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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您平时都是 ...

  •   钟晓桃感觉自己活得像只陀螺,被盛白阳拿鞭子抽着转的那种。

      每天早上六点半准时被闹钟吵醒,迷迷糊糊爬起来做早饭。盛白阳对早餐的要求能写满一张A4纸,什么煎蛋要单面熟,边缘焦脆但蛋黄必须保持流淌状态啦,吐司要烤到金黄色但不能有一点点焦黑啦......

      钟晓桃曾经试图抗议:“盛总,煎蛋单面熟可能有细菌。”

      盛白阳当时浏览财经新闻,头也不抬,反问:“所以呢?”

      “所以双面熟比较健康!”

      “我花钱雇你是为了健康,还是为了让我吃得开心?”

      钟晓桃闭嘴了。

      得,您是金主您说了算。

      做完早饭,他要赶在七点半前出门,挤早高峰地铁去公司,一切都是为了那200元的全勤奖,所以他八点半一定得准时打卡。然后开始一天的工作,整理文件、安排行程、泡咖啡,对,他又回来泡咖啡了、挨骂、修改方案、再挨骂。

      下午六点下班,不过钟晓桃的“下班”只是换个地方继续上班,他得赶在七点前回到盛白阳家,准备晚饭。

      盛白阳的晚餐菜单日益离谱,从最初的糖醋排骨、红烧肉,已经进化到了佛跳墙、开水白菜这种需要提前三天准备的高难度菜式。

      钟晓桃对着手机里的“开水白菜”教程,第N次怀疑人生,这哪是还债,这是五星级考厨师证吧?

      “盛总,”他某天终于忍不住了,“开水白菜要熬三天高汤,我明早还要上班。”

      盛白阳从笔记本电脑后抬起头,推了推金丝边眼镜,这是他心情不太美丽的标志性动作:“所以?”

      “所以能不能换个简单点的?”钟晓桃小心翼翼地问。

      盛白阳看了他一会儿,笑了:“行啊,可以。”

      钟晓桃刚松口气,就听见盛白阳继续说:“那换成文思豆腐吧。豆腐要切得细如发丝,汤要清如开水。不难,就是要耐心。”

      钟晓桃:“......”他宁愿去熬三天高汤。

      他就这么煎熬着,盼着什么时候能放松一点,现在周末对他是个奢侈概念。盛白阳周末要么在家办公,要么外出应酬,钟晓桃得随时待命。曾经有个周六,钟晓桃胆大包天地提出想请半天假去见大学同学,盛白阳闻言:“可以。”

      钟晓桃惊喜:“真的?”

      “请假一天扣三千,半天扣一千五。你确定下从工资里扣,还是从还债进度里扣?”

      钟晓桃默默收回了请假申请。

      朱宸某次约他出来喝酒,看见钟晓桃眼下的黑眼圈,吓了一跳:“表弟,你这是被吸干阳气了人也有些干,悠着点吧。”

      钟晓桃有气无力地趴在桌上:“哥,我觉得我活不到还清债的那天了。”

      “不至于,不至于。”朱宸拍拍他肩膀,“我不是说了嘛,凡是多往好处想,你不是学会了佛跳墙吗?万一以后失业了还能去饭店当厨师啊。”

