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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你做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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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桌上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陶晓桃的筷子停在半空中,脑子里飞速运转,说还是不说?说了就要解释他们的关系,不说又圆不上。盛白阳住院的时候,他天天守在病床前,连医生护士都以为他是家属。这怎么瞒?
“是凌灏告诉他的。”盛白阳替他说了,“凌灏您记得吗?我大学同学。他认识陶晓桃,就说了。”
林菀将信将疑:“哦,凌灏怎么会认识陶晓桃?”
盛白阳的语气轻描淡写:“陶晓桃在我公司上班,凌灏来过公司,碰见过,他觉得陶晓桃人不错,一来二去就熟了。”
陶晓桃在心里给盛白阳竖了个大拇指,这人撒谎都不打草稿的,还说得跟真的一样。要不是他自己就是当事人,他都要信了。
林菀点点头,没再追问,转头又去给盛白阳夹菜:“多吃点,来一回不容易,过年正好热闹。”
陶晓桃看着林菀给盛白阳夹菜的样子,心里酸溜溜的。不是吃醋,是嫉妒。嫉妒盛白阳有林菀这么好的亲妈,他低头扒饭,把那股酸涩咽进肚子里。
吃完饭,林菀去厨房洗碗,老陶回屋看电视。客厅里只剩下盛白阳和陶晓桃,两人隔着一个茶几的距离,坐得比陌生人还远。
电视开着,放的是春晚重播,但谁都没看。陶晓桃窝在沙发角落里,抱着一个靠垫,下巴抵在靠垫上,眼睛盯着电视屏幕,其实什么都没看见。盛白阳坐在长沙发中间,手里端着林菀刚泡的茶,姿态闲适得像在自己家。
“陶晓桃。”盛白阳开口。
陶晓桃不理他。
“陶晓桃。”
还是不理。
“我说,弟弟。”
陶晓桃炸了:“谁是你弟弟?别乱叫!”
盛白阳看着他炸毛的样子,嘴角弯了弯:“按辈分,你确实是我弟弟。”
“那是法律上的!不是血缘上的!”陶晓桃压低声音,怕厨房里的林菀听见,“你别跟我攀亲戚,我高攀不起。”
盛白阳放下茶杯,身体往前倾,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那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
陶晓桃被问住了。什么关系?
“什么都不是。”陶晓桃把脸埋进靠垫里,闷闷地说。
盛白阳看了他一会儿,没说话。客厅里安静了,只有电视里小品演员夸张的笑声和厨房里哗哗的水声。
“陶晓桃。”盛白阳又叫了一声。
陶晓桃从靠垫里露出一只眼睛:“干嘛?”
“你看着我。”
“不看。”
“看着我。”
陶晓桃抬起头,对上盛白阳的眼睛。那双眼睛在客厅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你说我们什么都不是。”盛白阳的声音很低,“那我问你,如果有一天,我不再是你老板,你不再欠我钱,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利益关系,你还会来找我吗?”
陶晓桃愣住了。
盛白阳从来没有问过他这种问题。盛白阳从来都是安排、决定、掌控,从不会把选择权交到别人手里。今天这是怎么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我......”陶晓桃张了张嘴,想说“不会”,但那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吐不出来。
“会。”盛白阳替他说了,“你会。因为你不喜欢欠别人,但更不喜欢别人欠你。你觉得你欠我的那些可以用钱还,但我欠你的,你一直在等我还。”
陶晓桃的鼻子酸了。
“我会还的。”盛白阳说,“但不是现在。”
陶晓桃眨了眨眼,把那股酸意逼回去:“那是什么时候?”
盛白阳沉默了一会儿:“等我准备好了的时候。”
又是“等”。陶晓桃等了大半年,等来一句“等我准备好”。他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涩,有无奈,还有一点点心寒。
“盛白阳,你到底在等什么?”陶晓桃站起来,“等我不在乎了?等我死心了?还是等你自己想清楚你到底要不要我?”
