了更贵的,钟晓桃当时还心疼了一下那瓶洗衣液的价格。
他拿起手机,翻了翻通讯录,看见楚玉的名字,他点进去,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想找人说说话,又不知道说什么。说“我跟盛白阳上床了”?太羞耻了。说“他带我去见朋友了但不肯说喜欢我”?太矫情了。
最后他打开了备忘录,打了几个字:“以前随时能潇洒和他说再见。现在倒好,人给了,心给了,连句承诺都没换来。”
他停下来,想了想,又删了后一句,改成:“身体关系不等于情感确认。他得到了我的人了不起吗?永远也得不到我的心。”
打完之后他自己都笑了。这种台词,说出去谁信?他的心脏长在左边,盛白阳早就拿走了,他现在就是个空壳子,还在这儿嘴硬。
钟晓桃把手机扔到一边,拉过被子把自己裹起来。黑暗中,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回放今晚盛白阳的表情。“再给我一点时间。”多长时间?一天?一个月?一年?还是一辈子?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的是,他不会一直等下去。他是喜欢盛白阳,喜欢到可以把自己交出去。但他不是傻子,不会在一棵树上吊死。如果盛白阳永远不肯说那些话,那他就会走。
不管有多疼。
钟晓桃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好像还留着盛白阳的味道,他不知道是自己的错觉还是真的。
就这样吧。睡一觉,明天还要上班。该做早饭做早饭,该送文件送文件。至于其他的,盛白阳不说,他也不问。看谁耗得过谁。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盛白阳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那杯写着“桃先生”的咖啡,仰头看着他的窗户。那个画面在他的梦境里反复播放,像一部卡了带的旧电影。
那一晚盛白阳在楼下站了很久,久到咖啡凉了,久到腿麻了,久到月亮从东边移到了西边,钟晓桃始终没有下来。盛白阳把凉透的咖啡倒掉,但他没有马上开走,坐在桌前,看着楼上那件睡房,看了很久。
他拿起手机,给钟晓桃发了条消息:“晚安。”
后来,消息显示已读。
但没有回复。
盛白阳放下手机,叹了口气,他知道钟晓桃在等他说那些话。他也不是不想说,只是每次话到嘴边,就会想起一些事情,想起一些他以为已经忘了、其实从未忘记的事情,总之很复杂,也不全是为了他自己,他需要一点时间,不是整理感情,而是整理他自己。
可是钟晓桃还会给他多少时间?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如果再不说,那个人可能真的会走。不是赌气,不是试探,是真的走。因为钟晓桃不是那种会一直等的人,他看起来软,骨子里比谁都倔。
所以他得说,只是不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