      钟晓桃给了他一个“你看我笑不笑得出来”的眼神。

      回到家,又是一个战斗的夜晚。

      钟晓桃系着围裙,在厨房里手忙脚乱地对付一道“松鼠鳜鱼”。这道菜要求鱼身切花刀,油炸后形如松鼠,浇上糖醋汁吱吱作响,听上去就很麻烦,真令人头大恼火。

      油锅热了,钟晓桃战战兢兢地把裹好淀粉的鱼放进去。“滋啦——”热油飞溅,钟晓桃手背上立刻多了几个红点。

      “嘶!”他疼得直抽气,但不敢停,还得用勺子往鱼身上浇热油,确保每一片“松鼠毛”都炸得蓬松酥脆。

      这时候,他手机响了。

      钟晓桃一手拿锅铲,一手掏手机,看到来电显示时愣了一下,是家里的电话,林姨打来的。

      林姨不是钟晓桃的哪位姨,是他的后妈,但钟晓桃从来不用“后妈”这个词。在他心里,林姨就是亲妈,温柔美丽、知性优雅,对他好得没话说,比亲儿子还亲,也正因为如此,他也更懂事,从大学开始就很少回家,尽量把空间留给爸爸和林姨。工作以后他们见面机会不多,但每次通话都能聊很久。

      钟晓桃赶紧关了火,接起电话:“喂,妈!”

      “晓桃呀,”电话那头传来温柔的女声,“你在忙吗?没打扰到你吧。”

      “不忙不忙!”钟晓桃说着,看了一眼锅里半生不熟的鱼,“您说,我听着呢。”

      “没什么事,就是想问问你最近怎么样。工作还顺利吗?有没有按时吃饭?”林菀的声音里满是关心,“你爸前几天还说,好久没见你回家了,也不见你往家里打电话,是不是在外面遇到什么难事了。”

      钟晓桃鼻子一酸。回家?他现在哪有时间回家?每天不是在公司就是在盛白阳家,连轴转的陀螺一样。

      “都挺好的,你们不用担心,我工作很顺利,领导也很照顾我。”钟晓桃昧着良心说,“就是工作跟我专业不对口,很多新东西要学,等忙过这阵就回家看你们。”

      “那就好。对了,天冷了,我给你织了条围巾,过两天寄给你。你喜欢什么颜色?”

      “什么颜色都喜欢!只要是你织的都好看!”钟晓桃嘴甜道。

      林菀在电话那头笑了:“那行,蓝色那条留给你。我就不打扰你工作了。记得按时吃饭,别总吃外卖,不健康。”

      “知道啦,我现在都自己做饭呢!”

      “真的?我们晓桃长大了,会照顾自己了。下次回来让家里人都尝尝你的手艺好不好?”林菀的声音里满是欣慰,“那先这样,有空多打电话。”

      挂了电话,钟晓桃站在原地,看着手机屏幕,心里暖洋洋的。在这个被盛白阳压榨得快要喘不过气的日子里,家人的关心像一道光,让他觉得一切还没那么糟。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打开火,准备继续战斗。

      一个凉飕飕的声音,忽然响起:“聊得很开心?”

      钟晓桃手一抖,锅铲差点掉进油锅里。他猛地回头,看见盛白阳站在厨房门口,穿着家居服,双手抱胸,斜靠在门框上,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盛总,”钟晓桃心虚道,“您怎么进来了?”

      “我的厨房,我不能进?”盛白阳走进来,扫了眼灶台上的狼藉,声音有些低沉,“刚才跟谁打电话?”

      “我,我妈。”

      盛白阳背对他,钟晓桃看不见他的表情:“你妈?听声音挺年轻。”

      钟晓桃心里一紧,盛白阳的耳朵怎么这么尖?

      “就,保养得好呗。”他含糊道。

      盛白阳没再追问,走到锅边,看了一眼里面的鱼,提醒道:“糊了。”

      钟晓桃低头一看,果然,刚才关火太久,重新开火后油温没控制好,鱼的一面已经有点焦了。

      “对,对不起!我马上重做!”钟晓桃手忙脚乱地想把鱼捞出来。

      “不用了。”盛白阳按住他的手,“将就吃吧。”

      钟晓桃愣住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盛白阳居然会说“将就”?