盛白阳也站了起来,两人之间隔着一个茶几。陶晓桃站在靠垫后面,像躲在战壕里。
“我在等我自己。”盛白阳说,“等我自己想明白,我到底值不值得你喜欢。”
这句话说得太轻太轻,轻到陶晓桃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看着盛白阳,盛白阳的表情还是那样,冷硬、疏离、不动声色。但眼睛里有光,带着一点不确定、一点脆弱。
陶晓桃的心软了,但他告诉自己不能心软。这个人太会演戏了,他不能别骗了。
“你值不值得,我说了算。”陶晓桃说,“但你不给我机会说,我怎么告诉你?”
盛白阳往前走了一步,绕过茶几。陶晓桃往后退,后背抵在了墙上,无路可退。
“那你说。”盛白阳停在他面前,距离不到半步,“现在就说。”
陶晓桃抬起头:“我......”那个字就在嘴边,但他说不出来。不是不想说,是怕说了之后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客厅的门开了,林菀端着果盘走出来:“你们俩站着干嘛?坐下吃水果。”
两人瞬间弹开,像两块相斥的磁铁。陶晓桃一屁股坐回沙发角落,靠垫重新抱好。盛白阳坐回长沙发中间,端起已经凉了的茶,假装在喝。
林菀把果盘放在茶几上,看了看陶晓桃红透的脸,又看了看盛白阳面无表情的脸,笑了:“你们俩倒是挺投缘的。白阳平时不爱说话,陶晓桃也是闷葫芦,凑一块儿倒有话说。”
陶晓桃心说:我们哪是有话说?我们是在吵架!差点就打起来了!
盛白阳拿起一块苹果,咬了一口:“陶晓桃在公司话挺多的。”
“是吗?”林菀惊喜地看向陶晓桃,“陶晓桃,你在公司不闷啊?我还怕你内向,跟同事处不来呢。”
陶晓桃干笑:“还、还行......”他默默吐槽,我在公司话多是因为要应付你这个难搞的儿子,不是为了社交,是为了生存!
晚上十点,林菀开始安排住处,家里没有多余的房间了:“白阳,你睡陶晓桃那屋吧,床大。”林菀一边铺床一边说,“晓桃,你睡客房,被子我都晒过了。”
盛白阳看了陶晓桃一眼,那眼神意味深长。
陶晓桃立刻炸毛:“不行!我睡自己屋!让他睡客房!”
“客房床小,你哥个子高,睡不下。”林菀说得理所当然,“你那屋床大,要不你们两个人一起凑合睡吧。”
两个人睡?
陶晓桃脑子里闪过无数个画面,盛白阳躺在他床上,盛白阳穿着他的睡衣,盛白阳在他房间里走来走去......不行,绝对不行!那是他的私人空间!虽然以前在盛白阳家住的时候,他们那啥那啥,但那是盛白阳的家,不是他的,现在这是他的地盘,他的床,他的枕头,他还有藏在小抽屉里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我去睡沙发!”陶晓桃说。
“大过年的睡什么沙发?又不是没房间。”林菀皱眉,“你这孩子,今天怎么了,你哥难得回来一趟,你就不能让让他?”
陶晓桃想说“他不是我哥”,但看着林菀,话又咽了回去,哥哥回家过年,弟弟让个房间,天经地义,他真要说太多,反而有嫌疑了。
“行吧。”陶晓桃泄了气,“他睡我屋,我睡客房。”
盛白阳站在旁边,全程没说话,但陶晓桃看得清清楚楚,他笑了,是他每次在谈判桌上碾压对手之后的笑,陶晓桃真想掐死他。
洗漱完,陶晓桃抱着枕头和被褥,气鼓鼓地往客房走。路过自己房间门口,门开着,盛白阳正在里面。他脱了外套,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毛衣,站在书架前,正低头看什么东西。
“你看什么?”陶晓桃凑过去,发现盛白阳手里拿着一张照片,是他大学时期的毕业照,站在中间,笑得像个傻子。旁边站着几个同学,其中一个女生挽着他的胳膊,笑得甜美。
“这是谁啊?前女友?”盛白阳问。
“不是!”陶晓桃抢过照片,“那是我们班同学!毕业照的时候大家都这么照的!”
