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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这日子,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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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客房里,陶晓桃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晚安”两个字,看了很久很久。他想回“晚安”,又觉得太便宜盛白阳了。想回“滚”,又觉得太凶了。最后他什么都没回,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
“烦死了。”他闷闷地说。
但他没锁门。不是因为忘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大年初一的早晨,鞭炮声此起彼伏,把整个小区炸成了战场。
陶晓桃被吵醒的时候,天还没亮透。他迷迷糊糊地翻了個身,想继续睡,突然想起家里多了个人,不对,多了个魔鬼。他猛地坐起来,看了看手机:七点半。盛白阳那个变态每天六点半起床,现在肯定已经在祸害他家厨房了。
陶晓桃赶紧穿衣服,冲出客房。经过自己房间的时候,门开着,床已经铺好了,整整齐齐,像没人睡过一样。厨房里传来锅铲的声音,还有林菀的笑声。
“白阳,你还会做饭?妈都不知道!”
“在外面住,多少会一点。”
陶晓桃走进厨房,看见盛白阳围着一条围裙,他妈的围裙,粉蓝色的,上面印着一只卡通猫,正在煎蛋。锅里还有粥,冒着热气,旁边放着切好的葱花和香菜。他穿着昨天的毛衣,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小臂,整个人看起来居家得要命。
林菀站在旁边,开心极了:“你看看,白阳多能干。晓桃,你学着点。”
陶晓桃翻了个白眼,他还能干?他连咖啡都不会泡!他在家连碗都不洗!他煎的蛋每次都是单面熟,细菌超标!但这些话他不能说,只能干笑:“嗯,我哥真厉害。”
“哥”这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跟吃了个苍蝇似的,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
盛白阳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起:“醒了?去洗漱,饭马上好。”
那语气,那表情,简直就是一个模范哥哥对弟弟的日常关怀,陶晓桃差点被恶心吐了。
早餐上桌,四菜一汤,当然不是盛白阳一个人做的,大部分是林菀提前准备好的,盛白阳就是煎了个蛋、热了个粥。但林菀已经把功劳全算在他头上了:“白阳做的粥,你们尝尝。”
老陶喝了一口,点头:“不错,挺香浓的。”
林菀看了盛白阳一眼:“比晓桃做的好吃吧?”
陶晓桃差点把筷子咬断。他做的粥比这好喝一万倍!盛白阳亲口说过的!但他不能说,只能埋头喝粥,把那点不平咽进肚子里。
盛白阳坐在他对面,吃相一如既往地优雅,夹菜的时候筷子从不出声,喝粥的时候碗从来不端起来。陶晓桃看着他那副样子,心想,装,你就装。在我家装好儿子,在我面前装好哥哥,你怎么不去演戏?奥斯卡欠你一座小金人。
“吃鱼啊,这鱼煎的特别好。”林菀也不知道对谁说的。
陶晓桃连忙夹了块鱼,放到盛白阳碗里,脸上挂着标准的假笑:“哥,吃鱼。”
盛白阳看着碗里那块鱼,又看看陶晓桃那张写满了“我在演戏你看不出来吗”的脸,筷子顿了顿,然后夹起鱼,吃了。
“好吃吗?”林菀问。
盛白阳看着陶晓桃,说:“好吃。”
陶晓桃的脸又红了。他低下头,假装在吃菜,心里骂了一万遍“变态”。
上午,一家人坐在客厅看电视。林菀剥了橘子,分给老陶一半,给盛白阳一半,给陶晓桃一半。陶晓桃看着自己手里那半橘子,再看看盛白阳手里那半,心里酸溜溜的,不是吃醋,是觉得自己又像个局外人了。盛白阳是林菀的亲儿子,老陶是林菀的丈夫,他们才是一家人。他像个外人。
盛白阳似乎感觉到了他的情绪,把手里那半橘子递过来:“这半也给你吃。”
陶晓桃愣了一下:“不要,你自己吃。”
“我不爱吃橘子。”
“那你刚才为什么接?”