      但他很快发现自己高兴得太早了,因为盛白阳接下来的动作让他心里警铃大作,他笑着,扶了扶眼镜。

      这是盛白阳生气的前兆,而且是那种“有人道倒霉了”的生气的。钟晓桃在职场混了几个月,很有长进,已经能精准识别这个危险信号了。

      “你去准备其他菜吧。”盛白阳语气平静,“七点半开饭,别晚了。”说完,他转身离开了厨房。

      钟晓桃站在原地,看着那扇还在晃动的厨房门,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今晚这顿饭,恐怕不好吃。

      七点半,钟晓桃把最后一道汤端上桌。

      四菜一汤,松鼠鳜鱼,虽然有点焦、蒜蓉粉丝蒸虾、清炒时蔬、麻婆豆腐,还有一锅山药排骨汤。他自认为已经尽力了,尤其在刚刚被电话和盛白阳的突然出现打乱节奏的情况下,还能完成的这么高水准,除了他还有谁。

      盛白阳已经在餐桌旁坐好,面前摆着骨瓷餐具,手里拿着手机,似乎在回复邮件。听到动静,他抬眼看了一眼桌上的菜,没说话。

      钟晓桃忐忑地在他对面坐下:“盛总,可以吃饭了。”

      盛白阳放下手机,拿起筷子。他先夹了一块鱼,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然后拿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

      钟晓桃的心沉了下去。

      “鱼炸老了,糖醋汁太甜,刀工也不行,花刀切得太浅,炸出来不够蓬松。”盛白阳挨个点评,“这道菜,不合格。”

      钟晓桃握紧筷子,没说话。

      盛白阳又尝了虾:“蒸过头了,肉都老了。蒜蓉炒得也不够香,火候没掌握好。”

      然后是豆腐:“麻婆豆腐不够麻也不够辣,豆腐切得大小不均。”

      最后是青菜:“油放多了,吃着腻。”

      钟晓桃看着自己碗里的米饭,深深地低下了头。他忙活了快两个小时,手上被油溅了好几个泡,换来的是全盘否定。

      “汤呢?”盛白阳看向那锅山药排骨汤,“不尝尝?”

      钟晓桃默默盛了一碗汤,放在他面前。

      盛白阳喝了一口,皱眉:“淡了。”

      钟晓桃终于忍不住了。他抬起头看着盛白阳:“盛总,我知道我做的不好,但您能不能别这么挑?”

      “我挑?”盛白阳放下汤勺,靠回椅背,“我花钱雇你,要求你做得好吃,这叫挑?”

      “可我白天还要上班,晚上回来已经累了,还要做这么复杂的菜。”

      “这是你的工作,做不好是你的问题,不是我的。”不知道怎么回事,盛白阳今天有些不正常,情绪格外尖锐。

      钟晓桃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想起刚才林姨的电话,想起那句“记得按时吃饭,别总吃外卖”,他自豪地说自己做饭吃,可现在这情形,他宁愿吃外卖,他在这里辛辛苦苦一顿操作,换来的只有雇主的挑剔和否定。而在电话那头,家里有人关心他吃得好不好,穿得暖不暖,有没有遇到什么难处。

      他心里突然觉得特别委屈:“我不干了。”

      盛白阳明显愣了一下:“什么?”

      “我说,我不干了。”钟晓桃站起来,声音哽咽,“饭我做好了,您爱吃不吃。现在,我要回家了。”

      他站起身就往门口走。

      “站住。”盛白阳的声音冷了下来。

      钟晓桃只当没听见,脚下不停,他现在只想离开这个冰冷的地方,回到自己那个虽然小但是温暖的出租屋。

      “钟晓桃,我让你站住。”盛白阳也站了起来。

      钟晓桃已经走到玄关了,手放在门把手上。他回头,看着站在餐厅门口的盛白阳,第一次用这么冲的语气说话:“合同上没写我不能回家吧?我今天的工作完成了,我要回去休息。明天我会准时来上班。”

      说完,他拧开门把手,门开了一条缝。

      然后,“砰”的一声,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把门重重关上了。

      钟晓桃吓得一哆嗦,回头就看见盛白阳就站在他身后,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

      “你......”钟晓桃往后退,背抵在门上,无路可逃。

      盛白阳一只手撑在门上,把他困在自己和门之间,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在盛白阳脸上投出深深的阴影,眼镜后的眼睛暗沉得可怕。

      “回家?”盛白阳缓缓开口,声音低得危险,“回哪个家?你那个月租两千、三十平米不到的出租屋?”