盛白阳没说话,目光移到书架上的另一张照片。那张是陶晓桃高中时的,穿着校服,站在操场上,手里拿着一个奖杯,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你小时候挺可爱的。”盛白阳说。
陶晓桃脸红了:“要你管,你、你别乱翻我东西!”
“我没翻,就摆在书架上。”盛白阳转过头看着他,“客房收拾好了?”
“收拾好了。”陶晓桃抱着被子往后退了一步,“你赶紧睡吧,晚安。”
他转身要走,盛白阳叫住了他:“陶晓桃。”
陶晓桃回头。
“门别锁。”他说的很暧昧。
陶晓桃的脸“轰”地烧了起来:“你做梦!”
他冲进客房,“砰”地关上门,“咔嗒”一声锁上了。
盛白阳站在走廊上,看着那扇关紧的门,嘴角弯了一下。他转身回到陶晓桃的房间,关上门,没有锁。躺在床上,被子是陶晓桃常用的那床,枕头是陶晓桃睡的那个,枕套上还有淡淡的洗发水味道。盛白阳把脸埋进枕头里,闭上眼睛。
他不是没睡过陶晓桃的床。陶晓桃的房间就在他隔壁,他“路过”过无数次,也“不小心”进去过几次。但那些时候,陶晓桃都在。被子是叠好的,枕头是正的,房间里干干净净。
现在这个房间,有陶晓桃生活的痕迹。书架上的书,抽屉里的笔记本,床头柜上吃了一半的润喉糖,还有墙上贴的一张便签:“每天都要开心!”已经发黄了,应该有些年头了,字迹歪歪扭扭,像小学生写的。
盛白阳看着那张便签,想着,陶晓桃,你都二十多了,还“每天都要开心”,你以为生活是童话故事吗?但就是这种傻气,让他在无数个失眠的夜晚,想起那张傻笑的脸,莫名其妙地睡着了。
手机亮了。盛白阳拿起来一看,是陶晓桃发来的消息:“你别乱翻我东西!书架最上面那层不准碰!”
盛白阳回:“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不准碰就是不准碰!”
盛白阳抬眼看了看书架最上面那层。那里有一个小盒子,纸质的,盖子上压着一本书。
陶晓桃要是不说,他也没心思,可现在说出来了,他还真就好奇了,他站起来,拿开了那本书。
盒子里装的东西不多,小学时的奖状,一枚校徽,几颗弹珠,还有一条手链,手工编织的红绳,串着几颗珠子。
盛白阳拿起那条手链,看了看。手链内侧刻着两个字母:ST。
S?盛?T?陶?
盛白阳放下手链,盖上盒子,把书压回去。
他躺回床上,给陶晓桃回消息:“没碰。”
陶晓桃秒回:“骗人!你肯定碰了!”
盛白阳:“你怎么知道?”
陶晓桃:“书架最上面那层有灰!看看吧,你的手指印肯定留在上面了!”
盛白阳噗嗤乐了,这小傻子,连这种细节都记得。
他拿起手机,打了两个字:“晚安。”
等了很久,没有回复。盛白阳看着天花板,想起陶晓桃脸红的样子,想起他瞪着眼睛说“你做梦”的样子,想起他躲在靠垫后面只露出一只眼睛的样子。
他从来没觉得过年有什么意思。小时候是忙,长大了是烦。但今年,坐在这间不大不小的房间里,闻着枕头上残留的洗发水味道,他觉得过年好像也没那么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