“妈给的,哪能不要。”
陶晓桃看着那半橘子,接过来,放进嘴里。甜津津的,但他心里不是滋味。
下午,盛白阳接了个电话,走到阳台上去了。陶晓桃隔着玻璃门看他,看他单手插兜,侧脸在阳光下棱角分明,不知道在跟谁说话,表情淡淡的,偶尔点一下头。
林菀走过来,站在陶晓桃旁边,也看着阳台上的盛白阳。
“你哥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太闷。”林菀叹了口气,“从小到大,什么事都憋在心里,不说。受了委屈不说,生病了也不说。我这个当妈的,有时候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能尽力对他好,但是也不知道怎么做才好。”
陶晓桃看着盛白阳的背影,心里突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他想起盛白阳说“我在等我自己想明白”,想起他说“我到底值不值得你喜欢”。
不说,什么都不说,什么都憋在心里,这个人,就是这样。
“妈,”陶晓桃突然问,“他小时候是什么样的?”
林菀想了想,笑了:“小时候可好看了,像画里走出来的小孩。就是不爱笑,照相的时候永远板着脸。有一次我带他去游乐园,别的小孩都玩疯了,他就站在旁边看着,问他为什么不玩,他说‘没意思’。”
陶晓桃想起盛白阳在超市里挑东西的样子,也是那副“没意思”的表情。但买回来给他吃的时候,嘴角会弯一下。那大概就是盛白阳式的“有意思”了。
“他有过喜欢的人吗?”陶晓桃问。
林菀看了他一眼:“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随便问问。”
林菀沉默了一会儿,说:“不清楚。”
“好像打小就不喜欢跟人交心。”林菀叹了口气,“长大了事业做得越来越大,人却越来越冷。我这个当妈的,看着心疼,又帮不上忙,我是真想他早点找个伴儿,好好恋爱过日子。对了,过年我也给他介绍了几个女孩相亲呢,看那情况,一个没成。”
陶晓桃恍然大悟,这才想起来,林菀该不会给自己跟盛白阳介绍的是同一拨对象吧,怪不得盛白阳知道他过年在家相亲!这些女孩遇上他们俩也真倒霉。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那半没吃完的橘子,不说话了。
“晓桃,”林菀突然握住他的手,“你在白阳身边工作,多帮妈照顾照顾他。他不爱说,你就多看着点。凡事别让他一个人扛着。”
陶晓桃张了张嘴,想说“他不让我照顾”,但话到嘴边变成了:“好。”
晚上,老陶和林菀受人邀约,出去串门了,家里只剩陶晓桃和盛白阳两个人。
陶晓桃窝在沙发上看电视,盛白阳坐在他旁边,两人之间隔着一个靠垫的距离。电视里放的是春节档电影,喜剧片,陶晓桃笑点低,笑得前仰后合。盛白阳全程面无表情,偶尔看一眼陶晓桃笑成傻子的样子,嘴角弯一下。
“你能不能别盯着我?”陶晓桃笑完了,发现盛白阳在看他,立刻板起脸。
“你比电影好看。”盛白阳说。
陶晓桃的脸又红了。这人是不是偷偷报了情话培训班,怎么出院之后骚话一套一套的?
“盛白阳,你是不是吃错药了?”陶晓桃把靠垫挡在两人之间,“你今天在家装了一整天好儿子,不累吗?”
“不累。”盛白阳靠进沙发里,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但你装得挺累的。”
陶晓桃被戳中了心事,嘴硬道:“我装什么了?”
“装弟弟。”盛白阳说,“你叫我‘哥’的时候,那表情真好看呀。”
陶晓桃:“......”这人观察力怎么这么强?
“你以为我想叫?”陶晓桃把靠垫扔到一边,“要不是我妈我爸在,我......”他做了个封嘴的动作。
盛白阳看着他那个样子,笑了起来,眼睛弯起来的弧度,让陶晓桃心跳漏了一拍。
“陶晓桃。”盛白阳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
“干嘛?”