      钟晓桃倔强地仰头:“那也比这里好!”屋子是很小,但也是他看了十几个地方亲自挑来的,他满意就行,管别人怎样。

      “是吗?”盛白阳笑容里没有一点温度,“那里有谁等你?你那个一年见不了几次面的爸爸,还是那个‘保养得很好’的妈妈?”

      钟晓桃浑身一僵。他知道,他怎么知道的?

      “盛总,您调查我?”钟晓桃声音发颤。

      “我需要调查吗?你是离异家庭重组的小孩。”盛白阳凑近,两人的鼻尖几乎碰到一起,“林菀,四十三岁,十三年前嫁给你父亲。跟前任丈夫有个儿子,比你大两岁,在国外留学。这些信息都是公开透明的,需要我费心查吗?”

      钟晓桃脑子“嗡”的一声。盛白阳连林姨的名字都知道,他到底知道多少?

      “所以呢?”钟晓桃强作镇定,“我家的事跟您有什么关系?”

      “当然跟我,没关系。”盛白阳伸手,指尖碰了碰钟晓桃的眼角,那里有一点未干的泪痕,“我只是提醒你,别太天真。你以为那个家真的欢迎你?你爸有了新家庭,你妈,哦,不对,是你后妈,有自己的儿子。你在那里算什么?”

      这话像一把刀,狠狠扎进钟晓桃心里最脆弱的地方。他知道盛白阳说的不全对,林姨和爸爸是真心对他好,但,但他有意不常回家,那个家,真的越来越像“爸妈的家”,而不是“他的家”。

      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掉下来,钟晓桃低下头,不想让盛白阳看到自己这么狼狈的样子。

      “哭什么?”盛白阳的声音忽然软了下来,“我说错了?”

      “没有。”钟晓桃哽咽,“您说得对,我在哪儿都是多余的。”

      “谁说你多余了?”盛白阳皱眉。

      “不是吗?”钟晓桃抬头,满脸泪痕,“在公司,我是笨手笨脚的扯后腿员工,在这里,我是做不好饭的废柴保姆。我在哪儿都做不好,在哪儿都让人不满意......”

      他说不下去了,哭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盛白阳看着眼前哭成泪人的钟晓桃,突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揪了一下。他发誓,本意不是要把人惹哭的,只是想给这个总想着逃跑的小家伙一点教训。

      可现在看来,好像教训过头了。

      “别哭了。”盛白阳难得有些无措,“我没说你做得不好。”

      “您刚才还说我的菜全都不合格!”钟晓桃控诉。

      “那是......”盛白阳语塞,最后叹了口气,“那是气话。”

      钟晓桃愣住了,气话?盛白阳会因为他说要回家而生气?

      “你做的菜吧,”盛白阳别开视线,似乎有点不自在,“其实还可以。鱼是有点焦,但味道还行,虾也还行,豆腐,也勉强能吃。”

      这大概是盛白阳能说出的最高评价了,钟晓桃听得又想哭又想笑。

      “所以您刚才是在故意挑刺?”钟晓桃问。

      盛白阳没回答,沉默已经出卖了他。

      钟晓桃突然觉得,眼前这个总是高高在上、挑剔毒舌的男人,好像没那么可怕。他也会有不自在的时候,也会说气上头说一些违心的话。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一个靠在门上哭得鼻子通红,一个撑着门板别别扭扭地解释,气氛诡异又暧昧。

      过了好一会儿,钟晓桃小声说:“盛总,您能让开一点吗?我腿麻了。”

      盛白阳这才意识到两人的姿势有多“亲近”,他退开半步,但手还撑在门上,保持着半包围的姿势。“还回家吗?”他问。

      钟晓桃犹豫了一下,摇摇头,现在这个状态,他也没力气回家了。

      “那就回去吃饭。”盛白阳收回手,转身往餐厅走,“菜要凉了。”

      钟晓桃揉着发麻的腿,慢吞吞地跟在他身后。

      回到餐桌旁,盛白阳已经坐下了,正在吃那块被他批评“炸老了”的鱼。看到钟晓桃回来,他抬眼:“坐下,吃饭。”

      钟晓桃乖乖坐下,端起碗,小口小口地吃饭。

      两人都没说话,餐厅里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但气氛已经不像刚才那么剑拔弩张了。

      吃到一半,盛白阳突然开口:“那个围巾......”

      钟晓桃抬头。

      “织得不错。”盛白阳说,语气平淡。

      但钟晓桃笑得眼睛弯弯的:“您喜欢就好。”

      盛白阳看着他那个笑容,觉得移不开眼。钟晓桃哭过后眼睛还红着,鼻头也红红的,但笑起来的时候,眼里有光,整个人柔软得不像话。他低头,掩饰性地喝了口汤,结果被呛到了。“咳咳......”

      钟晓桃赶紧给他递纸巾:“盛总,您慢点喝。”

      盛白阳接过纸巾,擦了擦嘴角,突然觉得这顿饭确实挺好吃的,尤其是对面那个人笑起来的样子,比什么山珍海味都下饭。

      吃完饭,钟晓桃收拾碗筷,盛白阳去了书房。

      厨房里,钟晓桃一边洗碗一边回想刚才发生的事,越想越觉得魔幻。盛白阳居然会安慰他,虽然安慰的方式很别扭,但确实是安慰吧。

      还有那些菜,钟晓桃尝了尝剩下的,鱼确实有点焦,虾也确实有点老,但也没那么难吃吧。盛白阳那个“还可以”的评价,说不定是真的。

      正想着,手机又响了,这次是爸爸。

      “晓桃啊,刚才你林姨给你打电话了?”爸爸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润,“她说你听起来挺累的,工作是不是很辛苦?”

      钟晓桃鼻子又酸了:“还好,不辛苦。林姨就是太疼我了,我没事。”

      “别骗爸爸。”钟爸爸叹气,“你林姨说,你以前接电话都兴高采烈的,今天听起来有气无力的。要是工作太累,就换个轻松点的,钱少点没关系,身体要紧。”

      “真的没事,就是今天有点忙。”钟晓桃赶紧说,“爸,您和林姨别担心,我挺好的。”

      “行。对了,你林姨给你织了围巾,过两天就寄。她说你从小怕冷,冬天总把自己裹得像个小熊,还总流鼻涕,呵呵呵......”爸爸在电话那头絮絮叨叨地说着家常,钟晓桃在这头安静地听,时不时应一声。

      窗外的夜色渐深,厨房的灯光温暖,电话那头是家人的关心,这一刻,钟晓桃觉得所有的疲惫都值得。

      挂了电话,他擦干手,准备去客厅收拾一下,刚走出厨房,就看见盛白阳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杯水,不知道在想什么。

      “又打电话啊?”盛白阳问。

      “嗯,我爸。”钟晓桃老实回答。

      盛白阳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你跟你后妈关系很好?”

      钟晓桃点头:“林姨对我很好,比我亲妈还好。”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亲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是林姨把我带大的。”

      盛白阳握着水杯的手紧了紧,他走到沙发边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做。”

      钟晓桃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坐下,但刻意保持了一点距离。

      “你后妈......”盛白阳斟酌着用词,“是个什么样的人?”