“你过来一点。”
“不过去。”
“过来。”
“我说了不过去,唔!”
盛白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到了他旁边,一只手扣住他的后脑勺,吻了上来。不是蜻蜓点水,带着侵略性的攻城略地。陶晓桃被吻得七荤八素,手撑在盛白阳胸口想推开,但使不上劲儿。
“你疯了!”陶晓桃偏过头,喘着气,“我妈他们随时可能回来!”
陶晓桃推开他,站起来,退了三步远:“盛白阳,你别得寸进尺。这是我家,不是你家。”
盛白阳靠在沙发上,看着他,眼神暗沉:“有什么区别?你家就是我家。”
“谁说的?”
“咱妈说的。”
陶晓桃被噎住了。林菀确实说过“白阳回来就是回家了”,但这不代表盛白阳可以在他家为所欲为!
“你回你房间去!”陶晓桃指着走廊,“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出来!”
盛白阳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俯身在他耳边说了一句:“弟弟,你房间我睡着不舒服,要不今晚换一换?”
陶晓桃的脑子“轰”的一声,炸了。他推开盛白阳,冲进客房,“砰”地关上门,“咔嗒咔嗒”锁了两道锁。
盛白阳站在走廊上,看着那扇门,若有所思。他转身回到陶晓桃的房间,躺下,闭眼。
枕头上的洗发水味道还在,窗外的鞭炮声此起彼伏,盛白阳听着那些声音,想起小时候过年,林婉拉着他的手说“白阳,过年了,要开心”。那时候他还小,不知道“开心”是什么意思。后来长大了,知道了,但“开心”这种事,好像跟他没什么关系。
直到遇见林陶晓桃。
那个撞了他的车敢跑,入职之后每天泡难喝的咖啡、织了一条歪歪扭扭的围巾、吃草莓会幸福地眯起眼睛、被亲了之后脸红得像番茄的林陶晓桃。
不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因为他的生命里没有什么“最重要”。但陶晓桃是第一个让他觉得,“开心”这件事,好像也没那么难。
盛白阳睁开眼睛,拿起手机,给陶晓桃发了一条消息:“晚安,弟弟。”
这次回复来得很慢,慢到盛白阳以为陶晓桃睡着了,然后手机亮了。
陶晓桃回了一个字:“滚。”
盛白阳看着那个字,笑了。他关了灯,闭上眼睛。
滚就滚。
明天再滚回来。
而客房里,陶晓桃把手机扣在胸口,心跳如擂鼓。他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回放盛白阳刚才那句话,“你家就是我家。”什么意思?他不会要搬过来住吧?还是他真要成为这个家的一员。
他已经是了,他是林菀的亲儿子,是这个家名正言顺的一员。陶晓桃才是那个后来者。
陶晓桃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阳光的味道,是林菀白天晒过的。他想哭,又想笑,他跟盛白阳的关系越来越复杂,他自己都理不清了。
陶晓桃把被子拉过头顶,闭上眼睛,明天又是新的一天。他还要继续装弟弟,盛白阳还要继续装哥哥。他们还要在长辈面前演兄友弟恭的戏码,还要在桌下偷偷踢来踢去,还要在没人的时候接吻,然后在有人来的时候迅速弹开。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他只知道,即使盛白阳还是不说那句话,即使他们的关系乱得像一团麻,即使前面有无数个坑等着他跳。
他好像越来越不想放手了。
窗外的鞭炮声渐渐稀疏,夜慢慢深了。两个房间,两个人,隔着一条走廊,各怀心事,都睡不着。
手机又亮了。陶晓桃拿起来一看,还是盛白阳:“门没锁。”
陶晓桃的脸又红了,他咬了咬牙,打了四个字:“关我屁事,你不准过来!”
发完,他关机,把手机扔到一边,把被子拉过头顶。但他的手,在被子底下,偷偷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那里还有盛白阳留下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