      钟晓桃眼睛亮了,这题他可会了:“林姨特别温柔,特别漂亮!她以前是舞蹈老师,气质特别好。跟我爸天生一对,不,我爸根本配不上她。小时候我生病,都不要我爸,是她整夜整夜守着。”

      他说起林菀就停不下来,从小学家长会林菀穿旗袍惊艳全场,到初中时林姨每天早起给他做便当,再到高中时林菀陪他熬夜复习,他老早没了妈,能健康平安长这么大,全是林姨的功劳。

      盛白阳安静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像团了一层雾。等钟晓桃说完,他才开口:“听起来是个很好的人。”

      “嗯!”钟晓桃用力点头,“所以我不喜欢别人叫她‘后妈’,她就是我亲妈。”

      盛白阳看了他一会儿,突然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钟晓桃吓坏了,这个动作太亲密了,完全不像盛白阳会做的事。

      “盛总。”他小声提醒他。

      “嗯?”盛白阳的手还停在他头上,指尖穿过发丝,动作轻柔。

      “您今天,有点奇怪。”钟晓桃鼓起勇气说。

      “哪里奇怪?”

      “就是,对我的态度有点奇怪。”钟晓桃低头,“弄得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阴晴不定的。

      盛白阳笑道:“对你好还不行了?”

      钟晓桃挠头:“对我好,不是不行,就是不太习惯,您平时都是骂我的。”

      “行,那我以后多骂骂你?”盛白阳挑眉。

      “别别别!”钟晓桃赶紧摆手,“现在这样就挺好。”

      盛白阳看着他那个慌张的样子,心里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他收回手,身体往后靠进沙发里,仰头看着天花板。“钟晓桃。”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骗了你,你会怎么办?”

      钟晓桃茫然:“你骗我什么了?”他有什么可被人骗的。

      “随便什么都行。”

      钟晓桃想了想,认真回答:“那要看你骗我什么了。如果是工作上的事,我肯定生气。如果是别的,可能要看情况。”

      “比如?”

      “比如,您要是骗我说某道菜很难吃,其实很好吃,那我就不生气。”钟晓桃狡黠地眨眨眼,“但您要是骗我多欠你的钱,我就告诉公安局去,让叔叔们为我做主。”

      盛白阳被他逗笑了,他侧头看着钟晓桃,灯光下,年轻人的眼睛清澈见底,干净得不含一丝杂质,真有这样纯净的人啊,他有点舍不得放手了。

      “放心,不骗你钱。”盛白阳说,“你也没钱让我骗。”

      钟晓桃:“......”谢谢,有被伤害到。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钟晓桃打了个哈欠。今天实在太累了,从早忙到晚,情绪还大起大落,现在放松下来,困意就上来了。

      “困了就回去睡。”盛白阳说。

      “嗯,盛总也早点休息。”钟晓桃站起来,往自己房间走。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盛白阳还坐在沙发上,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盛总。”他小声叫了一声。

      盛白阳回头。

      钟晓桃说,“谢谢您,没让我走。”

      盛白阳看着他,眼神深不见底。过了很久,他才轻声说:“去睡吧。”

      钟晓桃点点头,进了房间。

      但他没看见,在他关上门后,盛白阳在沙发上坐了许久,最后从手机里翻出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优雅的女人,挽着一个中年男人的手,笑得很幸福。

      照片上的人是他的亲生父母。

      盛白阳看着照片,眼神复杂,他收起手机,走到钟晓桃房间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停留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拧开。

      算了,不急。他有的是时间,慢慢来。

      而房间里的钟晓桃,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摸着被盛白阳揉过的头发,脑子里全是盛白阳今晚反常的表现。

      温柔的盛白阳,别扭的盛白阳,会安慰人的盛白阳。这样那样的盛白阳,好像都不讨人厌。他抱着被子,晕头转向的。

      这一夜,两个人都没睡好。一个在纠结要不要坦白,一个在纠结是不是产生了错觉。

      但无论如何,有些东西已经在悄悄改变了,就像春天里破土而出的嫩芽,虽然微弱,却势不可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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